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治
大明宮，東少陽院。
薛訥攜孫思邈下了藥王山，因為孫思邈不便騎馬，遂在華原縣置辦了馬車，薛訥在旁騎馬隨行。
故此，兩人抵達長安時，倒是比此前薛訥預計的晚了一日。
因為李弘已經不省人事，關乎儲君安危，薛訥便帶著孫思邈直奔皇城而去。
所幸薛訥如今是城門郎，已經在左右監門衛造冊存檔。
經過監門校尉『唱籍』，對照名冊核驗身份後，薛訥領著孫思邈由建福門入宮，經過含元殿廣場東，轉過日華門，便抵達門下省的史館。
而史館的北邊便是少陽院，乃是東宮太子的居所。
「這是我的門籍，我身邊的乃是孫思邈孫真人，他醫術了得，聞得太子不愈，特來診治，還望中官通傳。」
薛訥將腰間鞶囊打開取出寫有自己姓名、官品、狀貌的門籍遞給值守的東宮內坊局的內侍。
內侍接過門籍細細勘驗後，打量了薛訥與孫思邈一眼，神情恭敬了幾分：
「殿下病重，聖人正在少陽院內，奴雖聽過孫真人的名聲，但不敢驚擾聖人，還請兩位稍等，容奴通稟一聲。」
「本該如此！」
薛訥聽聞李治也在少陽院不由心中暗喜。
若是孫思邈能當著李治的面救醒李弘，那他或許能有機會面聖，趁機請求李治寬宥薛仁貴以此拯救薛府。
待內侍離開不過盞茶的功夫，其人便返回了，身邊還跟著一個頂盔摜甲的青年。
「薛大郎好運氣竟然將孫真人尋來了。」
跟著內侍一起過來的契苾明見門前果真是薛訥不由笑著上前拍了拍薛訥的肩膀，笑著贊道。
薛訥見對方如此熱情，先是愣了片刻，隨即才回想起，眼前之人乃是鎮軍大將軍、檢校右羽林軍、涼國公契苾何力的長子契苾明。
兩人不僅同齡，而且父輩的交情還不錯，畢竟李治既然打壓關隴門閥，那他引為心腹的便是如薛仁貴這等寒門將領或如契苾何力這樣的異族蕃將。
「聽聞太子殿下不愈，身為臣子豈能不憂心，至於尋到孫真人不過機緣巧合而已。」
薛訥定了定神，笑著回了一句，隨即問道：
「怎會是你出來迎孫真人？」
「我如今任職尚輦奉御，聖人前來看望太子，聽聞你找來了孫真人，便讓我出來迎一迎。」
契苾明收斂笑意，神情嚴肅了幾分。
薛訥隨之恍然，這尚輦奉御掌管的是皇帝全部御輦、傘扇、儀仗輿具，乃是天子身邊的近臣，今日李治前來東少陽院，契苾明自然得隨行。
「聖人召孫真人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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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苾明轉向孫思邈，恭敬地作揖行禮，隨即前行引路。
孫思邈微笑頷首，跟隨而去。
薛訥見狀趕緊加快腳步追上，隨之進入東少陽院。
.......
