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諸子
薛訥離開軍器監時，手中已經多了一陶罐，裡面裝的便是軍器監新產出的黑火藥，為了密封嚴實，特意用濕黏土混麻絮封住罐口，只留出引線孔。
薛訥拿到了所需的東西後便直奔紫宸殿而去。
抵達紫宸殿廊廡時，正好遇見契苾明當值，薛訥考慮到抱著陶罐不便面聖，便笑著將陶罐遞給契苾明，讓他暫時保管。
「這是何物？」契苾明不知薛訥前來面聖為何還要帶個陶罐，不由疑惑詢問。
薛訥沒有直言，反而一副高深莫測地指了指那陶罐：
「你聽過露布報捷，當知道安市城是被唐軍攻破的，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們正是靠著陶罐中的東西爆破了安市城的城牆。」
契苾明聞言一臉驚駭地低頭盯著手中的陶罐，片刻後方才看向薛訥遲疑道：「我就這樣抱著應當沒事吧！」
薛訥見狀輕笑一聲，指了指陶罐外留的引線，安撫道：「無妨，需要點燃引線這陶罐才會爆炸。」
「呼！」契苾明聞言方才鬆了口氣。
薛訥聽到殿內傳出依稀的交談聲，不由收起玩笑的心思，好奇詢問：「聖人在與宰相議事嗎？」
「聖人在考教幾位皇子。」契苾明被薛訥轉移了注意力，目光從陶罐上收回，徐徐回答。
薛訥恍然地點了點頭，心中暗想：「如今能留在長安被李治召來考教的恐怕只有武后所生的幾位皇子。」
據薛訥了解，李治一生共生八子，長子李忠因為上官儀事件被武則天藉口賜死於黔州；次子早逝；三子為宮人所生，外放澧州（今湖南）；四子為蕭淑妃所生，武后對其十分忌憚，長期將其外放至申州。
餘下的都是武后之子，五子李弘現為太子；六子李賢徙封雍王為李治所喜；七子李顯封英王；八子李旦封相王。
「你先在殿外候會，我入殿請示一番。」契苾明見薛訥沉默不語，不由將陶罐遞迴給薛訥，腳步匆匆地進入了紫宸殿。
片刻後，契苾明出得殿來，從薛訥手中接過陶罐，笑著道：「聖人召你入殿。」
薛訥聞言訝然，他原以為需要等到李治考教完諸子後，他才能入殿，雖然心中疑惑，但薛訥也不敢耽擱，趕緊踏步進入了紫宸殿。
待行禮後，薛訥快速地掃視了一眼侍立在殿階之下的三位皇子。
李賢他熟悉，自不必提，站在李賢下首的李顯約十六歲的年紀，臉型偏圓，眉目輪廓大氣，鼻樑高，下頜飽滿，初看真是一副好相貌，難怪，時人評「英王狀類太宗」。
只是在薛訥看來，李顯徒有其表，他入殿時已經將三位皇子的反應收入眼中，李賢見他便笑著頷首，即便是侍立末尾、年僅十歲的李旦都偏頭好奇打量薛訥，唯獨李顯眼神藏怯，快速瞥了薛訥一眼後，低頭垂目不語。
薛訥想起原時空，李顯剛繼位不久，便提拔岳父韋玄貞做侍中（宰相），遇到宰相裴炎極力反對後，更揚言要把整個大唐天下送給韋玄貞。
將李治留下的託孤大臣裴炎推到武后那邊，以至於後來武后與裴炎聯手廢黜了李顯的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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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後來神龍政變，李顯二次復位後，又縱容韋後與安樂公主擅權鬧出了許多荒唐事。
薛訥想到這些，對於李顯如今的表現便也不以為意了。
「薛卿，朕聽皇后閒聊，談及你夫人難產，是你藉助神術讓其平安生子，此事可為真？」
在薛訥打量諸皇子的時候，御榻上的李治也在打量薛訥，他對於薛訥屢有驚人之舉已經漸漸能夠接受，此時也是笑著詢問。
薛訥聞言不由心中一驚，暗想：「武則天素來強橫，我拒絕助她，想來武則天不會善罷甘休。」
薛訥原本存著先演示黑火藥的爆炸效果，再順勢提及產鉗等事，不料武則天動作如此快，眼下只好硬著頭皮回答：
「不敢欺瞞聖人，所謂神術不過是外人不知其由的誇大之辭罷了，內子橫生，胎位不正，臣無可奈何之下方才嘗試以『外倒轉術』扶正胎位，但此術對於手法與力道要求極嚴，稍有不慎便會讓產婦滑胎，後來內子生產，胎兒不得出，大有母子俱喪的風險，臣才迫不得已使用產鉗助產，但產鉗使用不當亦會造成產婦血崩。」
