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形勢【求月票】
薛訥將目光從圍埝（土堤）上收回，看向船台的墩木軌道，便見沿灘坡縱向鋪多條枕木（榆木、柞木），枕木上橫向安放龍骨墩（硬木矮墩）。
數十役夫合力，操作絞盤將龍骨抬放在龍骨墩上。
薛訥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忙碌情景，滿意點了點頭，看向躬身侍立在側的中船艌的匠頭，好奇詢問：
「像這樣製造一艏海鶻船一般需要多少工序？」
據薛訥了解，這個太平灣灘涂船台有負責管理的監造官，自然也有負責技術的頭目，其中的掌作是技術總負責人，不常駐某一個分埝，而是在多個船埝、料場、樣庫之間巡察，是匠人中技藝頂尖的大師傅。
而眼前的匠頭則是中船埝這個單一船埝的現場工頭，匠頭一般是熟匠出身，精通本埝工藝，聽命於掌作與監造官。
匠頭也是匠戶出身，只是技術更好，他平日哪裡有機會見到薛訥這樣的貴人，聞言不敢抬頭，只是拘謹的回答：
「首先參照小木樣（船模）備料與號料接著便是落龍骨、立肋骨【框架】、釘裝船殼板、安置水密隔艙、捻縫等。」
薛訥聞言再次抬眼瞥了眼龍骨墩上剛放置好的龍骨，心中恍然：「眼前海鶻船的製造正處於落龍骨這道工序。」
薛訥其實對小木樣（船模）更為好奇，看向匠頭疑惑問道：「你手中有小木樣嗎？」
匠頭尷尬的搖了搖了頭，心中害怕惹得薛訥不悅，趕緊解釋：
「這小木樣（船模）是掌作雕刻的，它確定了海鶻船的整體外形、艙位布局，掌作再通過丈杆量龍骨原木長度、預估肋骨分段位置、核定板材的預設長寬，完成造船的第一道工序『備料號料』，這些東西都是掌作的看家本事，是不外傳的，小木樣只會在掌作手中，我們這些匠頭接觸不到。」
薛訥聞言不由恍然，他不由自嘲自己有些想當然了。
唐代匠戶是世襲，工之子恆為工，很多掌作並不識字，更不會書寫，更別提繪製船圖，然後按照圖紙施工了。
對於掌作而言，造船是吃飯的本事，俗話說得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掌作自然要將手藝傳給子孫，豈會分享給匠頭。
薛訥也是一時興起，聞得匠頭手中沒有小木樣（船模），便也沒有強求，繼續前行，來到另一艏在建的海鶻船前，發現這艘在建的海鶻船已經進行到安置水密隔艙這一道工序。
在薛訥看來，這水密隔艙真可謂天才發明，只是讓橫向厚木艙壁（隔艙板），卡在龍骨與肋骨之間，把船內分割成互不連通的獨立艙，板縫全部捻縫密封，海水便不能在艙之間串流。
聽起來簡單，但這水密隔艙對於戰船而言十分重要。
首先它抗沉，若是船舷被敵船、礁石撞破，也只會是破損的那一艙進水，其餘兩艙依舊浮水，不至於整船沉沒，水手可以抽水堵漏繼續作戰。
其次，它加固了船體，厚隔艙板相當於橫向大支撐，和肋骨一同箍住船身，提高船體剛度，抵抗海浪衝擊，船不容易變形。
據薛訥了解，這水密隔艙在東晉年間便出現了，到了唐朝，技術已經很成熟，宋朝時普及開來、大量用於遠洋海船，宋朝的海貿因此十分興盛。
相應的歐洲直到18世紀末才引入水密隔艙，比中國晚了一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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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想到此處，心中便十分自豪，薛訥覺得，中國人不缺少發明創造的才情，日後若有機會，他一定要在唐朝推動科技發展，提高工匠的地位，讓百工興旺。
.........
