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怒海風濤犁異域，鐵艦長歌合兩洋
啟運四年七月辛卯，金鷲都護府署中，大唐皇帝李易負手立於輿圖前。壁上巨圖繪至南金洲西岸，硃砂圈注「金鷲灣」三字，再往南便是大片蒼茫，唯有沈括從雪洲發來的電報里補著幾筆虛線——傳聞南金洲南端有風暴水道，兩洋相通，暗礁如林，泰西人謂之「妖王門」。
「陛下，」蘇定方披甲而入，手裡捧著一卷新繪的海圖，「龍頸地峽的黑晶石蒸汽錘已鋪到第七十三里，郭待封說再有兩月便可打穿到東岸鳳尾港。倒是這南端的消息——」他展開海圖，指尖點在一條蜿蜒的窄道處，「泰西殘部鐵壁侯奧爾良率兩千敗兵、十二艘船舶，盤踞風濤水道。他們在兩岸崖頂築了六座炮台，鎖住航路。」
李易的目光沒有離開輿圖：「若等跨地峽鐵路修成，奧爾良必知日久被困，定會傾全力來奪金鷲灣。與其坐等他來，不如朕親自去拔掉這顆釘子。」他轉過身來，「蘇卿，你敢不敢與朕同走一遭風濤水道？」
蘇定方朗聲笑道：「臣的丈尺和炮隊都已備好，只等陛下這句話。」
七月壬辰，天色剛剛泛白，金鷲灣港內已是汽笛長鳴。寰宇號、龍驤號、凌雲號、靖海號、開疆號、乘風號、揚威號、定波號八艘黑晶石蒸汽鐵甲艦依次駛出港池，艦首那面巨大的黑龍旗迎著南風獵獵作響，甲板上震雷丙型艦炮的鋼鐵炮身在朝陽下泛著冷光。港灣兩岸，金鷲部百姓、烏馬尼部土人、大唐工匠和兵卒站滿了碼頭，山呼「萬歲」之聲與海浪聲混雜，驚天動地。
李易站在寰宇號飛橋之上，身旁是沈括從鎮極府發來的電報抄本：「風濤水道當兩洋交匯之沖，水勢詭異，浪高三丈，暗礁如刀。臣請陛下多備陸戰隊，登岸奪壘，斷其耳目，而後破之。」他把電文折好，遞給蘇定方：「沈狗兒倒是把朕的心思看透了。」
艦隊出了海灣，天色驟變。越往南行，風越大，烏黑的雲層從海平面壓過來，浪頭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寰宇號一萬四千噸的鋼鐵身軀被巨浪抬起又砸下，發出低沉而渾厚的轟鳴。李易令各艦收緊縱列，降半帆？——不，蒸汽鐵甲艦早已不靠風帆行駛，但船體顛簸得連老水手都白了臉。瞭望台上的哨兵死死抱著欄杆，半晌才喊出話來：「陛下！前方八十里發現燈塔火光！是泰西人的烽火船！」
李易抄起千里鏡。昏暗中，一點暗紅色的火苗在水天線上一閃一閃，隨即消失。那應該就是風濤水道入口的警戒船。
「傳令：全艦隊轉入戰鬥序列，寰宇號居中，靖海號、開疆號為左翼，龍驤號、凌雲號為右翼，乘風號、揚威號、定波號殿後。以霜降式探照燈開路，凡見泰西戰船，一律敵艦處理。」李易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穿透了風暴前的喧鬧。
七月甲午清晨，艦隊駛抵風濤水道西北口。水道長約三十里，寬不過三里，兩岸崖壁如刀劈斧鑿，最高處矗立著兩座灰白色的石砌炮台，鐵壁侯奧爾良的黑底白鳥旗在風中捲動。水道內停著十二艘泰西戰船，多是伐木改裝的鐵木混合船，船頭架著舊式長炮，炮管上鏽跡斑斑。
克洛維·鴉羽身著大唐從七品官服，被帶到飛橋前。他低聲道：「陛下，那就是奧爾良的旗艦『白鷗號』。此人原是羅貝爾的部將，心狠手辣，兵馬雖不多，但把兩岸炮台修得極刁——左炮台藏在山洞裡，右炮台在高崖上，尋常艦炮仰角不夠，根本打不到。」