李治若有所思地頷首，隨即目光一閃，感慨道：
「皇后曾與朕言，她夢中遇訶梨帝母，言及訶梨帝母體諒產婦生產的艱難會傳下神術，後來夢醒後，便聽聞你家的事情，皇后還頗為感慨，這才讓應國公去尋你，只是不料你直接拒絕了。」
薛訥聞得武則天竟然直接告訴了李治事情的原委，先是一驚，覺得匪夷所思，隨後細思後，又覺得武則天如此直接反而效果更好。
畢竟李治與武則天如今是政治同盟的關係，武則天因為賀蘭敏之與榮國夫人的緋聞而威望受損，也是讓整個皇室蒙羞，武則天讓武承嗣尋他相助，這點私心李治是能夠理解與容忍的。
可薛訥直接拒絕後，武則天大可藉此引導李治，讓李治認為薛訥居功自傲，因為年紀輕輕便得封伯爵從而不敬皇室，連她皇后的要求都能置若罔聞。
「臣有罪!」薛訥知曉此番若不能妥善回答，難免會讓李治心生芥蒂，便先請罪，以退為進，以示服從之意。
李治見薛訥如此態度，果真臉色好轉，淡淡詢問：「卿有何罪？」
薛訥沉吟片刻，方才徐徐回答：「臣罪在手握『外倒轉術』與產鉗等助產良法後，只是關心內子能否順利生產，待皇后遣應國公向臣提出可以用此法佐證《訶梨帝母感應事》後，臣方才反應過來，『外倒轉術』與產鉗若是能夠得到完善與推廣，將大大增加大唐的人口，陛下治下的百姓越多，大唐可徵召的府兵就越多，朝廷能收取的賦稅也更多，臣的罪過便是囿於私情，剛開始只考慮臣的小家，忘記了臣也是聖人的臣子，更該考慮大唐的天下。」
李治聞言意味深長地瞥了薛訥一眼，他心中對薛訥的回答非常滿意。
李治深知他需要武則天助他，同時也忌憚武則天。
薛訥是新生代將門中最出色的子弟，李治準備打磨一番後留給繼任之君使用，如今薛訥敢於拒絕武后，在李治看來更顯得難能可貴。
今日他當殿詢問此事，一是考教薛訥，試探他是僅僅忠於自己，還是會在權勢壓迫下左右搖擺，二來，他也是囿於武后的顏面不得不出面詢問。
如今薛訥將『外倒轉術』與產鉗的用途上升到大唐興衰的高度，自承身為臣子不該囿於私情。
那身為一國之母的武后自然更不該僅僅將『外倒轉術』與產鉗用於恢復自己聲望的私心上。
有此理由，想來武后也無話可說。
薛訥拿到了所需的東西後便直奔紫宸殿而去。
抵達紫宸殿廊廡時，正好遇見契苾明當值，薛訥考慮到抱著陶罐不便面聖，便笑著將陶罐遞給契苾明，讓他暫時保管。
「這是何物？」契苾明不知薛訥前來面聖為何還要帶個陶罐，不由疑惑詢問。
薛訥沒有直言，反而一副高深莫測地指了指那陶罐：
「你聽過露布報捷，當知道安市城是被唐軍攻破的，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們正是靠著陶罐中的東西爆破了安市城的城牆。」
契苾明聞言一臉驚駭地低頭盯著手中的陶罐，片刻後方才看向薛訥遲疑道：「我就這樣抱著應當沒事吧！」
薛訥見狀輕笑一聲，指了指陶罐外留的引線，安撫道：「無妨，需要點燃引線這陶罐才會爆炸。」
「呼！」契苾明聞言方才鬆了口氣。
薛訥聽到殿內傳出依稀的交談聲，不由收起玩笑的心思，好奇詢問：「聖人在與宰相議事嗎？」
「聖人在考教幾位皇子。」契苾明被薛訥轉移了注意力，目光從陶罐上收回，徐徐回答。
薛訥恍然地點了點頭，心中暗想：「如今能留在長安被李治召來考教的恐怕只有武后所生的幾位皇子。」
據薛訥了解，李治一生共生八子，長子李忠因為上官儀事件被武則天藉口賜死於黔州；次子早逝；三子為宮人所生，外放澧州（今湖南）；四子為蕭淑妃所生，武后對其十分忌憚，長期將其外放至申州。
餘下的都是武后之子，五子李弘現為太子；六子李賢徙封雍王為李治所喜；七子李顯封英王；八子李旦封相王。
「你先在殿外候會，我入殿請示一番。」契苾明見薛訥沉默不語，不由將陶罐遞迴給薛訥，腳步匆匆地進入了紫宸殿。
片刻後，契苾明出得殿來，從薛訥手中接過陶罐，笑著道：「聖人召你入殿。」
薛訥聞言訝然，他原以為需要等到李治考教完諸子後，他才能入殿，雖然心中疑惑，但薛訥也不敢耽擱，趕緊踏步進入了紫宸殿。
待行禮後，薛訥快速地掃視了一眼侍立在殿階之下的三位皇子。
