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產鉗
契苾瑤臨盆在即，孕肚十分明顯，向外鼓起，腹皮繃得薄，能看見淡淡的青藍色絡脈隱在皮下，穩婆見狀自然不敢大意，蹲在榻邊，指尖先輕輕搭在腹側，不敢用力按壓，只緩緩摩挲。
掌心能觸到一塊堅實圓團在契苾瑤的左腹，手稍移至右腹，又摸到另一塊硬實的胎體，兩物分置臍之左右，臍中脹滿。
穩婆小心翼翼，如此撫摸，腹中胎兒似是被觸動，忽然在脅下拱了一下，契苾瑤輕輕蹙起眉，一聲低吟：「便是這裡扯得疼。」
薛訥見契苾瑤喊疼，趕緊來看，果真見契苾瑤腹皮之下、兩脅之間，隱約有胎動的跡象。
薛訥見狀心中暗急，前世獲取信息十分方便，薛訥便是沒有專門了解過孕婦生產這方面的情況，也知曉產婦正常頭位乃是肚子下端正圓，胎頭沉在小腹近恥骨處，上腹柔軟，而胎動多在上腹才對，而眼下契苾瑤胎動在腹側，顯然不正常。
穩婆摸腹望形後也察覺到契苾瑤的異樣，不由心中恐懼。
給高門大戶接生助產，若母子平安，那賞錢將十分豐厚，可若出了差錯，明曉事理的人家還好，最差也就不給你好臉色，可最怕遇到蠻橫之輩，遷怒於你，弄不好最後還要丟了性命。
穩婆顫巍巍地將手從契苾瑤腹上收回，小心翼翼地看著薛訥，囁嚅半晌不敢言語。
契苾瑤孕中不適，雖然不知具體緣由，心中早就憂慮不已，此時見穩婆的樣子，不由心中一涼，趕緊追問：
「我腹中胎兒可還好？」
薛訥知曉孕婦最忌諱多思多慮，不由趕緊打斷穩婆準備的回話，笑著寬慰：
「夫人切莫憂慮，你這胎相便是有些不妥也無妨，想孫真人那樣的神仙人物，保個胎還不容易，我既然已經將孫真人請來府中，你儘管放心便是，你如今得放寬心，好好養胎才是。」
「郎君說得是！」契苾瑤自然聽過孫思邈的名頭，雖然心中依舊不安，但還是擠出笑容。
薛訥心中嘆了口氣，趕緊繼續說道：「望聞問切乃是醫者常規手段，孫真人已經診脈，正等著穩婆揣腹望形的結果，夫人便先安歇，我出去與孫真人合計一番，讓他給你開副方子保胎。」
契苾瑤勉強笑著點了點頭。
薛訥趕緊帶著穩婆出了正房，尋到候在房外的孫思邈，兩個攜手到了靜戎堂的正廳商議。
待兩人各自落座後，孫思邈細細問了侍立的穩婆契苾瑤的胎相後便捋須不語，神情十分的沉重。
薛訥趕緊揮手讓穩婆出去，隨即趕緊來問：「孫真人，不知內子胎相如何？」
「令夫人脈來滑而偏澀，胎氣雖存，然血氣不和，腹形橫闊，兒身橫貫腹中，此為胎元不順，恐產難。」孫思邈捋須正色解釋。
薛訥聽明白了孫思邈言下之意，契苾瑤很可能因為胎位不正臨盆時難產。
其實據薛訥所知，這個時代的唐人已經有意識地將難產分類，比較常見的說法乃是『橫生』與『逆生』。
胞水一破，產門先露手臂，兒身橫在產道，頭與足分在左右，無法下降是為『橫生』。
胞水破後，產門先露足，不是胎頭，產婦腹痛連綿，但胎頭遲遲不下是為『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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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穩婆的揣腹望形，薛訥其實早就猜測契苾瑤是『橫生』。
「孫真人不知可有良法端正胎位，讓內子免了難產之憂？」薛訥趕緊追問。
孫思邈聞言苦笑：「非是老朽不願盡力，實乃令夫人還未破水臨產，我只有待其胞水破後，胎兒手足卡在產門，身不得轉時，用細針輕輕刺胎兒手足，刺入一二分，胎兒受刺痛，會受驚回縮，身體隨之迴轉，轉為順生。」
「那現在就沒有辦法了嗎？」
薛訥知曉孫思邈所言的辦法需要等到契苾瑤生產時用作臨時救急，但薛訥實在不放心。
孫思邈搖了搖頭，徐徐說道：「如今令夫人孕晚期，我只能開些安胎和血之劑，安養母體氣血，靜待胎體自轉。」
薛訥聞言默然。
孫思邈見狀沉吟片刻，好奇詢問：「令師乃是得道高人，不知他對於婦人難產可有獨到見解？」
