第93章 ：鍛造
薛訥畫好產鉗的圖樣後，出了平陽郡公府，入皇城，沿承天門街向南，轉東行，安上門街，街東便是少府監。
少府監下轄五署（左尚、右尚、中尚、織染、掌冶）。
產鉗是由熟鐵（低碳軟鐵）鍛造而成，薛訥考慮到此物與掌金屬冶煉、鍛鑄的掌冶署或是鍛造兵器的右尚署都有關聯。
但薛訥深思熟慮後並沒有選擇前往掌冶署或右尚署，因為掌冶署只出毛坯鑄件、熟鐵料，不做精細打磨、彎折、裝配鉸接等成品。
而右尚署的工匠習慣打造的兵器，偏向厚重堅硬，不擅長無毛刺、圓鈍不傷皮肉的精細醫用小器件。
故，薛訥最後選了左尚署，因為這左尚署的職能主要是製造車輦儀仗，附帶精細刻鏤、彎曲竹木骨角、製作小件精巧構件。
聽起來與產鉗關聯不大，但薛訥知曉這左尚署除了主要的木作、漆作、雕刻外，其實還做小件精細金工。
擅長彎曲塑形、鉸接構件、打磨圓滑精巧小件，而對於產鉗這器物而言最關鍵的是弧度合適、邊無毛刺、轉軸得宜，這都是精細活，更適合左尚署。
薛訥既然已經有了決定便踱步進入少監府，入大門往東廊，即是左尚署，抵達署廳後直接尋到了左尚署令裴匪舒。
這些日子長安最熱鬧的事情莫過於東征大捷，自從捷報抵達長安後，人人都關注此事。
在薛訥押解賊酋入長安後，更是引得人人矚目，在皇城中的官署辦公的官員也都留意著薛訥面聖的結果，故，很快許多人便聽說了薛訥爵封伯爵，掌軍器監的消息。
裴匪舒自然也有耳聞，便存了結交薛訥的心思，故，當薛訥將圖樣遞給他時，他笑著趕緊接過來，放置在案上，細細打量。
入眼所見整張圖居中繪出完整產鉗，產鉗分左右兩片鉗體，二片形制幾乎對稱，中間以一根鐵銷貫穿鉸接，如同大鑷子。
薛訥見狀在一旁做起了講解：
「這前段的是鉗葉，兩片鉗葉微微向外彎，合起來看，輪廓像兩隻對合的淺勺，鉗葉內側有淺淺凹弧，恰好兜托胎兒頭顱兩側。」
裴匪舒的目光掃過鉗葉，最後停留在旁邊的標註上「此處務須磨圓，一毫稜角不可有。」
「這器物果真精細！」裴匪舒抬眼看向薛訥笑著感慨。
薛訥聞言笑著道：「這器物畢竟是用來助產，要接觸新生兒的顴骨兩側，剛出生的孩子何等脆弱，這產鉗自然不能粗糙。」
裴匪舒認可地點了點頭。
薛訥便繼續介紹：「這中段的是鉗脛，自鉗葉向後，兩條鐵條微微分開，平緩向後延伸，略向外撇，留出空間，不擠壓孕婦；後段是鉗柄，鉗柄寬厚扁平，方便手握，兩片柄身各鑽一孔，對齊，鐵銷穿過兩孔作軸，兩片可開合轉動，柄尾再各鑽一小孔，可穿素絲繩。」
薛訥說完，裴匪舒也看到了最後，便見其旁有標註：「繩為縛控之用，勿使夾持過緊。」
除了位於圖中央的總圖外，薛訥為了讓製造產鉗的工匠能完全復刻出產鉗，還特意在旁邊附上側視圖，畫出產鉗合攏、半開兩種狀態。
單獨小圖放大了鉸鏈銷釘處，銷釘兩端略粗，防止滑脫，銷釘可敲入，亦可取下，方便打磨、清潔。
「薛伯爺，我剛聽你說過，府上夫人胎位不正，恐有難產的風險，你給我圖紙讓左尚署打造器物，我是能體諒的。」裴匪舒雖然有心交好薛訥，但少府監製造器物是有一套合規流程的，裴匪舒苦笑一聲，攤手道，「按制，大事憑制敕，尋常百司取用，憑尚書省符牒，無公文擅自開工，屬於擅造，依律當論罪，我也是有心無力。」
薛訥自然知道這個規矩，他沒有第一時間向李治請旨自然也有他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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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產鉗是新器物，唐人聞所未聞，再者他一個伯爺摻和孕婦生產也會讓人側目，定會在長安引起軒然大波。
而眼下契苾瑤最需要的是靜養，不可多思多慮，薛訥不想在此事塵埃落定之前便引起外人注意。
但，薛訥還是直接來了，因為他提前打聽過此時的左尚署令正是裴匪舒，薛訥雖未見其人，卻在前世對裴匪舒有所了解。
裴匪舒此人有兩個事跡比較出名，一則是，多年後他官拜少府監時，奏請朝廷售賣御苑的馬糞，每年可得二十萬緡。
