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定策
赤瑪倫不愧是日後輔保幼子剷除權臣的王太后，在薛訥的連番誅心之語下其人雖然一時心神失守，但很快便重新安定下來。
她瞥了眼依舊從容不迫的薛訥，心中一動，輕笑一聲：
「使者所言有理，贊普的確是無法再忍耐下去，只是我吐蕃國內的局勢，想來你也很清楚，既然使者願意與我見這一面，想來是有計策可以教我的，還請使者直言。」
薛訥見赤瑪倫這麼快便反應過來，不由在心中暗贊此女聰慧，一臉笑意地繼續說道：
「不知贊蒙可聽說過我唐朝有句古話『釁由內作，敵乃乘之』，意思是裂痕內亂若從內部興起，外敵便可趁機動手。」
赤瑪倫聞言思忖片刻，依舊不解道：「使者有所不知，祿東贊五子各有其能，贊普不是沒有打過重用其中一人來分裂其勢的主意，只是那五兄弟十分團結，這讓贊普十分氣餒。」
「贊蒙何不將目標的範圍擴大一些，噶爾家族在吐蕃如此勢大，想來族人眾多，除了祿東贊諸子這些嫡脈，應當還有其他旁支才對，祿東贊諸子占盡好處，難道這些旁支心中就甘心嗎？」
薛訥意有所指道。
薛訥如此說，自然是因為他前世便得知如今的吐蕃大相，祿東贊諸子中的老大讚悉若便是因為利益衝突被噶爾氏旁支的芒輾達乍布俘殺。
薛訥現在只是欲借芒松芒贊之手給芒輾達乍布撐腰，讓他有膽量提前行俘殺之事。
赤瑪倫思忖片刻，雙眼一亮，脫口而出：「若說旁支中最有勢力的當屬噶爾・芒輾達乍布，他在孫波茹擁有自己的封地與屬民軍隊，是祿東贊為大相時任命的千戶（東岱），噶爾家族便是通過他侵蝕孫波茹，而孫波茹也是噶爾家族唯一能影響到的吐蕃五茹之一。」
薛訥聞言若有所思，他了解過吐蕃的制度，知曉松贊干布建立吐蕃後，為了便於統治，將吐蕃國內本土劃分為五茹（衛茹、夭茹、葉茹、茹拉、孫波茹）。
茹是軍政合一大區，每一茹設茹本，下轄若干千戶（東岱）。
一般這些五茹的茹本都是由吐蕃的老牌貴族世襲。
贊普為了維持自己的統治地位，除了王室直轄的千戶（東岱）外，還會在五茹內部，固定有 1支贊普直屬的禁衛千戶，不歸茹本管轄，兵員、賦稅直接供給贊普王室，是王權紮根各茹的基點，另有 1個小千戶（小東岱），多作為機動力量使用。
故，吐蕃王權從來不是絕對專制，是贊普與貴族的部落聯盟，贊普需要貴族效忠，貴族需要贊普授予合法地位、分配戰利品。
而在贊普與傳統貴族之外，以噶爾家族為代表的新興軍功貴族，其勢力範圍不在本土的五茹，而是吐蕃對外擴張過程中在征服區域（吐谷渾故地、羌地）設立的行軍千戶。
這些行軍千戶由吐蕃大相直接統轄，這也是祿東贊家族能持續對外攻唐的權力基礎。
「既如此，贊蒙為何不說服贊普暗中拉攏【芒輾達乍布】引起噶爾家族內亂從而各個擊破？」薛訥不由好奇詢問。
赤瑪倫笑著搖了搖頭，看著薛訥解釋道：「使者有所不知，【芒輾達乍布】能被任命為孫波茹的千戶（東岱）乃是因為祿東贊的一力提拔，他對此很感恩，若要說服他反對祿東贊的諸子恐非易事。」
薛訥聞言心中嘀咕：「人還是需要不斷經歷事情方才能有所成長，眼前的赤瑪倫固然資質不俗，但畢竟才成為贊蒙，經歷有限，對於權力與人心的揣摩還是有所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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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不言，是認為我說得不對嗎？」赤瑪倫見薛訥久久不言不由皺眉詢問。