東少陽院整體是一組封閉院落，分前衙、中院、後寢，四周廊廡環繞，有院牆分隔。
契苾明引著薛訥與孫思邈經過崇明門進入東少陽院後，薛訥便被留在前衙區的候見廊等候。
契苾明繼續引著孫思邈過中院抵達李弘日常休憩的寢殿。
入得殿來，還不待孫思邈行禮，一臉焦急且慶幸的李治連忙以手指向室內的紫檀四面平御榻：
「有勞真人救一救太子。」
孫思邈微微頷首，快步行至榻前，透過青羅大帳便見榻上的李弘雙目死死閉合，鼻翼開合極淺極緩，氣息虛浮，時而細若遊絲、幾近斷絕，時而急促紊亂、牽扯胸腔，單薄的胸口起伏微弱又費力，每一次換氣，都似牽動肺腑淤積的沉疾。
孫思邈不由皺起眉頭，暗道比起十年前，李弘的瘵病更加嚴重了。
孫思邈不敢怠慢，趕緊自腰間素色藥囊取出一支烏木藏針筒，旋開筒蓋，內里棉布柔軟潔淨，整齊嵌著數支瑩亮銀針。
孫思邈取出一根銀針，落於人中、百會二穴之上，淺刺輕提，準備先喚醒李弘渙散的心神。
隨即再循肺經、心經，精準落針，次第刺下太淵、膻中、內關諸穴，針法嫻熟，專為固本培元、疏解肺郁、安定心神。
經過施針後，榻上昏睡的李弘胸口起伏漸漸平穩，一直緊閉的雙眼也隨之睜開。
「太子沉瘵嬰身已日趨嚴重，我雖然施針暫時將他喚醒，但太子之後仍舊需要好好用藥調養。」
候在一旁的李治見李弘終於醒來，臉上難得有了笑意，又聽得孫思邈所言，心中不由生出更多憂愁來，眉頭緊鎖、面露遲疑，終究還是開口：
「朕知道真人意在隱世潛修，不願輕履紅塵，但太子仁孝，身負天下人望，一身牽連天下萬民，還請真人能留在長安替太子調養身體。」
「既如此，山野老朽就略盡綿薄之力。」
孫思邈想到薛訥身上的神奇，與他那位能夢中傳道的師傅，不由捋了捋鬍鬚，笑著應下了李治的請求。
李治一直便有頭疾，十年前，他召孫思邈入長安集朝廷之力，編纂了《唐本草》。
當時便欲留下孫思邈，怎奈孫思邈歸隱之意甚堅，不願留下，最終礙於天子顏面，也只是讓他的弟子留在了尚藥局替皇家效力。
沒想到此次，孫思邈會同意留在長安。
「朕能問一下，真人為何同意留下嗎？」
李治壓下心中的喜悅，轉而疑惑問道。
「聖人當已得知，此次我能及時趕赴長安乃是平陽郡公薛仁貴之子薛訥親自前往我隱居之地相請。」孫思邈既然已經知曉薛訥欲救其父，自然會順勢襄助一二，聞得李治相詢，不由笑著解釋，「而我之所以願意隨他來長安，一則感念其孝義，二來，此子有大福緣，夢中得遇隱世高人，寥寥幾句養生之理，便讓我受益良多，我暫居長安也是希望能夠有機會通過此子再聽高人之論。」
「喔!」
李治聞言神情驚訝，隨即由薛訥便想到了薛仁貴。
薛仁貴敗於吐蕃，讓他繼位以來因滅西突厥、平定百濟、滅高句麗聚集起來的威望受損。
他此前憑藉著這些威望還能壓制關隴門閥、山東士族、武后的勢力，讓三者保持平衡。
可如今隨著大非川的慘敗與他的風疾越發嚴重，他都能預料到，接下來一段時間，之前一直蟄伏的暗流將再次洶湧起來，讓他難以壓制。
他能想到那些人定會藉助大非川的慘敗要求嚴懲薛仁貴，這個他一力提拔的心腹愛將。
而出於朝堂制衡的考量，他原本已經決定委屈薛仁貴，以這種妥協來換取繼續博弈的機會。
可如今薛仁貴之子薛訥請來了孫思邈救治太子，此乃大功，不可不賞，他或許能藉此事做些文章。