李賢他熟悉，自不必提，站在李賢下首的李顯約十六歲的年紀，臉型偏圓，眉目輪廓大氣，鼻樑高，下頜飽滿，初看真是一副好相貌，難怪，時人評「英王狀類太宗」。
只是在薛訥看來，李顯徒有其表，他入殿時已經將三位皇子的反應收入眼中，李賢見他便笑著頷首，即便是侍立末尾、年僅十歲的李旦都偏頭好奇打量薛訥，唯獨李顯眼神藏怯，快速瞥了薛訥一眼後，低頭垂目不語。
薛訥想起原時空，李顯剛繼位不久，便提拔岳父韋玄貞做侍中（宰相），遇到宰相裴炎極力反對後，更揚言要把整個大唐天下送給韋玄貞。
將李治留下的託孤大臣裴炎推到武后那邊，以至於後來武后與裴炎聯手廢黜了李顯的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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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後來神龍政變，李顯二次復位後，又縱容韋後與安樂公主擅權鬧出了許多荒唐事。
薛訥想到這些，對於李顯如今的表現便也不以為意了。
「薛卿，朕聽皇后閒聊，談及你夫人難產，是你藉助神術讓其平安生子，此事可為真？」
在薛訥打量諸皇子的時候，御榻上的李治也在打量薛訥，他對於薛訥屢有驚人之舉已經漸漸能夠接受，此時也是笑著詢問。
薛訥聞言不由心中一驚，暗想：「武則天素來強橫，我拒絕助她，想來武則天不會善罷甘休。」
薛訥原本存著先演示黑火藥的爆炸效果，再順勢提及產鉗等事，不料武則天動作如此快，眼下只好硬著頭皮回答：
「不敢欺瞞聖人，所謂神術不過是外人不知其由的誇大之辭罷了，內子橫生，胎位不正，臣無可奈何之下方才嘗試以『外倒轉術』扶正胎位，但此術對於手法與力道要求極嚴，稍有不慎便會讓產婦滑胎，後來內子生產，胎兒不得出，大有母子俱喪的風險，臣才迫不得已使用產鉗助產，但產鉗使用不當亦會造成產婦血崩。」
李治若有所思地頷首，隨即目光一閃，感慨道：
「皇后曾與朕言，她夢中遇訶梨帝母，言及訶梨帝母體諒產婦生產的艱難會傳下神術，後來夢醒後，便聽聞你家的事情，皇后還頗為感慨，這才讓應國公去尋你，只是不料你直接拒絕了。」
薛訥聞得武則天竟然直接告訴了李治事情的原委，先是一驚，覺得匪夷所思，隨後細思後，又覺得武則天如此直接反而效果更好。
畢竟李治與武則天如今是政治同盟的關係，武則天因為賀蘭敏之與榮國夫人的緋聞而威望受損，也是讓整個皇室蒙羞，武則天讓武承嗣尋他相助，這點私心李治是能夠理解與容忍的。
可薛訥直接拒絕後，武則天大可藉此引導李治，讓李治認為薛訥居功自傲，因為年紀輕輕便得封伯爵從而不敬皇室，連她皇后的要求都能置若罔聞。
「臣有罪!」薛訥知曉此番若不能妥善回答，難免會讓李治心生芥蒂，便先請罪，以退為進，以示服從之意。
李治見薛訥如此態度，果真臉色好轉，淡淡詢問：「卿有何罪？」
薛訥沉吟片刻，方才徐徐回答：「臣罪在手握『外倒轉術』與產鉗等助產良法後，只是關心內子能否順利生產，待皇后遣應國公向臣提出可以用此法佐證《訶梨帝母感應事》後，臣方才反應過來，『外倒轉術』與產鉗若是能夠得到完善與推廣，將大大增加大唐的人口，陛下治下的百姓越多，大唐可徵召的府兵就越多，朝廷能收取的賦稅也更多，臣的罪過便是囿於私情，剛開始只考慮臣的小家，忘記了臣也是聖人的臣子，更該考慮大唐的天下。」
李治聞言意味深長地瞥了薛訥一眼，他心中對薛訥的回答非常滿意。
李治深知他需要武則天助他，同時也忌憚武則天。
薛訥是新生代將門中最出色的子弟，李治準備打磨一番後留給繼任之君使用，如今薛訥敢於拒絕武后，在李治看來更顯得難能可貴。
今日他當殿詢問此事，一是考教薛訥，試探他是僅僅忠於自己，還是會在權勢壓迫下左右搖擺，二來，他也是囿於武后的顏面不得不出面詢問。
如今薛訥將『外倒轉術』與產鉗的用途上升到大唐興衰的高度，自承身為臣子不該囿於私情。
那身為一國之母的武后自然更不該僅僅將『外倒轉術』與產鉗用於恢復自己聲望的私心上。
有此理由，想來武后也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