李易點了點頭，轉向傳令官：「發信號：靖海號、開疆號向左側水道佯攻，吸引左炮台火力；龍驤號、凌雲號向右翼高崖抵近炮擊；其餘各艦隨朕直取中軍。鄭仁泰——」
鄭仁泰快步出列。
「你率三百陸戰隊員，乘鯨骨小艇繞到水道南口鹿跳崖，那裡有一條獵戶小路，可以通到炮台後方。朕給你兩門雷霆乙型速射炮，半個時辰之內，你把右炮台的後路斷掉。」李易頓了頓，「風濤越緊，越要心細。你不必急，等朕把他們的艦船引出來再動手。」
鄭仁泰抱拳道：「末將尊令！」轉身躍下飛橋，甲板上頓時響起一片整齊的整備聲。
辰時三刻，炮聲終於撕破了南金洲的寂靜。靖海號、開疆號率先向左側水道開火，十二門震雷丙型艦炮齊射，巨大的後坐力讓鐵甲艦猛地一顫。炮彈拖著白煙掠過海面，在左炮台下方的石壁上炸開，碎石飛濺，濃煙滾滾。守軍被這超出舊式炮兩倍有餘的射程震住了，過了好一陣才慌慌張張地還擊——炮彈「撲通撲通」落進離唐艦二百丈外的海面，激起的浪花還不到甲板高。
李易在飛橋上看得真切：「傳令：各艦保持距離，不要進入他們炮台的死角。右翼龍驤號、凌雲號拉升仰角，專打高崖上的炮台。」號令一下，龍驤號的炮手們轉動搖臂，炮口高高仰起，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炮彈劃出一道陡峭的弧線，不偏不倚砸在右炮台牆基上。整座崖壁似乎都晃了一下，碎石如雨般落入海中。
這時，水道內的泰西戰船動了。白鷗號一馬當先衝出港口，其後跟著七八艘鐵木混合船，船頭的舊炮稀稀落落地開火。李易看得分明：他們是想趁唐軍被炮台牽制時衝到接舷距離，用老式跳幫戰法拼一把。
「寰宇號，上前。乘風號、揚威號左右包抄。」李易揮手下令，「把速射炮統統架到船舷，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北洋火網。」
黑煙滾滾，碧波翻騰。寰宇號龐大的艦體劈開浪濤，直迎白鷗號。對方甲板上擠滿了人，為首的旗手揮著一把彎刀大聲吆喝，帆還未升滿就沖向艦隊中陣。寰宇號右舷六門雷霆丙型速射炮同時開火，炮彈如暴風驟雨般潑了出去。白鷗號前甲被撕成碎片，三座舊炮台接連啞火，船舷上豁出兩個大洞，海水湧入。緊接著，乘風號從左側斜插而來，又一陣炮彈把她右舷的木牆掃平了。
「旗艦癱了！旗艦癱了！」遠處泰西水兵的嘶喊隨風飄來。幾艘跟在後面的小船見勢不妙，紛紛掉頭想縮回水道。李易冷笑一聲：「想跑？定波號、凌雲號封住港口！」兩艘鐵甲艦搶前一步，炮口橫轉，將水道口封得鐵桶一般。
忽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從右炮台方向傳來。李易猛地轉頭，只見高崖上黑煙沖天，整座右炮台的火藥庫被掀了個底朝天——正是鄭仁泰率陸戰隊員從小路繞到後山，用兩門雷霆乙型速射炮抵近轟中了火藥庫。炮台殘垣斷壁間，白旗接二連三地搖了起來。
左炮台還在負隅頑抗。李易令靖海號、開疆號轉向抵近，用穿甲彈直射洞口。第三輪齊射時，山洞裡的炮聲忽然像被掐住喉嚨一樣停了，接著幾個泰西兵舉著白旗從石縫裡爬出來，滿身塵土，跪在崖邊磕頭不止。
此時，水道內殘餘的泰西戰船隻剩白鷗號還在緩緩下沉。甲板上到處是火光和屍體，鐵壁侯奧爾良穿著暗紅色鐵甲，帶著十幾個親隨跳上一條救生小艇，發了瘋似地向崖下逃去。蘇定方看在眼裡，大聲道：「陛下，那必是奧爾良本人！」
