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準備
邏些，勃令驛。
勃令驛坐落於邏些東南、臧河之畔，是吐蕃專門接待遠方使者的驛館，其形制極似拂廬，帳幕以厚重氂牛黑毛氈縫製，支架為去皮柏木，帳頂留有圓形通風口，白日可引天光，入夜便以氈蓋遮蔽，帳外繩網拉緊，牢牢固定在地面木橛之上，抵禦高原大風。
薛訥掀開毛氈門帘進入驛館分配給正使的住所，入眼所見黃仁素正席地而坐，他的腳下鋪著曬乾的乾草，疊著數張厚羊毛毯，他的面前擺著矮木案，案上的文書正攤開著，帳角燃著小小的牛糞火塘，煙火緩緩從頂部天窗飄出，讓帳內多了些暖意。
「黃正使，你的身體可有好轉？」
薛訥見黃仁素處理文書十分地投入，竟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不由笑著問候。
「我身體已經大好了。」黃仁素抬眼瞧見進來的人是薛訥，先笑著應了句，隨即一臉愧疚，「都是我這身體不爭氣，到了邏些便病倒了，這幾日辛苦薛副使去與吐蕃人交涉。」
薛訥走到黃仁素不遠處隔著矮木案，與他相對而坐，聞言笑著搖頭：
「吐蕃氣候異於中原，黃正使千里奔波至此，身體有恙，也不是你願意如此的，如今，既然你身體大好，我便放心了。」
黃仁素笑著點了點頭，拿起案上的文書，詢問道：
薛訥此前既然與赤瑪倫見過面有了約定，自然是要與黃仁素這位正使商議的，此番他前來，便是為了說明此事，此時見黃仁素問起，趕緊將這幾日的經歷娓娓道來。
黃仁素聽聞薛訥在宴會上較射勝過吐蕃人並且讓贊普答應放還被俘的唐朝士兵，眼中難言讚賞。
隨後又聽說薛訥拜見文臣公主的情形，得知文臣公主雖然已經入吐蕃三十年卻依舊心憂故國，臉上神情複雜。
最後，當薛訥將他與吐蕃贊蒙赤瑪倫所議之事道出時，黃仁素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
「薛副使認為冬盟集會時【芒輾達乍布】與【贊悉若】必然會正面交鋒，此後吐蕃政局的走向會如你所料般的發展下去？」
黃仁素沉吟良久，最後看向眼前的薛訥認真詢問。
薛訥既然知曉歷史上【芒輾達乍布】俘殺了【贊悉若】，心中自然底氣十足，笑著解釋：
「黃正使有所不知，吐蕃的政鬥與我大唐不同，吐蕃人信奉武力，為了資源與戰利品相互械鬥乃是常事，大非川一戰噶爾家族收穫頗豐，這些戰利品一旦分配不均便會引發吐蕃貴族之間的矛盾，更別說清查戶口實在是已經威脅到【芒輾達乍布】的核心利益，故，我策略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我在國內做的都是些識水文、看地勢的技術工作，對這些外交上的事情了解不多，既然薛副使願意為了大唐冒險一試，我自然沒有理由阻攔你。」黃仁素思忖片刻後，誠懇地對薛訥道，「薛副使若覺得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我去做的請直言。」
薛訥還真有事情要拜託黃仁素，見對方主動提及，心中暗喜，笑著道：
「若一切如我所料，吐蕃贊普成功說服【芒輾達乍布】對付【贊悉若】，那一旦吐蕃大相殞命，在青海前線領軍的論欽陵必然會有所行動，我希望黃正使能裝作病重，待明日冬盟的結果出來，立刻以不願客死他鄉為由，由我的部曲護送你前往鄯州，提醒鄯州都督府遣游奕嚴密注視青海吐蕃軍隊的動向，一旦察覺青海吐蕃駐軍有回撤的跡象，便趁機發兵收回失地。」
黃仁素自然知曉大非川之戰的戰敗不僅讓大唐損失慘重，更是失去了吐谷渾這個屏障，讓吐蕃的兵鋒直抵大唐河隴。
此時若果真能如薛訥所言，借著吐蕃內亂之機，趁機收復失地，那乃是大功一件，他回朝後加官進爵乃是尋常事。
「薛副使放心，我定不辱使命！」黃仁素難言激動地應承道。
薛訥見黃仁素答應了，心中不由鬆了口氣。
局勢轉瞬即變，而邏些距離鄯州不下千里，薛訥自然需要提前安排人回去傳達消息，且只有黃仁素這個使者親自向鄯州都督作出提醒，才能取信對方，讓鄯州都督重視此事。
