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賜婚
東少陽院前衙區的候見廊原是東宮屬官等候謁見太子的廊屋，薛訥眼見契苾明引著孫思邈離去，便一直候著此處。
他其實心中並不平靜，雖然孫思邈被後世贊為「藥王」醫術想來在唐朝是出類拔萃的，但李弘所患的癆疾在這個時代也被默認乃是絕症。
他實在不曉得他這次藉助孫思邈救治李弘最後能否達成他的目的。
正當薛訥在廊屋外焦急等待時，便見契苾明一臉笑意的快步而來，人未至，道喜之聲便先傳來：
「薛大郎，恭喜你，孫真人救醒太子殿下了，聖人慾在禮儀堂見你，你速速隨我來。」
薛訥聞言不由舒了口氣，暫時放下心來，既然太子已醒，那麼這功勞便已經唾手可得了。
接下的面聖至關重要，能否打動李治便在此一舉了。
薛訥與契苾明並肩而行，考慮到自己對李治的了解都是通過後世的歷史記載，難免存在失真的可能，而眼前之人乃是天子近臣，想來對李治有所了解，遂主動開口：
「我還是第一次面聖，不知該注意些什麼？」
「聖人平時和善，不輕易動怒，我知道你這次建功恐怕是存了救你阿爺的心思，但大非川一戰，十分複雜，一會若是聖人不欲多言，你切記不可繼續糾纏，免得適得其反。」
契苾明神情嚴肅的提醒了一番。
薛訥聞言心中一動，先拱手向契苾明道謝，感謝對方提醒，隨即一臉誠懇詢問道：
「我之前纏綿病榻，這幾日方好，關於大非川一戰所知有限，不知你可知曉此間內情。」
「哎！」
契苾明先是嘆了口氣，環視了一圈，見四周無人，才壓低聲音：
「大非川戰敗的消息傳回後，聖人便遣御史大夫樂彥瑋西行核查戰敗實情。」
「此戰平陽郡公原計劃是親自率領精銳騎兵快速奔襲烏海，擊破吐蕃主力，令副總管郭待封率數萬步軍、輜重守大非嶺，不得貿然前進。」
「平陽郡公趁河口敵軍不備，的確戰勝了吐蕃，奪下了烏海。」
薛訥聽到此處，不由心中愈發疑惑。
在他看來，高原那環境實在不適合唐軍久戰，而且後勤運輸也困難。
所以，薛仁貴用騎兵先行破敵，待有了固守之地後，再讓步兵與輜重跟上乃是當時十分正確的取捨。
顯然剛開始正如薛仁貴所料，唐軍的確是先勝了，那為何最終戰敗了。
契苾明見薛訥疑惑的看著自己，不由神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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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郡公雖勝，無奈副總管郭待封自恃門第，恥於居於平陽郡公之下，拒不服從節度，擅自帶領全部輜重部隊跟進，在行軍路上遭遇吐蕃大軍，輜重、糧草、軍械全部損失。」
「平陽郡公的前鋒因此沒有了補給，只得被迫退回大非川，此後又遭吐蕃大軍合圍，唐軍飢疲，以致最終大敗。」
他心說，就他前世了解，薛仁貴的那些戰績，想來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打出這樣的敗績來，原來是遇到了豬隊友，那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薛訥想到此處不由心中嘆了口氣，隨即眉峰豎起、眼含慍色：「郭待封是何許人也？」
「郭孝恪的次子，靠父蔭起家，雖也曾領一部水軍跟隨英國公李勣伐高句麗，但殊無戰功，又因為戰前做過鄯城鎮守，當時的官階已經與平陽郡公相當了，故，大非川一戰時才自持門第不服平陽郡公，這才引發了之後的慘敗。」
「朝廷怎會選任此人為副總管，擔任如此要職？」
薛訥依舊面色不愉。
「哎！」契苾明搖頭嘆氣：「乾封二年（667年）邢國公蘇定方病逝，總章二年（669年）也就是是去年，英國公李勣也病逝了，如今老將凋零，聖人與朝廷自然要提拔如郭待封這樣的二代武勛，避免日後青黃不接，只是此戰恰好暴露了郭待封的真正實力而已。」
薛訥聞言也是一陣沉默，片刻後，遲疑問道：
「既然此戰乃是罪在郭待封，那我之後面聖時能否求聖人寬宥？」
「薛大郎，你此番救治太子有功，聖人在判定平陽郡公罪責時自然會考量此事，只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為此戰縱使是郭待封不聽命令造成的，但平陽郡公身為一軍統帥，這戰敗的責任他是無論如何都免不了的，如今只能寄希望於聖人從輕處罰。」
契苾明的話打破了薛訥的僥倖之心。
薛訥沉默良久，心中暗道：「既然他救治太子的功勞都無法讓薛仁貴免除責罰，那就爭取不要如前世那般被貶庶人，官職估計是保不住，那平陽郡公的爵位得爭取保住，有爵以後薛仁貴也好起復，有爵薛府便能有實封 300戶租庸調的收入，有永業田 3500畝傳之子孫，他還未出仕的三位幼弟也能憑此恩蔭入仕。」
薛訥想到此處，重新振奮精神。
而兩人一路閒聊也很快抵達了禮儀堂。
..........