赤瑪倫沉吟良久，最終點頭認可了薛訥的想法。
「那麼在贊蒙看來，他們有利益上的衝突嗎？」薛訥繼續詢問。
赤瑪倫思忖良久，方才解釋道：
「噶爾家族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征服地建立的行軍千戶，所以，他們一直有心在吐蕃本土擴張他們的勢力，而孫波茹是目前他們唯一能插手的地域。」
「此前為了與唐朝在吐谷渾舊地與西域兩線對陣，噶爾家族大量徵召了孫波茹的兵員，徵收了賦稅，如此行事自然侵犯了孫波茹貴族的利益，而作為孫波茹千戶（東岱）的【芒輾達乍布】的利益自然也有所損失。」
「既如此，那我們要做的便是進一步激化他們的矛盾。」薛訥撫掌而笑，「贊蒙比我更熟悉吐蕃國政，可有好的辦法？」
「據我所知，大非川一戰噶爾家族雖然成功占領了吐谷渾舊地，但損失也很大，【贊悉若】便想進一步在孫波茹清查戶口，回收部分貴族的屬民，以此來補充自身損耗的實力，此前贊普為了避免噶爾家族繼續壯大暗中支持孫波茹的貴族阻攔【贊悉若】推行他的政策，若是此番我說服贊普放棄阻攔，讓【贊悉若】去推行他的政策，這必然會短時間內激化他與【芒輾達乍布】的利益衝突。」
赤瑪倫思路清晰地將心中所想一一道出。
「如此甚好！」薛訥覺得此策的可行性很大。
赤瑪倫見薛訥盛讚此策，心中有些得意，但很快又皺眉遲疑道：
「可【芒輾達乍布】有膽子公然反抗【贊悉若】這個大相嗎？」
薛訥既然知道歷史上【芒輾達乍布】聯合了孫波茹的貴族在孫波河（蘇毗故地，今拉薩以北的蘇毗河谷）俘殺了【贊悉若】，便知曉【芒輾達乍布】若得到足夠支持是定然會動手的。
「只要贊普暗中許諾【贊悉若】死後，可以任命【芒輾達乍布】為吐蕃大相，在面對核心利益受損的前提下，有如此誘人的權位吸引他，我認為【芒輾達乍布】是會動心的。」薛訥信誓旦旦地肯定道。
赤瑪倫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經有些認同薛訥的話。
但對吐蕃大相動手，一個弄不好會讓吐蕃萬劫不復，赤瑪倫心中還是有些遲疑。
薛訥見狀趕緊繼續勸道：「我知曉此事重大，贊蒙若實在不放心，不如我們先試探一番【芒輾達乍布】的態度。」
「如何試探？」赤瑪倫心中一動，趕緊詢問。
薛訥顯然心中早有成算，徐徐說道：
「我記得吐蕃是有盟會制度的，其中在冬盟、夏盟兩大定期大會上會討論裁定人事、賦稅、戶口、戰爭、戰利品分配、領地糾紛等事。」
「眼下時節正適合舉行冬盟，而大非川一戰後也需要討論裁定一些事情，在冬盟時若涉及戰利品分配與清查戶口等事，定能看出【芒輾達乍布】對【贊悉若】的態度。」
「若是【芒輾達乍布】不敢表達對【贊悉若】的不滿，那此事便作罷，贊蒙便當今日我們沒有商議任何對策，可若在冬盟集會上【芒輾達乍布】與【贊悉若】有了糾紛，那便請贊蒙說服贊普暗中行我們商議的策略，鼓動【芒輾達乍布】俘殺【贊悉若】。」
赤瑪倫聞言思忖良久，認為如此行事已經足夠周全，她也是果敢之人，便直接頷首同意了薛訥的提議。