薛訥思忖片刻不由想起，其實若實在無法轉胎，「外倒轉術」倒是可以嘗試一番，只是這個力道實在太難掌握，薛訥心中沒底。
薛訥定了定神，苦笑一聲：「家師的確演示過一段『外倒轉術』，可在婦人生產之前腹外推胎，讓產婦的胎位端正，只是此法對手上的力道要求極嚴，稍有不慎，會引發大出血讓母子俱危。」
孫思邈聞言不由眼中一亮，徐徐說道：
「老朽倒是聽說婦人臨產之後，有些穩婆遇難產之時，會手入產道推胎兒（內倒轉），卻從未聽聞還能在產婦未臨產之前便有手段調整胎位的，令師真乃世外高人。」
薛訥見孫思邈如此震驚，並不覺得絲毫奇怪。
因為最早寫腹外轉胎思路的是北宋年間的《十產論》（1098年），眼下初唐年間，唐人應對胎位不正能採用的便是孫思邈剛才所言的『艾灸至陰穴』這種溫和糾正胎位的方法。
孫思邈沉吟片刻，徐徐說道：「薛家大郎，令夫人胎位不正，生產時本就危險，你既然知曉『外倒轉術』，倒是可以嘗試一番，若操作時有所不妥，便立刻停止，待生產時再採用我的方法便是。」
薛訥也知道眼下只能如此了，『外倒轉術』固然操作起來有風險，但這個時代婦人生產都如過鬼門關，要想一點風險也不冒那是不可能的。
孫思邈見薛訥聽了他的意見，不由捋須遲疑：
「老朽一生痴迷的無非是醫與道，現在聽聞『外倒轉術』這樣的神奇手段，心中實在好奇，不知薛家大郎可否將此法傳授於我，我準備寫入醫書中，以供後人參考。」
「若孫真人能夠完善『外倒轉術』以此讓胎位不正的婦人日後免了難產之苦，活其性命，行此積德行善之舉，我自當傾囊相授。」薛訥笑著回應。
孫思邈聞言不由捋須贊道：「薛大郎如此胸襟，上天定會讓令夫人母子平安。」
薛訥笑著頷首。
孫思邈沉吟片刻後，繼續提醒：「無論是老朽的『艾灸至陰穴』還是你的『外倒轉術』，縱使能調整胎位，但畢竟做不到如順產那般的胎位端正，頭雖然朝下，但胎頭旋轉不到最佳角度，依舊會出現胎頭卡在骨盆出口、沒法繼續出來的情況，進而造成難產。」
薛訥聞言倒是不擔心這個，笑著道：「家師曾教我製造名叫『產鉗』的器物，正可適用順生時胎頭因為種種原因無法順利出來的情況。」
「那我到時可要親眼見識一番此等神奇的器物了。」孫思邈勾起了心中的興趣，笑著道。
薛訥只是笑著頷首，應下此事。
掌心能觸到一塊堅實圓團在契苾瑤的左腹，手稍移至右腹，又摸到另一塊硬實的胎體，兩物分置臍之左右，臍中脹滿。
穩婆小心翼翼，如此撫摸，腹中胎兒似是被觸動，忽然在脅下拱了一下，契苾瑤輕輕蹙起眉，一聲低吟：「便是這裡扯得疼。」
薛訥見契苾瑤喊疼，趕緊來看，果真見契苾瑤腹皮之下、兩脅之間，隱約有胎動的跡象。
薛訥見狀心中暗急，前世獲取信息十分方便，薛訥便是沒有專門了解過孕婦生產這方面的情況，也知曉產婦正常頭位乃是肚子下端正圓，胎頭沉在小腹近恥骨處，上腹柔軟，而胎動多在上腹才對，而眼下契苾瑤胎動在腹側，顯然不正常。
穩婆摸腹望形後也察覺到契苾瑤的異樣，不由心中恐懼。
給高門大戶接生助產，若母子平安，那賞錢將十分豐厚，可若出了差錯，明曉事理的人家還好，最差也就不給你好臉色，可最怕遇到蠻橫之輩，遷怒於你，弄不好最後還要丟了性命。
穩婆顫巍巍地將手從契苾瑤腹上收回，小心翼翼地看著薛訥，囁嚅半晌不敢言語。
契苾瑤孕中不適，雖然不知具體緣由，心中早就憂慮不已，此時見穩婆的樣子，不由心中一涼，趕緊追問：
「我腹中胎兒可還好？」
薛訥知曉孕婦最忌諱多思多慮，不由趕緊打斷穩婆準備的回話，笑著寬慰：
「夫人切莫憂慮，你這胎相便是有些不妥也無妨，想孫真人那樣的神仙人物，保個胎還不容易，我既然已經將孫真人請來府中，你儘管放心便是，你如今得放寬心，好好養胎才是。」
「郎君說得是！」契苾瑤自然聽過孫思邈的名頭，雖然心中依舊不安，但還是擠出笑容。
薛訥心中嘆了口氣，趕緊繼續說道：「望聞問切乃是醫者常規手段，孫真人已經診脈，正等著穩婆揣腹望形的結果，夫人便先安歇，我出去與孫真人合計一番，讓他給你開副方子保胎。」
契苾瑤勉強笑著點了點頭。
薛訥趕緊帶著穩婆出了正房，尋到候在房外的孫思邈，兩個攜手到了靜戎堂的正廳商議。
待兩人各自落座後，孫思邈細細問了侍立的穩婆契苾瑤的胎相後便捋須不語，神情十分的沉重。