薛訥見要說的事情已經交代完，便笑著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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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黃正使便要奔波受累了，我便不打擾你休息，你好好養精蓄銳，明日便出發返程。」
黃仁素笑著應下。
薛訥掀開毛氈門帘，走了出去，一股寒風撲面吹來，薛訥不由打了個哆嗦。
「郎君，吐蕃人答應放還的俘兵已經和我們交接完成了，共305人。」薛定見薛訥出來，趕緊迎上去稟告。
薛訥聞言不由微微皺眉，疑惑問道：「放還的就這點人？」
「我也提出了質疑，只是交接的人說，被俘的唐軍大多都留在青海，這三百多人乃是前線大將論欽陵為了彰顯武功特意押回邏些敬獻給吐蕃贊普，故，他們如今也只能放還這些人。」
薛定見薛訥一臉的不悅，趕緊解釋。
薛訥聞言不由嘆了口氣，眼中寒意頓生，心中暗道：
「罷了！等著吐蕃內亂，你們不願意放還的，我們唐人自取。」
薛訥定了定神，吩咐薛定道：「將這305人正好編成一團，你以前隨我阿爺從軍，當比我更熟行伍之事，定要好好操練他們，馬上他們便有大用。」
薛定趕緊應下。
薛訥向前走了幾步，繼續吩咐道：「這幾天我讓你在邏些四處打探，你可弄明白了吐蕃大相與其弟的住所在何處？」
薛定最擅長此事，這幾日的功夫已經跑遍了邏些，此時聞得薛訥的詢問，自信滿滿的回答：
「郎君放心，他們的住所我已經摸清楚了，還留有人在外監察。」
薛訥已經想到若是【芒輾達乍布】對【贊悉若】動手，也定然會如歷史上那般選在孫波茹而不會在噶爾家族勢力盤結的邏些動手。
故，一旦【贊悉若】身死孫波茹，留在邏些的論勃會如何應對便會成為影響局勢走向的關鍵一環，他需要提前盯梢，以便到時候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畢竟他與吐蕃贊普暫時的合作也是各取所需，有備無患終究是好的。
勃令驛坐落於邏些東南、臧河之畔，是吐蕃專門接待遠方使者的驛館，其形制極似拂廬，帳幕以厚重氂牛黑毛氈縫製，支架為去皮柏木，帳頂留有圓形通風口，白日可引天光，入夜便以氈蓋遮蔽，帳外繩網拉緊，牢牢固定在地面木橛之上，抵禦高原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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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正使，你的身體可有好轉？」
薛訥見黃仁素處理文書十分地投入，竟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不由笑著問候。
「我身體已經大好了。」黃仁素抬眼瞧見進來的人是薛訥，先笑著應了句，隨即一臉愧疚，「都是我這身體不爭氣，到了邏些便病倒了，這幾日辛苦薛副使去與吐蕃人交涉。」
薛訥走到黃仁素不遠處隔著矮木案，與他相對而坐，聞言笑著搖頭：
「吐蕃氣候異於中原，黃正使千里奔波至此，身體有恙，也不是你願意如此的，如今，既然你身體大好，我便放心了。」
黃仁素笑著點了點頭，拿起案上的文書，詢問道：
薛訥此前既然與赤瑪倫見過面有了約定，自然是要與黃仁素這位正使商議的，此番他前來，便是為了說明此事，此時見黃仁素問起，趕緊將這幾日的經歷娓娓道來。
黃仁素聽聞薛訥在宴會上較射勝過吐蕃人並且讓贊普答應放還被俘的唐朝士兵，眼中難言讚賞。
隨後又聽說薛訥拜見文臣公主的情形，得知文臣公主雖然已經入吐蕃三十年卻依舊心憂故國，臉上神情複雜。
最後，當薛訥將他與吐蕃贊蒙赤瑪倫所議之事道出時，黃仁素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