畢竟從私心而言，他也不願嚴懲薛仁貴，這樣會寒了其他寒門將領的心。
李治定了定神，收斂思緒，笑對孫思邈：「能被真人贊為大福緣的人想來自有不凡之處，朕定要見一見。」
李治說完便向契苾明招了招手，笑道：
「你去將薛訥領到禮儀堂，朕瞧一瞧太子便去那裡見他。」
「喏！」
契苾明聞言知曉聖人是要酬功，獎賞薛訥，薛家或許會因此迎來轉機，他為薛訥高興，趕緊應下，躬身退出寢殿，自是去給薛訥報喜去了。
薛訥攜孫思邈下了藥王山，因為孫思邈不便騎馬，遂在華原縣置辦了馬車，薛訥在旁騎馬隨行。
故此，兩人抵達長安時，倒是比此前薛訥預計的晚了一日。
因為李弘已經不省人事，關乎儲君安危，薛訥便帶著孫思邈直奔皇城而去。
所幸薛訥如今是城門郎，已經在左右監門衛造冊存檔。
經過監門校尉『唱籍』，對照名冊核驗身份後，薛訥領著孫思邈由建福門入宮，經過含元殿廣場東，轉過日華門，便抵達門下省的史館。
而史館的北邊便是少陽院，乃是東宮太子的居所。
「這是我的門籍，我身邊的乃是孫思邈孫真人，他醫術了得，聞得太子不愈，特來診治，還望中官通傳。」
薛訥將腰間鞶囊打開取出寫有自己姓名、官品、狀貌的門籍遞給值守的東宮內坊局的內侍。
內侍接過門籍細細勘驗後，打量了薛訥與孫思邈一眼，神情恭敬了幾分：
「殿下病重，聖人正在少陽院內，奴雖聽過孫真人的名聲，但不敢驚擾聖人，還請兩位稍等，容奴通稟一聲。」
「本該如此！」
薛訥聽聞李治也在少陽院不由心中暗喜。
若是孫思邈能當著李治的面救醒李弘，那他或許能有機會面聖，趁機請求李治寬宥薛仁貴以此拯救薛府。
待內侍離開不過盞茶的功夫，其人便返回了，身邊還跟著一個頂盔摜甲的青年。
「薛大郎好運氣竟然將孫真人尋來了。」
跟著內侍一起過來的契苾明見門前果真是薛訥不由笑著上前拍了拍薛訥的肩膀，笑著贊道。
薛訥見對方如此熱情，先是愣了片刻，隨即才回想起，眼前之人乃是鎮軍大將軍、檢校右羽林軍、涼國公契苾何力的長子契苾明。
兩人不僅同齡，而且父輩的交情還不錯，畢竟李治既然打壓關隴門閥，那他引為心腹的便是如薛仁貴這等寒門將領或如契苾何力這樣的異族蕃將。
「聽聞太子殿下不愈，身為臣子豈能不憂心，至於尋到孫真人不過機緣巧合而已。」
薛訥定了定神，笑著回了一句，隨即問道：
「怎會是你出來迎孫真人？」
「我如今任職尚輦奉御，聖人前來看望太子，聽聞你找來了孫真人，便讓我出來迎一迎。」
契苾明收斂笑意，神情嚴肅了幾分。
薛訥隨之恍然，這尚輦奉御掌管的是皇帝全部御輦、傘扇、儀仗輿具，乃是天子身邊的近臣，今日李治前來東少陽院，契苾明自然得隨行。
「聖人召孫真人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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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苾明轉向孫思邈，恭敬地作揖行禮，隨即前行引路。
孫思邈微笑頷首，跟隨而去。
薛訥見狀趕緊加快腳步追上，隨之進入東少陽院。
.......