中院，禮儀堂。
「朕聽孫真人言，你夢中得遇隱士高人？」
四十有三的李治頭戴翼善冠，一身赭黃綾龍常袍端坐御榻之上，見薛訥恭敬侍立著，不由問起了他最好奇的事情。
薛訥不敢抬頭，只是聽得御榻上李治的聲音暗啞且虛浮，不由心想：「從顯慶五年（660年）李治風眩發作至今也有十年，想來這疾病讓這位天子十分的疲憊。」
「聖人容稟，臣數日前重病一場，夢中僥倖遇一高士自稱王敖老祖，乃是前代隱修道人，與戰國鬼谷子一脈頗有些淵源，於雲夢山水簾洞道場修道，師傅有感聖人臨朝，大唐蒸蒸在上，但邊疆異族卻將有異動，故，選臣這個將門之子作為弟子，於夢中授臣兵法，讓臣為聖人解憂，為大唐效力。」
李治聞言挑了挑眉，因為病痛折磨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有了幾分笑意：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薛訥抬頭，挺直腰背，直視御榻上的李治。
李治因為風眩不耐久視，他見薛訥抬起了頭，不由微微蹙起眉頭，略傾身子，目光稍定片刻，方看清了薛訥的容貌。
「不錯，容貌端正，剛猛沉毅，瞧著是員虎將。」
李治挺直前傾的身體，臉帶笑意的贊了一句。
「你既然有奇遇，又有報國之心，朕不能不加以鼓勵。」李治沉吟片刻，斟酌道，「朕聽契苾明說，你如今是城門郎，作為起家官有點低了，正好如今太子左內率府還缺一個副率，明日你便來東宮任職，既然孫真人都說你身具福緣，朕也希望你能帶給太子好運，讓他的病儘快好轉。」
薛訥聞言心中暗喜，據他了解這太子左右內率府乃是東宮十率府之一。
而且太子左右內率府掌殿內侍衛，乃是最靠近太子的貼身近衛，能在此間任職的都是千牛、備身這些高官貴胄子弟。
至於這個副率乃是從四品上，比起他原先的起家官城門郎足足升遷了兩品跨了八階。
具體的職責上則從管京城、皇城、宮殿城門啟閉的門下省文職轉為了東宮武職，副長官，佐理太子貼身千牛備身近衛，掌東宮核心禁衛。
真可謂超遷了。
薛訥心中暗喜的同時，又有些遲疑，他知曉這是李治在酬功。
因為他請來了孫思邈救醒了李弘，可若是李治的酬功僅僅是給他升官，那對於薛仁貴的處置，李治是否便不會徇情寬宥一二了。
「臣謝陛下看重，只是自從阿爺兵敗的消息傳回長安，阿娘整日憂愁，家中幾位幼弟也彷徨無措，臣身為家中長子，豈能心安領受官職升遷。」薛訥俯身拜倒餘地，懇切道，「還望聖人體諒臣的一片孝心，寬慰我阿爺。」
李治見薛訥拒絕他的賜官，辜負他的好意，心中有些不快，但又想及他的一片孝心，不由神情複雜：
「面對高官厚祿依舊不動容，仍舊顧戀家人，你能有如此心性，朕更放心讓你侍候太子了。」
「至於，大非川之敗，該如何處置平陽郡公，此乃國朝政事，朕需要與宰相商議，不是你可以妄言的。」
薛訥雖然此前聽契苾明講解大非川之戰的內情，已經降低了自己的訴求，此時聽了李治的話，心中依舊難免失望。
李治瞧見薛訥失望的表情，不由輕笑一聲，想到接下來如何處置薛仁貴的確是個棘手的事情，他雖有心寬宥，但也需要外臣配合，而薛府如今正卻助力。
李治想到此處，不由瞥了眼一直侍立在堂中的契苾明，忽然有了注意，看向薛訥詢問道：
「卿可成婚？」
「臣入仕不久，家中還未尋到合適的人家。」
薛訥心中一動，徐徐回答。
李治以手指向契苾明，笑道：
「朕聽聞涼國公膝下有六女，不知可有適合薛訥的。」
契苾明私下與薛訥交好，若是薛訥能成為他的妹夫，他私心自然是歡心的，只是這兩姓聯姻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眼下薛府正處於風口浪尖中，他私人幫些忙自然無不可，可若兩家結親，讓涼國公也牽扯其中，這不是他能下決定的事情。
「朕觀薛訥年少有為，日後前程不可限量，難道涼國公的女兒竟然眼高到看不上朕鍾意的人？」
李治見契苾明遲遲不肯作答，不由收斂笑意，故作玩笑道。
「臣不敢，家中二妹契苾瑤，年齡正合適，堪配薛訥」
契苾明哪裡真敢當李治在開玩笑，天子一言，重於泰山，他不敢在遲疑不決，連忙應下此事。