在薛訥巡查萊州太平灣灘涂船台時，新羅水師統帥金施得親自迎接了從慶州金城（新羅都城）而來的使者金庾信。
金施得作為新羅水師統帥，總領新羅攻略百濟舊地戰事，如此屈尊相迎，自然是因為金庾信身份特殊。
金庾信是新羅真骨貴族，母族是伽倻王族，是新羅與伽倻混血，少年時便是花郎國仙（花郎領袖），文武雙全。
654年真德女王去世後，聖骨滅絕，新羅早前只有聖骨才能為國主的傳統無以為繼，金庾信輔助武烈王金春秋為新羅國主，金庾信掌軍、金春秋掌國，形成兩金同盟。
待金春秋病逝後，其子金法敏繼位是為文武王。
論親疏，金庾信既是金法敏這個新羅國主的舅舅也是金法敏的姐夫，論官位同為真骨的金庾信官至【太大角干】，位在新羅十七等【京位】官階之上，簡而言之，乃是金法敏之下，新羅國內第一人。
而相對的金施得骨品等級不過【六頭品】，新羅次等貴族，官居新羅十七等【京位】官階中的第四等【沙湌】，這是【六頭品】這一骨品能做到的最高的官位。
新羅的骨品制是血統世襲身份制度，簡而言之，你出身的血統，直接鎖死你這輩子能做多高的官、能穿什麼衣服、能住多大房子、能和誰結婚。
伎伐浦的水軍營地帥帳內，金庾信坐在上首，金施得垂手侍立。
「金將軍你可知我為何親身至此？」金庾信沉吟片刻後，開口詢問。
金施得自然知曉金庾信身份貴重，能夠讓金庾信離開金城（新羅都城）不是國都有變便是北方戰線出了問題，金施得遲疑回答：
「可是北部應對唐軍東征軍的防線有變？」
金庾信聞言嘆了口氣，一臉悔意道：
「自從唐朝東征軍在安市城生擒安舜後，高句麗遺民便群龍無首，縱使背後有我新羅支援，這些復國的烏合之眾還是很快被唐軍平定，唐軍安定平壤後，渡過大同江，南下威脅我國北境，國主讓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金元述領兵抗擊，怎料石門一戰，新羅戰敗，7名大將陣亡，北線主力遭到重創，當初我該自己親自領軍北上的。」
金施得快速瞥了眼金庾信花白的頭髮與蒼老的臉龐，心中嘟囔：
「當初國主還不是考慮到你年老體衰，怎敢讓你再上前線征戰。」
金庾信按捺下心中的悔恨，盯著金施得道：
「如今北線已經敗了，國主準備再遣使入唐請罪，尋得喘息之機，無論大唐天子如何決斷，這西線都至關重要，只要我們還占據百濟大部分舊地，便有與唐朝博弈的籌碼，金將軍你身負重任，萬不可讓國主失望。」
金施得聞言不由心中一緊，他知曉接下的戰事會越發激烈。
數十役夫合力，操作絞盤將龍骨抬放在龍骨墩上。
薛訥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忙碌情景，滿意點了點頭，看向躬身侍立在側的中船艌的匠頭，好奇詢問：
「像這樣製造一艏海鶻船一般需要多少工序？」
據薛訥了解，這個太平灣灘涂船台有負責管理的監造官，自然也有負責技術的頭目，其中的掌作是技術總負責人，不常駐某一個分埝，而是在多個船埝、料場、樣庫之間巡察，是匠人中技藝頂尖的大師傅。
而眼前的匠頭則是中船埝這個單一船埝的現場工頭，匠頭一般是熟匠出身，精通本埝工藝，聽命於掌作與監造官。
匠頭也是匠戶出身，只是技術更好，他平日哪裡有機會見到薛訥這樣的貴人，聞言不敢抬頭，只是拘謹的回答：
「首先參照小木樣（船模）備料與號料接著便是落龍骨、立肋骨【框架】、釘裝船殼板、安置水密隔艙、捻縫等。」
薛訥聞言再次抬眼瞥了眼龍骨墩上剛放置好的龍骨，心中恍然：「眼前海鶻船的製造正處於落龍骨這道工序。」
薛訥其實對小木樣（船模）更為好奇，看向匠頭疑惑問道：「你手中有小木樣嗎？」
匠頭尷尬的搖了搖了頭，心中害怕惹得薛訥不悅，趕緊解釋：
「這小木樣（船模）是掌作雕刻的，它確定了海鶻船的整體外形、艙位布局，掌作再通過丈杆量龍骨原木長度、預估肋骨分段位置、核定板材的預設長寬，完成造船的第一道工序『備料號料』，這些東西都是掌作的看家本事，是不外傳的，小木樣只會在掌作手中，我們這些匠頭接觸不到。」
薛訥聞言不由恍然，他不由自嘲自己有些想當然了。
唐代匠戶是世襲，工之子恆為工，很多掌作並不識字，更不會書寫，更別提繪製船圖，然後按照圖紙施工了。
對於掌作而言，造船是吃飯的本事，俗話說得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掌作自然要將手藝傳給子孫，豈會分享給匠頭。