「薛副使認為冬盟集會時【芒輾達乍布】與【贊悉若】必然會正面交鋒，此後吐蕃政局的走向會如你所料般的發展下去？」
黃仁素沉吟良久，最後看向眼前的薛訥認真詢問。
薛訥既然知曉歷史上【芒輾達乍布】俘殺了【贊悉若】，心中自然底氣十足，笑著解釋：
「黃正使有所不知，吐蕃的政鬥與我大唐不同，吐蕃人信奉武力，為了資源與戰利品相互械鬥乃是常事，大非川一戰噶爾家族收穫頗豐，這些戰利品一旦分配不均便會引發吐蕃貴族之間的矛盾，更別說清查戶口實在是已經威脅到【芒輾達乍布】的核心利益，故，我策略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我在國內做的都是些識水文、看地勢的技術工作，對這些外交上的事情了解不多，既然薛副使願意為了大唐冒險一試，我自然沒有理由阻攔你。」黃仁素思忖片刻後，誠懇地對薛訥道，「薛副使若覺得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我去做的請直言。」
薛訥還真有事情要拜託黃仁素，見對方主動提及，心中暗喜，笑著道：
「若一切如我所料，吐蕃贊普成功說服【芒輾達乍布】對付【贊悉若】，那一旦吐蕃大相殞命，在青海前線領軍的論欽陵必然會有所行動，我希望黃正使能裝作病重，待明日冬盟的結果出來，立刻以不願客死他鄉為由，由我的部曲護送你前往鄯州，提醒鄯州都督府遣游奕嚴密注視青海吐蕃軍隊的動向，一旦察覺青海吐蕃駐軍有回撤的跡象，便趁機發兵收回失地。」
黃仁素自然知曉大非川之戰的戰敗不僅讓大唐損失慘重，更是失去了吐谷渾這個屏障，讓吐蕃的兵鋒直抵大唐河隴。
此時若果真能如薛訥所言，借著吐蕃內亂之機，趁機收復失地，那乃是大功一件，他回朝後加官進爵乃是尋常事。
「薛副使放心，我定不辱使命！」黃仁素難言激動地應承道。
薛訥見黃仁素答應了，心中不由鬆了口氣。
局勢轉瞬即變，而邏些距離鄯州不下千里，薛訥自然需要提前安排人回去傳達消息，且只有黃仁素這個使者親自向鄯州都督作出提醒，才能取信對方，讓鄯州都督重視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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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掀開毛氈門帘，走了出去，一股寒風撲面吹來，薛訥不由打了個哆嗦。
「郎君，吐蕃人答應放還的俘兵已經和我們交接完成了，共305人。」薛定見薛訥出來，趕緊迎上去稟告。
薛訥聞言不由微微皺眉，疑惑問道：「放還的就這點人？」
「我也提出了質疑，只是交接的人說，被俘的唐軍大多都留在青海，這三百多人乃是前線大將論欽陵為了彰顯武功特意押回邏些敬獻給吐蕃贊普，故，他們如今也只能放還這些人。」
薛定見薛訥一臉的不悅，趕緊解釋。
薛訥聞言不由嘆了口氣，眼中寒意頓生，心中暗道：
「罷了！等著吐蕃內亂，你們不願意放還的，我們唐人自取。」
薛訥定了定神，吩咐薛定道：「將這305人正好編成一團，你以前隨我阿爺從軍，當比我更熟行伍之事，定要好好操練他們，馬上他們便有大用。」
薛定趕緊應下。
薛訥向前走了幾步，繼續吩咐道：「這幾天我讓你在邏些四處打探，你可弄明白了吐蕃大相與其弟的住所在何處？」
薛定最擅長此事，這幾日的功夫已經跑遍了邏些，此時聞得薛訥的詢問，自信滿滿的回答：
「郎君放心，他們的住所我已經摸清楚了，還留有人在外監察。」
薛訥已經想到若是【芒輾達乍布】對【贊悉若】動手，也定然會如歷史上那般選在孫波茹而不會在噶爾家族勢力盤結的邏些動手。
故，一旦【贊悉若】身死孫波茹，留在邏些的論勃會如何應對便會成為影響局勢走向的關鍵一環，他需要提前盯梢，以便到時候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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