李治見契苾明應下了賜婚，不由舒緩語氣，寬慰契苾明道：
「回去告訴涼國公，這婚事是朕的意思，他知道朕賜婚的用意，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喏！」
契苾明尷尬的應了聲。
他也是被李治突然的賜婚擾亂了心神，眼下卻反應過來，聖人賜婚豈會是一時心血來潮，背後定然是有用意的。
薛訥剛開始見李治突然給他找了個老婆也懵了半晌。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這恐怕是李治給薛府尋的助力，在接下來如何處理薛仁貴一事上，朝堂必然有一番爭論，若朝中無人為薛仁貴說話，那作為天子的李治也會感到為難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薛訥心中終於安定了下來。
因為他確定了李治的心意，對方的確有意寬宥薛仁貴，前提是時機要合適。
對方如今威望受損，李治只會順勢而為，不可能為了薛仁貴逆朝廷大勢。
所以，如何鼓動起這股有利於薛仁貴的大勢，便是接下來薛訥要做的事情。
這也是李治給他賜婚，讓涼國公契苾何力成為他的助力的原因。
「謝聖人賜婚！」
薛訥收斂思緒，一臉感激涕零。
他是真的感激，畢竟都穿越了，難道還奢求找一個意中人不成。
這年頭也講一個門當戶對，便是唐朝風氣再開放，外男想見閨閣女子也不容易。
眼下他的婚事若能對薛府有利，他自然不會反對。
薛訥如今也只能期盼一下，她那剛定下的妻子契苾瑤是個異族美女。
他其實心中並不平靜，雖然孫思邈被後世贊為「藥王」醫術想來在唐朝是出類拔萃的，但李弘所患的癆疾在這個時代也被默認乃是絕症。
他實在不曉得他這次藉助孫思邈救治李弘最後能否達成他的目的。
正當薛訥在廊屋外焦急等待時，便見契苾明一臉笑意的快步而來，人未至，道喜之聲便先傳來：
「薛大郎，恭喜你，孫真人救醒太子殿下了，聖人慾在禮儀堂見你，你速速隨我來。」
薛訥聞言不由舒了口氣，暫時放下心來，既然太子已醒，那麼這功勞便已經唾手可得了。
接下的面聖至關重要，能否打動李治便在此一舉了。
薛訥與契苾明並肩而行，考慮到自己對李治的了解都是通過後世的歷史記載，難免存在失真的可能，而眼前之人乃是天子近臣，想來對李治有所了解，遂主動開口：
「我還是第一次面聖，不知該注意些什麼？」
「聖人平時和善，不輕易動怒，我知道你這次建功恐怕是存了救你阿爺的心思，但大非川一戰，十分複雜，一會若是聖人不欲多言，你切記不可繼續糾纏，免得適得其反。」
契苾明神情嚴肅的提醒了一番。
薛訥聞言心中一動，先拱手向契苾明道謝，感謝對方提醒，隨即一臉誠懇詢問道：
「我之前纏綿病榻，這幾日方好，關於大非川一戰所知有限，不知你可知曉此間內情。」
「哎！」
契苾明先是嘆了口氣，環視了一圈，見四周無人，才壓低聲音：
「大非川戰敗的消息傳回後，聖人便遣御史大夫樂彥瑋西行核查戰敗實情。」
「此戰平陽郡公原計劃是親自率領精銳騎兵快速奔襲烏海，擊破吐蕃主力，令副總管郭待封率數萬步軍、輜重守大非嶺，不得貿然前進。」
「平陽郡公趁河口敵軍不備，的確戰勝了吐蕃，奪下了烏海。」
薛訥聽到此處，不由心中愈發疑惑。
在他看來，高原那環境實在不適合唐軍久戰，而且後勤運輸也困難。
所以，薛仁貴用騎兵先行破敵，待有了固守之地後，再讓步兵與輜重跟上乃是當時十分正確的取捨。
顯然剛開始正如薛仁貴所料，唐軍的確是先勝了，那為何最終戰敗了。
契苾明見薛訥疑惑的看著自己，不由神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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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郡公雖勝，無奈副總管郭待封自恃門第，恥於居於平陽郡公之下，拒不服從節度，擅自帶領全部輜重部隊跟進，在行軍路上遭遇吐蕃大軍，輜重、糧草、軍械全部損失。」