薛訥也是一時興起，聞得匠頭手中沒有小木樣（船模），便也沒有強求，繼續前行，來到另一艏在建的海鶻船前，發現這艘在建的海鶻船已經進行到安置水密隔艙這一道工序。
在薛訥看來，這水密隔艙真可謂天才發明，只是讓橫向厚木艙壁（隔艙板），卡在龍骨與肋骨之間，把船內分割成互不連通的獨立艙，板縫全部捻縫密封，海水便不能在艙之間串流。
聽起來簡單，但這水密隔艙對於戰船而言十分重要。
首先它抗沉，若是船舷被敵船、礁石撞破，也只會是破損的那一艙進水，其餘兩艙依舊浮水，不至於整船沉沒，水手可以抽水堵漏繼續作戰。
其次，它加固了船體，厚隔艙板相當於橫向大支撐，和肋骨一同箍住船身，提高船體剛度，抵抗海浪衝擊，船不容易變形。
據薛訥了解，這水密隔艙在東晉年間便出現了，到了唐朝，技術已經很成熟，宋朝時普及開來、大量用於遠洋海船，宋朝的海貿因此十分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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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訥巡查萊州太平灣灘涂船台時，新羅水師統帥金施得親自迎接了從慶州金城（新羅都城）而來的使者金庾信。
金施得作為新羅水師統帥，總領新羅攻略百濟舊地戰事，如此屈尊相迎，自然是因為金庾信身份特殊。
金庾信是新羅真骨貴族，母族是伽倻王族，是新羅與伽倻混血，少年時便是花郎國仙（花郎領袖），文武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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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親疏，金庾信既是金法敏這個新羅國主的舅舅也是金法敏的姐夫，論官位同為真骨的金庾信官至【太大角干】，位在新羅十七等【京位】官階之上，簡而言之，乃是金法敏之下，新羅國內第一人。
而相對的金施得骨品等級不過【六頭品】，新羅次等貴族，官居新羅十七等【京位】官階中的第四等【沙湌】，這是【六頭品】這一骨品能做到的最高的官位。
新羅的骨品制是血統世襲身份制度，簡而言之，你出身的血統，直接鎖死你這輩子能做多高的官、能穿什麼衣服、能住多大房子、能和誰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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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將軍你可知我為何親身至此？」金庾信沉吟片刻後，開口詢問。
金施得自然知曉金庾信身份貴重，能夠讓金庾信離開金城（新羅都城）不是國都有變便是北方戰線出了問題，金施得遲疑回答：
「可是北部應對唐軍東征軍的防線有變？」
金庾信聞言嘆了口氣，一臉悔意道：
「自從唐朝東征軍在安市城生擒安舜後，高句麗遺民便群龍無首，縱使背後有我新羅支援，這些復國的烏合之眾還是很快被唐軍平定，唐軍安定平壤後，渡過大同江，南下威脅我國北境，國主讓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金元述領兵抗擊，怎料石門一戰，新羅戰敗，7名大將陣亡，北線主力遭到重創，當初我該自己親自領軍北上的。」
金施得快速瞥了眼金庾信花白的頭髮與蒼老的臉龐，心中嘟囔：
「當初國主還不是考慮到你年老體衰，怎敢讓你再上前線征戰。」
金庾信按捺下心中的悔恨，盯著金施得道：
「如今北線已經敗了，國主準備再遣使入唐請罪，尋得喘息之機，無論大唐天子如何決斷，這西線都至關重要，只要我們還占據百濟大部分舊地，便有與唐朝博弈的籌碼，金將軍你身負重任，萬不可讓國主失望。」
金施得聞言不由心中一緊，他知曉接下的戰事會越發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