李易卻擺了擺手：「讓他逃。他還能逃到哪裡？風濤水道南口已是鄭仁泰的地方。傳令鄭仁泰，活捉鐵壁侯，不許傷他性命——朕還要問東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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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劃出不到百丈，崖後就轉出一隊唐軍陸戰隊，黑黝黝的炮口對準艇上眾人。奧爾良頓時僵住了，片刻後緩緩摘下頭盔，撲通一聲跪在船板上。
午時三刻，風濤水道徹底落入大唐之手。
李易沒有急著進港。他命各艦在港口外停泊，自己帶著蘇定方、克洛維·鴉羽和幾名親衛乘小艇上了南端最高的一處崖頂。風仍在呼嘯，吹得人衣袍亂飛。站在崖尖上，視野驟然開闊——西邊是來的路，萬頃碧波，海天一色；東邊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大洋，霧氣蒙蒙，浪濤翻湧。兩片海在此隔著一道不過幾里寬的窄峽，像是大地刻意留下的門縫。
「這就是泰西人說的『妖王門』。」克洛維·鴉羽低聲道，「但陛下今日已把它變成了大唐的門。」
李易沉默片刻，迎著風慢慢道：「蘇卿，你看這風濤水道，像不像一根針眼？若朕把鐵軌從金鷲灣一路修到這裡，再在水道兩岸建起兩座城，一座向西望，一座朝東看——那麼從靜波港出發的貨物，不必繞千里遠洋，直接穿過南金洲，再到獅子洲、泰西，一路都不是大海，而是通衢。」他頓了頓，「朕說過，凡鐵路所通，盡為王土。這風濤水道，便是打通兩洋的最後一針。」
蘇定方鬆開拿著量尺的手，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已記下此處地形。水道南端有一片平坦台地，可建炮台和棧橋；北岸有淡水溪流，適合築城。只要鐵軌鋪到，臣保它一年成邑，三年成邦。」
李易大笑：「好！那就依卿所奏。」他命人在崖頂立起一座鐵鑄界碑，碑上刻著——
「大唐啟運四年七月中，皇帝御駕東征，克定風濤水道，設風濤都護府，以鎮兩洋之樞。自此而往，日月所照，皆為唐土。」
碑立好時，已經是黃昏。晚霞把兩片大洋染成一片深紅，又漸漸沉入海面。李易回到寰宇號上，正要去審問鐵壁侯奧爾良，電台忽然「嘀嘀嘀」地響了起來。譯電員匆匆跑來：「陛下，長安急電！」
李易接過電文，借著艦橋上的煤氣燈光看去。是李世民親筆的批覆，只有寥寥幾行：
「吾孫破風濤水道，朕心甚慰。南金洲既定，東岸銀灣尚有泰西餘孽盤踞，可一鼓蕩平。家中一切平安，爾祖母囑爾早晚加衣。」
李易看著最後那句話，冷硬的臉上浮出一點笑意。他把電文疊好放進胸前衣袋，抬頭對蘇定方道：「回電：『孫臣已獲鐵壁侯奧爾良，不日將訊明銀灣虛實。待跨地峽鐵路合龍，臣即率艦隊東出鳳尾港，直取銀灣，為皇爺爺獻最後一塊輿圖。』」
夜色里，風濤水道兩岸架起的探照燈同時亮起，兩道雪白的光柱緩緩掃過黑暗的海面，像兩柄長劍，把南金洲南端的海天劈開了。戰艦上汽笛再次長鳴，黑晶石動力核心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仿佛整個大陸都在大唐的步幅下微微顫抖。