「平陽郡公的前鋒因此沒有了補給，只得被迫退回大非川，此後又遭吐蕃大軍合圍，唐軍飢疲，以致最終大敗。」
他心說，就他前世了解，薛仁貴的那些戰績，想來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打出這樣的敗績來，原來是遇到了豬隊友，那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薛訥想到此處不由心中嘆了口氣，隨即眉峰豎起、眼含慍色：「郭待封是何許人也？」
「郭孝恪的次子，靠父蔭起家，雖也曾領一部水軍跟隨英國公李勣伐高句麗，但殊無戰功，又因為戰前做過鄯城鎮守，當時的官階已經與平陽郡公相當了，故，大非川一戰時才自持門第不服平陽郡公，這才引發了之後的慘敗。」
「朝廷怎會選任此人為副總管，擔任如此要職？」
薛訥依舊面色不愉。
「哎！」契苾明搖頭嘆氣：「乾封二年（667年）邢國公蘇定方病逝，總章二年（669年）也就是是去年，英國公李勣也病逝了，如今老將凋零，聖人與朝廷自然要提拔如郭待封這樣的二代武勛，避免日後青黃不接，只是此戰恰好暴露了郭待封的真正實力而已。」
薛訥聞言也是一陣沉默，片刻後，遲疑問道：
「既然此戰乃是罪在郭待封，那我之後面聖時能否求聖人寬宥？」
「薛大郎，你此番救治太子有功，聖人在判定平陽郡公罪責時自然會考量此事，只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為此戰縱使是郭待封不聽命令造成的，但平陽郡公身為一軍統帥，這戰敗的責任他是無論如何都免不了的，如今只能寄希望於聖人從輕處罰。」
契苾明的話打破了薛訥的僥倖之心。
薛訥沉默良久，心中暗道：「既然他救治太子的功勞都無法讓薛仁貴免除責罰，那就爭取不要如前世那般被貶庶人，官職估計是保不住，那平陽郡公的爵位得爭取保住，有爵以後薛仁貴也好起復，有爵薛府便能有實封 300戶租庸調的收入，有永業田 3500畝傳之子孫，他還未出仕的三位幼弟也能憑此恩蔭入仕。」
薛訥想到此處，重新振奮精神。
而兩人一路閒聊也很快抵達了禮儀堂。
..........
中院，禮儀堂。
「朕聽孫真人言，你夢中得遇隱士高人？」
四十有三的李治頭戴翼善冠，一身赭黃綾龍常袍端坐御榻之上，見薛訥恭敬侍立著，不由問起了他最好奇的事情。
薛訥不敢抬頭，只是聽得御榻上李治的聲音暗啞且虛浮，不由心想：「從顯慶五年（660年）李治風眩發作至今也有十年，想來這疾病讓這位天子十分的疲憊。」
「聖人容稟，臣數日前重病一場，夢中僥倖遇一高士自稱王敖老祖，乃是前代隱修道人，與戰國鬼谷子一脈頗有些淵源，於雲夢山水簾洞道場修道，師傅有感聖人臨朝，大唐蒸蒸在上，但邊疆異族卻將有異動，故，選臣這個將門之子作為弟子，於夢中授臣兵法，讓臣為聖人解憂，為大唐效力。」
李治聞言挑了挑眉，因為病痛折磨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有了幾分笑意：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薛訥抬頭，挺直腰背，直視御榻上的李治。
李治因為風眩不耐久視，他見薛訥抬起了頭，不由微微蹙起眉頭，略傾身子，目光稍定片刻，方看清了薛訥的容貌。
「不錯，容貌端正，剛猛沉毅，瞧著是員虎將。」
李治挺直前傾的身體，臉帶笑意的贊了一句。
「你既然有奇遇，又有報國之心，朕不能不加以鼓勵。」李治沉吟片刻，斟酌道，「朕聽契苾明說，你如今是城門郎，作為起家官有點低了，正好如今太子左內率府還缺一個副率，明日你便來東宮任職，既然孫真人都說你身具福緣，朕也希望你能帶給太子好運，讓他的病儘快好轉。」
薛訥聞言心中暗喜，據他了解這太子左右內率府乃是東宮十率府之一。
而且太子左右內率府掌殿內侍衛，乃是最靠近太子的貼身近衛，能在此間任職的都是千牛、備身這些高官貴胄子弟。