東少陽院整體是一組封閉院落，分前衙、中院、後寢，四周廊廡環繞，有院牆分隔。
契苾明引著薛訥與孫思邈經過崇明門進入東少陽院後，薛訥便被留在前衙區的候見廊等候。
契苾明繼續引著孫思邈過中院抵達李弘日常休憩的寢殿。
入得殿來，還不待孫思邈行禮，一臉焦急且慶幸的李治連忙以手指向室內的紫檀四面平御榻：
「有勞真人救一救太子。」
孫思邈微微頷首，快步行至榻前，透過青羅大帳便見榻上的李弘雙目死死閉合，鼻翼開合極淺極緩，氣息虛浮，時而細若遊絲、幾近斷絕，時而急促紊亂、牽扯胸腔，單薄的胸口起伏微弱又費力，每一次換氣，都似牽動肺腑淤積的沉疾。
孫思邈不由皺起眉頭，暗道比起十年前，李弘的瘵病更加嚴重了。
孫思邈不敢怠慢，趕緊自腰間素色藥囊取出一支烏木藏針筒，旋開筒蓋，內里棉布柔軟潔淨，整齊嵌著數支瑩亮銀針。
孫思邈取出一根銀針，落於人中、百會二穴之上，淺刺輕提，準備先喚醒李弘渙散的心神。
隨即再循肺經、心經，精準落針，次第刺下太淵、膻中、內關諸穴，針法嫻熟，專為固本培元、疏解肺郁、安定心神。
經過施針後，榻上昏睡的李弘胸口起伏漸漸平穩，一直緊閉的雙眼也隨之睜開。
「太子沉瘵嬰身已日趨嚴重，我雖然施針暫時將他喚醒，但太子之後仍舊需要好好用藥調養。」
候在一旁的李治見李弘終於醒來，臉上難得有了笑意，又聽得孫思邈所言，心中不由生出更多憂愁來，眉頭緊鎖、面露遲疑，終究還是開口：
「朕知道真人意在隱世潛修，不願輕履紅塵，但太子仁孝，身負天下人望，一身牽連天下萬民，還請真人能留在長安替太子調養身體。」
「既如此，山野老朽就略盡綿薄之力。」
孫思邈想到薛訥身上的神奇，與他那位能夢中傳道的師傅，不由捋了捋鬍鬚，笑著應下了李治的請求。
李治一直便有頭疾，十年前，他召孫思邈入長安集朝廷之力，編纂了《唐本草》。
當時便欲留下孫思邈，怎奈孫思邈歸隱之意甚堅，不願留下，最終礙於天子顏面，也只是讓他的弟子留在了尚藥局替皇家效力。
沒想到此次，孫思邈會同意留在長安。
「朕能問一下，真人為何同意留下嗎？」
李治壓下心中的喜悅，轉而疑惑問道。
「聖人當已得知，此次我能及時趕赴長安乃是平陽郡公薛仁貴之子薛訥親自前往我隱居之地相請。」孫思邈既然已經知曉薛訥欲救其父，自然會順勢襄助一二，聞得李治相詢，不由笑著解釋，「而我之所以願意隨他來長安，一則感念其孝義，二來，此子有大福緣，夢中得遇隱世高人，寥寥幾句養生之理，便讓我受益良多，我暫居長安也是希望能夠有機會通過此子再聽高人之論。」
「喔!」
李治聞言神情驚訝，隨即由薛訥便想到了薛仁貴。
薛仁貴敗於吐蕃，讓他繼位以來因滅西突厥、平定百濟、滅高句麗聚集起來的威望受損。
他此前憑藉著這些威望還能壓制關隴門閥、山東士族、武后的勢力，讓三者保持平衡。
可如今隨著大非川的慘敗與他的風疾越發嚴重，他都能預料到，接下來一段時間，之前一直蟄伏的暗流將再次洶湧起來，讓他難以壓制。
他能想到那些人定會藉助大非川的慘敗要求嚴懲薛仁貴，這個他一力提拔的心腹愛將。
而出於朝堂制衡的考量，他原本已經決定委屈薛仁貴，以這種妥協來換取繼續博弈的機會。
可如今薛仁貴之子薛訥請來了孫思邈救治太子，此乃大功，不可不賞，他或許能藉此事做些文章。
畢竟從私心而言，他也不願嚴懲薛仁貴，這樣會寒了其他寒門將領的心。
李治定了定神，收斂思緒，笑對孫思邈：「能被真人贊為大福緣的人想來自有不凡之處，朕定要見一見。」
李治說完便向契苾明招了招手，笑道：
「你去將薛訥領到禮儀堂，朕瞧一瞧太子便去那裡見他。」
「喏！」
契苾明聞言知曉聖人是要酬功，獎賞薛訥，薛家或許會因此迎來轉機，他為薛訥高興，趕緊應下，躬身退出寢殿，自是去給薛訥報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