薛訥見狀不由鬆了口氣，引發吐蕃內亂終究走出了第一步。
她瞥了眼依舊從容不迫的薛訥，心中一動，輕笑一聲：
「使者所言有理，贊普的確是無法再忍耐下去，只是我吐蕃國內的局勢，想來你也很清楚，既然使者願意與我見這一面，想來是有計策可以教我的，還請使者直言。」
薛訥見赤瑪倫這麼快便反應過來，不由在心中暗贊此女聰慧，一臉笑意地繼續說道：
「不知贊蒙可聽說過我唐朝有句古話『釁由內作，敵乃乘之』，意思是裂痕內亂若從內部興起，外敵便可趁機動手。」
赤瑪倫聞言思忖片刻，依舊不解道：「使者有所不知，祿東贊五子各有其能，贊普不是沒有打過重用其中一人來分裂其勢的主意，只是那五兄弟十分團結，這讓贊普十分氣餒。」
「贊蒙何不將目標的範圍擴大一些，噶爾家族在吐蕃如此勢大，想來族人眾多，除了祿東贊諸子這些嫡脈，應當還有其他旁支才對，祿東贊諸子占盡好處，難道這些旁支心中就甘心嗎？」
薛訥意有所指道。
薛訥如此說，自然是因為他前世便得知如今的吐蕃大相，祿東贊諸子中的老大讚悉若便是因為利益衝突被噶爾氏旁支的芒輾達乍布俘殺。
薛訥現在只是欲借芒松芒贊之手給芒輾達乍布撐腰，讓他有膽量提前行俘殺之事。
赤瑪倫思忖片刻，雙眼一亮，脫口而出：「若說旁支中最有勢力的當屬噶爾・芒輾達乍布，他在孫波茹擁有自己的封地與屬民軍隊，是祿東贊為大相時任命的千戶（東岱），噶爾家族便是通過他侵蝕孫波茹，而孫波茹也是噶爾家族唯一能影響到的吐蕃五茹之一。」
薛訥聞言若有所思，他了解過吐蕃的制度，知曉松贊干布建立吐蕃後，為了便於統治，將吐蕃國內本土劃分為五茹（衛茹、夭茹、葉茹、茹拉、孫波茹）。
茹是軍政合一大區，每一茹設茹本，下轄若干千戶（東岱）。
一般這些五茹的茹本都是由吐蕃的老牌貴族世襲。
贊普為了維持自己的統治地位，除了王室直轄的千戶（東岱）外，還會在五茹內部，固定有 1支贊普直屬的禁衛千戶，不歸茹本管轄，兵員、賦稅直接供給贊普王室，是王權紮根各茹的基點，另有 1個小千戶（小東岱），多作為機動力量使用。
故，吐蕃王權從來不是絕對專制，是贊普與貴族的部落聯盟，贊普需要貴族效忠，貴族需要贊普授予合法地位、分配戰利品。
而在贊普與傳統貴族之外，以噶爾家族為代表的新興軍功貴族，其勢力範圍不在本土的五茹，而是吐蕃對外擴張過程中在征服區域（吐谷渾故地、羌地）設立的行軍千戶。
這些行軍千戶由吐蕃大相直接統轄，這也是祿東贊家族能持續對外攻唐的權力基礎。
「既如此，贊蒙為何不說服贊普暗中拉攏【芒輾達乍布】引起噶爾家族內亂從而各個擊破？」薛訥不由好奇詢問。
赤瑪倫笑著搖了搖頭，看著薛訥解釋道：「使者有所不知，【芒輾達乍布】能被任命為孫波茹的千戶（東岱）乃是因為祿東贊的一力提拔，他對此很感恩，若要說服他反對祿東贊的諸子恐非易事。」
薛訥聞言心中嘀咕：「人還是需要不斷經歷事情方才能有所成長，眼前的赤瑪倫固然資質不俗，但畢竟才成為贊蒙，經歷有限，對於權力與人心的揣摩還是有所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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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瑪倫沉吟良久，最終點頭認可了薛訥的想法。