李治徵詢劉仁軌的意見，劉仁軌勸阻，說這樣做獲利雖厚，但後世會說大唐靠賣馬糞求財，有損皇家體面，李治便沒有同意，此事也就作罷。
二則，裴匪舒主持修建鏡殿，殿內四壁安置大量銅鏡。
李治與劉仁軌一同入殿參觀，劉仁軌看見滿牆多個皇帝影像，立刻快步退出，稱「天無二日，土無二王，一殿有數天子，大不祥」。
李治隨即下令把鏡面全部剔除拆掉。
雖然以上兩則故事仿若趣聞，但薛訥從中看出裴匪舒善算計、懂財利、精通營造器械，心思靈動，有著重功利，不重名節的性格底色。
簡而言之，裴匪舒此人可以利誘。
薛訥定了定神，看向裴匪舒，笑道：
「我自然知曉此事讓裴署令為難了，但署令可曾想過，長安城每年因為難產而母子俱喪的人家何其多，這其中也包括那些高門大戶，若是我這產鉗真能起效果，日後那些受益於此的高門都得感激署令，除了這些私情外，若產鉗能得到推廣，死於難產的孕婦少了，也有助於大唐人口的增長，此乃國家大事，聖人豈會不賞賜於你，可若署令真的要按照流程來走，到時候裴署令不過是按照朝廷的命令行事，乃是你該做的事情，這功勞可落不到你身上。」
裴匪舒聽完薛訥的話，不由心中激動，暗想：
「的確如此，若這產鉗有用，那可是天降功勞，且，這產鉗小巧，製造時不易惹出動靜，也便於他私下安排。」
薛訥見裴匪舒已經有所意動，不由繼續勸道：
「不瞞署令，我之所以不直接奏請聖人，也是因為這產鉗乃是新式器物又關乎孕婦生產，我剛封伯爵，若是此物沒有得到驗證便讓人傳出去，外人只會取笑我這堂堂伯爺不關心國事，竟然去鼓搗這些內宅婦人的東西，終究有傷朝廷體面，這才希望署令私下通融，若內子生產時用過證明其效果後，署令便可以請功，若無用，署令也無損失，此事外人也不會得知。」
「好！」裴匪舒權欲極重，可左尚署令不過正七品下，他一直苦於官位低，沒有升遷的機會，如今機會就在眼前，裴匪舒願意冒險一試。
薛訥見裴匪舒同意，不由滿意頷首，提醒：「內子臨盆在即，還請署令督促一下，儘量製造出產鉗來。」
裴匪舒認為產鉗關乎自己的仕途，自然開始上心，聞言笑著頷首：「薛伯爺放心，此事我會盯著，儘快辦好。」
薛訥方才徹底放下心來，離開了少府監回平陽郡公府去陪伴契苾瑤。
少府監下轄五署（左尚、右尚、中尚、織染、掌冶）。
產鉗是由熟鐵（低碳軟鐵）鍛造而成，薛訥考慮到此物與掌金屬冶煉、鍛鑄的掌冶署或是鍛造兵器的右尚署都有關聯。
但薛訥深思熟慮後並沒有選擇前往掌冶署或右尚署，因為掌冶署只出毛坯鑄件、熟鐵料，不做精細打磨、彎折、裝配鉸接等成品。
而右尚署的工匠習慣打造的兵器，偏向厚重堅硬，不擅長無毛刺、圓鈍不傷皮肉的精細醫用小器件。
故，薛訥最後選了左尚署，因為這左尚署的職能主要是製造車輦儀仗，附帶精細刻鏤、彎曲竹木骨角、製作小件精巧構件。
聽起來與產鉗關聯不大，但薛訥知曉這左尚署除了主要的木作、漆作、雕刻外，其實還做小件精細金工。
擅長彎曲塑形、鉸接構件、打磨圓滑精巧小件，而對於產鉗這器物而言最關鍵的是弧度合適、邊無毛刺、轉軸得宜，這都是精細活，更適合左尚署。
薛訥既然已經有了決定便踱步進入少監府，入大門往東廊，即是左尚署，抵達署廳後直接尋到了左尚署令裴匪舒。
這些日子長安最熱鬧的事情莫過於東征大捷，自從捷報抵達長安後，人人都關注此事。
在薛訥押解賊酋入長安後，更是引得人人矚目，在皇城中的官署辦公的官員也都留意著薛訥面聖的結果，故，很快許多人便聽說了薛訥爵封伯爵，掌軍器監的消息。
裴匪舒自然也有耳聞，便存了結交薛訥的心思，故，當薛訥將圖樣遞給他時，他笑著趕緊接過來，放置在案上，細細打量。
入眼所見整張圖居中繪出完整產鉗，產鉗分左右兩片鉗體，二片形制幾乎對稱，中間以一根鐵銷貫穿鉸接，如同大鑷子。
薛訥見狀在一旁做起了講解：
「這前段的是鉗葉，兩片鉗葉微微向外彎，合起來看，輪廓像兩隻對合的淺勺，鉗葉內側有淺淺凹弧，恰好兜托胎兒頭顱兩側。」
裴匪舒的目光掃過鉗葉，最後停留在旁邊的標註上「此處務須磨圓，一毫稜角不可有。」
「這器物果真精細！」裴匪舒抬眼看向薛訥笑著感慨。
薛訥聞言笑著道：「這器物畢竟是用來助產，要接觸新生兒的顴骨兩側，剛出生的孩子何等脆弱，這產鉗自然不能粗糙。」
裴匪舒認可地點了點頭。