薛訥趕緊揮手讓穩婆出去，隨即趕緊來問：「孫真人，不知內子胎相如何？」
「令夫人脈來滑而偏澀，胎氣雖存，然血氣不和，腹形橫闊，兒身橫貫腹中，此為胎元不順，恐產難。」孫思邈捋須正色解釋。
薛訥聽明白了孫思邈言下之意，契苾瑤很可能因為胎位不正臨盆時難產。
其實據薛訥所知，這個時代的唐人已經有意識地將難產分類，比較常見的說法乃是『橫生』與『逆生』。
胞水一破，產門先露手臂，兒身橫在產道，頭與足分在左右，無法下降是為『橫生』。
胞水破後，產門先露足，不是胎頭，產婦腹痛連綿，但胎頭遲遲不下是為『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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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真人不知可有良法端正胎位，讓內子免了難產之憂？」薛訥趕緊追問。
孫思邈聞言苦笑：「非是老朽不願盡力，實乃令夫人還未破水臨產，我只有待其胞水破後，胎兒手足卡在產門，身不得轉時，用細針輕輕刺胎兒手足，刺入一二分，胎兒受刺痛，會受驚回縮，身體隨之迴轉，轉為順生。」
「那現在就沒有辦法了嗎？」
薛訥知曉孫思邈所言的辦法需要等到契苾瑤生產時用作臨時救急，但薛訥實在不放心。
孫思邈搖了搖頭，徐徐說道：「如今令夫人孕晚期，我只能開些安胎和血之劑，安養母體氣血，靜待胎體自轉。」
薛訥聞言默然。
孫思邈見狀沉吟片刻，好奇詢問：「令師乃是得道高人，不知他對於婦人難產可有獨到見解？」
薛訥思忖片刻不由想起，其實若實在無法轉胎，「外倒轉術」倒是可以嘗試一番，只是這個力道實在太難掌握，薛訥心中沒底。
薛訥定了定神，苦笑一聲：「家師的確演示過一段『外倒轉術』，可在婦人生產之前腹外推胎，讓產婦的胎位端正，只是此法對手上的力道要求極嚴，稍有不慎，會引發大出血讓母子俱危。」
孫思邈聞言不由眼中一亮，徐徐說道：
「老朽倒是聽說婦人臨產之後，有些穩婆遇難產之時，會手入產道推胎兒（內倒轉），卻從未聽聞還能在產婦未臨產之前便有手段調整胎位的，令師真乃世外高人。」
薛訥見孫思邈如此震驚，並不覺得絲毫奇怪。
因為最早寫腹外轉胎思路的是北宋年間的《十產論》（1098年），眼下初唐年間，唐人應對胎位不正能採用的便是孫思邈剛才所言的『艾灸至陰穴』這種溫和糾正胎位的方法。
孫思邈沉吟片刻，徐徐說道：「薛家大郎，令夫人胎位不正，生產時本就危險，你既然知曉『外倒轉術』，倒是可以嘗試一番，若操作時有所不妥，便立刻停止，待生產時再採用我的方法便是。」
薛訥也知道眼下只能如此了，『外倒轉術』固然操作起來有風險，但這個時代婦人生產都如過鬼門關，要想一點風險也不冒那是不可能的。
孫思邈見薛訥聽了他的意見，不由捋須遲疑：
「老朽一生痴迷的無非是醫與道，現在聽聞『外倒轉術』這樣的神奇手段，心中實在好奇，不知薛家大郎可否將此法傳授於我，我準備寫入醫書中，以供後人參考。」
「若孫真人能夠完善『外倒轉術』以此讓胎位不正的婦人日後免了難產之苦，活其性命，行此積德行善之舉，我自當傾囊相授。」薛訥笑著回應。
孫思邈聞言不由捋須贊道：「薛大郎如此胸襟，上天定會讓令夫人母子平安。」
薛訥笑著頷首。
孫思邈沉吟片刻後，繼續提醒：「無論是老朽的『艾灸至陰穴』還是你的『外倒轉術』，縱使能調整胎位，但畢竟做不到如順產那般的胎位端正，頭雖然朝下，但胎頭旋轉不到最佳角度，依舊會出現胎頭卡在骨盆出口、沒法繼續出來的情況，進而造成難產。」
薛訥聞言倒是不擔心這個，笑著道：「家師曾教我製造名叫『產鉗』的器物，正可適用順生時胎頭因為種種原因無法順利出來的情況。」
「那我到時可要親眼見識一番此等神奇的器物了。」孫思邈勾起了心中的興趣，笑著道。
薛訥只是笑著頷首，應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