「那麼在贊蒙看來，他們有利益上的衝突嗎？」薛訥繼續詢問。
赤瑪倫思忖良久，方才解釋道：
「噶爾家族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征服地建立的行軍千戶，所以，他們一直有心在吐蕃本土擴張他們的勢力，而孫波茹是目前他們唯一能插手的地域。」
「此前為了與唐朝在吐谷渾舊地與西域兩線對陣，噶爾家族大量徵召了孫波茹的兵員，徵收了賦稅，如此行事自然侵犯了孫波茹貴族的利益，而作為孫波茹千戶（東岱）的【芒輾達乍布】的利益自然也有所損失。」
「既如此，那我們要做的便是進一步激化他們的矛盾。」薛訥撫掌而笑，「贊蒙比我更熟悉吐蕃國政，可有好的辦法？」
「據我所知，大非川一戰噶爾家族雖然成功占領了吐谷渾舊地，但損失也很大，【贊悉若】便想進一步在孫波茹清查戶口，回收部分貴族的屬民，以此來補充自身損耗的實力，此前贊普為了避免噶爾家族繼續壯大暗中支持孫波茹的貴族阻攔【贊悉若】推行他的政策，若是此番我說服贊普放棄阻攔，讓【贊悉若】去推行他的政策，這必然會短時間內激化他與【芒輾達乍布】的利益衝突。」
赤瑪倫思路清晰地將心中所想一一道出。
「如此甚好！」薛訥覺得此策的可行性很大。
赤瑪倫見薛訥盛讚此策，心中有些得意，但很快又皺眉遲疑道：
「可【芒輾達乍布】有膽子公然反抗【贊悉若】這個大相嗎？」
薛訥既然知道歷史上【芒輾達乍布】聯合了孫波茹的貴族在孫波河（蘇毗故地，今拉薩以北的蘇毗河谷）俘殺了【贊悉若】，便知曉【芒輾達乍布】若得到足夠支持是定然會動手的。
「只要贊普暗中許諾【贊悉若】死後，可以任命【芒輾達乍布】為吐蕃大相，在面對核心利益受損的前提下，有如此誘人的權位吸引他，我認為【芒輾達乍布】是會動心的。」薛訥信誓旦旦地肯定道。
赤瑪倫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經有些認同薛訥的話。
但對吐蕃大相動手，一個弄不好會讓吐蕃萬劫不復，赤瑪倫心中還是有些遲疑。
薛訥見狀趕緊繼續勸道：「我知曉此事重大，贊蒙若實在不放心，不如我們先試探一番【芒輾達乍布】的態度。」
「如何試探？」赤瑪倫心中一動，趕緊詢問。
薛訥顯然心中早有成算，徐徐說道：
「我記得吐蕃是有盟會制度的，其中在冬盟、夏盟兩大定期大會上會討論裁定人事、賦稅、戶口、戰爭、戰利品分配、領地糾紛等事。」
「眼下時節正適合舉行冬盟，而大非川一戰後也需要討論裁定一些事情，在冬盟時若涉及戰利品分配與清查戶口等事，定能看出【芒輾達乍布】對【贊悉若】的態度。」
「若是【芒輾達乍布】不敢表達對【贊悉若】的不滿，那此事便作罷，贊蒙便當今日我們沒有商議任何對策，可若在冬盟集會上【芒輾達乍布】與【贊悉若】有了糾紛，那便請贊蒙說服贊普暗中行我們商議的策略，鼓動【芒輾達乍布】俘殺【贊悉若】。」
赤瑪倫聞言思忖良久，認為如此行事已經足夠周全，她也是果敢之人，便直接頷首同意了薛訥的提議。
薛訥見狀不由鬆了口氣，引發吐蕃內亂終究走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