薛訥便繼續介紹：「這中段的是鉗脛，自鉗葉向後，兩條鐵條微微分開，平緩向後延伸，略向外撇，留出空間，不擠壓孕婦；後段是鉗柄，鉗柄寬厚扁平，方便手握，兩片柄身各鑽一孔，對齊，鐵銷穿過兩孔作軸，兩片可開合轉動，柄尾再各鑽一小孔，可穿素絲繩。」
薛訥說完，裴匪舒也看到了最後，便見其旁有標註：「繩為縛控之用，勿使夾持過緊。」
除了位於圖中央的總圖外，薛訥為了讓製造產鉗的工匠能完全復刻出產鉗，還特意在旁邊附上側視圖，畫出產鉗合攏、半開兩種狀態。
單獨小圖放大了鉸鏈銷釘處，銷釘兩端略粗，防止滑脫，銷釘可敲入，亦可取下，方便打磨、清潔。
「薛伯爺，我剛聽你說過，府上夫人胎位不正，恐有難產的風險，你給我圖紙讓左尚署打造器物，我是能體諒的。」裴匪舒雖然有心交好薛訥，但少府監製造器物是有一套合規流程的，裴匪舒苦笑一聲，攤手道，「按制，大事憑制敕，尋常百司取用，憑尚書省符牒，無公文擅自開工，屬於擅造，依律當論罪，我也是有心無力。」
薛訥自然知道這個規矩，他沒有第一時間向李治請旨自然也有他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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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契苾瑤最需要的是靜養，不可多思多慮，薛訥不想在此事塵埃落定之前便引起外人注意。
但，薛訥還是直接來了，因為他提前打聽過此時的左尚署令正是裴匪舒，薛訥雖未見其人，卻在前世對裴匪舒有所了解。
裴匪舒此人有兩個事跡比較出名，一則是，多年後他官拜少府監時，奏請朝廷售賣御苑的馬糞，每年可得二十萬緡。
李治徵詢劉仁軌的意見，劉仁軌勸阻，說這樣做獲利雖厚，但後世會說大唐靠賣馬糞求財，有損皇家體面，李治便沒有同意，此事也就作罷。
二則，裴匪舒主持修建鏡殿，殿內四壁安置大量銅鏡。
李治與劉仁軌一同入殿參觀，劉仁軌看見滿牆多個皇帝影像，立刻快步退出，稱「天無二日，土無二王，一殿有數天子，大不祥」。
李治隨即下令把鏡面全部剔除拆掉。
雖然以上兩則故事仿若趣聞，但薛訥從中看出裴匪舒善算計、懂財利、精通營造器械，心思靈動，有著重功利，不重名節的性格底色。
簡而言之，裴匪舒此人可以利誘。
薛訥定了定神，看向裴匪舒，笑道：
「我自然知曉此事讓裴署令為難了，但署令可曾想過，長安城每年因為難產而母子俱喪的人家何其多，這其中也包括那些高門大戶，若是我這產鉗真能起效果，日後那些受益於此的高門都得感激署令，除了這些私情外，若產鉗能得到推廣，死於難產的孕婦少了，也有助於大唐人口的增長，此乃國家大事，聖人豈會不賞賜於你，可若署令真的要按照流程來走，到時候裴署令不過是按照朝廷的命令行事，乃是你該做的事情，這功勞可落不到你身上。」
裴匪舒聽完薛訥的話，不由心中激動，暗想：
「的確如此，若這產鉗有用，那可是天降功勞，且，這產鉗小巧，製造時不易惹出動靜，也便於他私下安排。」
薛訥見裴匪舒已經有所意動，不由繼續勸道：
「不瞞署令，我之所以不直接奏請聖人，也是因為這產鉗乃是新式器物又關乎孕婦生產，我剛封伯爵，若是此物沒有得到驗證便讓人傳出去，外人只會取笑我這堂堂伯爺不關心國事，竟然去鼓搗這些內宅婦人的東西，終究有傷朝廷體面，這才希望署令私下通融，若內子生產時用過證明其效果後，署令便可以請功，若無用，署令也無損失，此事外人也不會得知。」
「好！」裴匪舒權欲極重，可左尚署令不過正七品下，他一直苦於官位低，沒有升遷的機會，如今機會就在眼前，裴匪舒願意冒險一試。
薛訥見裴匪舒同意，不由滿意頷首，提醒：「內子臨盆在即，還請署令督促一下，儘量製造出產鉗來。」
裴匪舒認為產鉗關乎自己的仕途，自然開始上心，聞言笑著頷首：「薛伯爺放心，此事我會盯著，儘快辦好。」
薛訥方才徹底放下心來，離開了少府監回平陽郡公府去陪伴契苾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