至於這個副率乃是從四品上，比起他原先的起家官城門郎足足升遷了兩品跨了八階。
具體的職責上則從管京城、皇城、宮殿城門啟閉的門下省文職轉為了東宮武職，副長官，佐理太子貼身千牛備身近衛，掌東宮核心禁衛。
真可謂超遷了。
薛訥心中暗喜的同時，又有些遲疑，他知曉這是李治在酬功。
因為他請來了孫思邈救醒了李弘，可若是李治的酬功僅僅是給他升官，那對於薛仁貴的處置，李治是否便不會徇情寬宥一二了。
「臣謝陛下看重，只是自從阿爺兵敗的消息傳回長安，阿娘整日憂愁，家中幾位幼弟也彷徨無措，臣身為家中長子，豈能心安領受官職升遷。」薛訥俯身拜倒餘地，懇切道，「還望聖人體諒臣的一片孝心，寬慰我阿爺。」
李治見薛訥拒絕他的賜官，辜負他的好意，心中有些不快，但又想及他的一片孝心，不由神情複雜：
「面對高官厚祿依舊不動容，仍舊顧戀家人，你能有如此心性，朕更放心讓你侍候太子了。」
「至於，大非川之敗，該如何處置平陽郡公，此乃國朝政事，朕需要與宰相商議，不是你可以妄言的。」
薛訥雖然此前聽契苾明講解大非川之戰的內情，已經降低了自己的訴求，此時聽了李治的話，心中依舊難免失望。
李治瞧見薛訥失望的表情，不由輕笑一聲，想到接下來如何處置薛仁貴的確是個棘手的事情，他雖有心寬宥，但也需要外臣配合，而薛府如今正卻助力。
李治想到此處，不由瞥了眼一直侍立在堂中的契苾明，忽然有了注意，看向薛訥詢問道：
「卿可成婚？」
「臣入仕不久，家中還未尋到合適的人家。」
薛訥心中一動，徐徐回答。
李治以手指向契苾明，笑道：
「朕聽聞涼國公膝下有六女，不知可有適合薛訥的。」
契苾明私下與薛訥交好，若是薛訥能成為他的妹夫，他私心自然是歡心的，只是這兩姓聯姻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眼下薛府正處於風口浪尖中，他私人幫些忙自然無不可，可若兩家結親，讓涼國公也牽扯其中，這不是他能下決定的事情。
「朕觀薛訥年少有為，日後前程不可限量，難道涼國公的女兒竟然眼高到看不上朕鍾意的人？」
李治見契苾明遲遲不肯作答，不由收斂笑意，故作玩笑道。
「臣不敢，家中二妹契苾瑤，年齡正合適，堪配薛訥」
契苾明哪裡真敢當李治在開玩笑，天子一言，重於泰山，他不敢在遲疑不決，連忙應下此事。
李治見契苾明應下了賜婚，不由舒緩語氣，寬慰契苾明道：
「回去告訴涼國公，這婚事是朕的意思，他知道朕賜婚的用意，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喏！」
契苾明尷尬的應了聲。
他也是被李治突然的賜婚擾亂了心神，眼下卻反應過來，聖人賜婚豈會是一時心血來潮，背後定然是有用意的。
薛訥剛開始見李治突然給他找了個老婆也懵了半晌。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這恐怕是李治給薛府尋的助力，在接下來如何處理薛仁貴一事上，朝堂必然有一番爭論，若朝中無人為薛仁貴說話，那作為天子的李治也會感到為難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薛訥心中終於安定了下來。
因為他確定了李治的心意，對方的確有意寬宥薛仁貴，前提是時機要合適。
對方如今威望受損，李治只會順勢而為，不可能為了薛仁貴逆朝廷大勢。
所以，如何鼓動起這股有利於薛仁貴的大勢，便是接下來薛訥要做的事情。
這也是李治給他賜婚，讓涼國公契苾何力成為他的助力的原因。
「謝聖人賜婚！」
薛訥收斂思緒，一臉感激涕零。
他是真的感激，畢竟都穿越了，難道還奢求找一個意中人不成。
這年頭也講一個門當戶對，便是唐朝風氣再開放，外男想見閨閣女子也不容易。
眼下他的婚事若能對薛府有利，他自然不會反對。
薛訥如今也只能期盼一下，她那剛定下的妻子契苾瑤是個異族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