蘇定方站在艦尾，借著月光攤開一幅嶄新的海圖。他提起筆，在「風濤都護府」幾個字旁邊重重畫了一個圈，又沿著南金洲東岸向北延伸出一條虛線，一直畫到一片未知的海域。他輕聲自語：「寰宇一統，始於足下；龍章再續，來日方長。」
艦橋上，李易已經轉身走回艙內。煤油燈的光芒把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地圖室雪白的牆壁上，那一片尚未填注的南金洲東岸海岸線，正在等他落下硃筆。
「陛下，」蘇定方披甲而入，手裡捧著一卷新繪的海圖，「龍頸地峽的黑晶石蒸汽錘已鋪到第七十三里，郭待封說再有兩月便可打穿到東岸鳳尾港。倒是這南端的消息——」他展開海圖，指尖點在一條蜿蜒的窄道處，「泰西殘部鐵壁侯奧爾良率兩千敗兵、十二艘船舶，盤踞風濤水道。他們在兩岸崖頂築了六座炮台，鎖住航路。」
李易的目光沒有離開輿圖：「若等跨地峽鐵路修成，奧爾良必知日久被困，定會傾全力來奪金鷲灣。與其坐等他來，不如朕親自去拔掉這顆釘子。」他轉過身來，「蘇卿，你敢不敢與朕同走一遭風濤水道？」
蘇定方朗聲笑道：「臣的丈尺和炮隊都已備好，只等陛下這句話。」
七月壬辰，天色剛剛泛白，金鷲灣港內已是汽笛長鳴。寰宇號、龍驤號、凌雲號、靖海號、開疆號、乘風號、揚威號、定波號八艘黑晶石蒸汽鐵甲艦依次駛出港池，艦首那面巨大的黑龍旗迎著南風獵獵作響，甲板上震雷丙型艦炮的鋼鐵炮身在朝陽下泛著冷光。港灣兩岸，金鷲部百姓、烏馬尼部土人、大唐工匠和兵卒站滿了碼頭，山呼「萬歲」之聲與海浪聲混雜，驚天動地。
李易站在寰宇號飛橋之上，身旁是沈括從鎮極府發來的電報抄本：「風濤水道當兩洋交匯之沖，水勢詭異，浪高三丈，暗礁如刀。臣請陛下多備陸戰隊，登岸奪壘，斷其耳目，而後破之。」他把電文折好，遞給蘇定方：「沈狗兒倒是把朕的心思看透了。」
艦隊出了海灣，天色驟變。越往南行，風越大，烏黑的雲層從海平面壓過來，浪頭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寰宇號一萬四千噸的鋼鐵身軀被巨浪抬起又砸下，發出低沉而渾厚的轟鳴。李易令各艦收緊縱列，降半帆？——不，蒸汽鐵甲艦早已不靠風帆行駛，但船體顛簸得連老水手都白了臉。瞭望台上的哨兵死死抱著欄杆，半晌才喊出話來：「陛下！前方八十里發現燈塔火光！是泰西人的烽火船！」
李易抄起千里鏡。昏暗中，一點暗紅色的火苗在水天線上一閃一閃，隨即消失。那應該就是風濤水道入口的警戒船。
「傳令：全艦隊轉入戰鬥序列，寰宇號居中，靖海號、開疆號為左翼，龍驤號、凌雲號為右翼，乘風號、揚威號、定波號殿後。以霜降式探照燈開路，凡見泰西戰船，一律敵艦處理。」李易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穿透了風暴前的喧鬧。
七月甲午清晨，艦隊駛抵風濤水道西北口。水道長約三十里，寬不過三里，兩岸崖壁如刀劈斧鑿，最高處矗立著兩座灰白色的石砌炮台，鐵壁侯奧爾良的黑底白鳥旗在風中捲動。水道內停著十二艘泰西戰船，多是伐木改裝的鐵木混合船，船頭架著舊式長炮，炮管上鏽跡斑斑。
克洛維·鴉羽身著大唐從七品官服，被帶到飛橋前。他低聲道：「陛下，那就是奧爾良的旗艦『白鷗號』。此人原是羅貝爾的部將，心狠手辣，兵馬雖不多，但把兩岸炮台修得極刁——左炮台藏在山洞裡，右炮台在高崖上，尋常艦炮仰角不夠，根本打不到。」
李易點了點頭，轉向傳令官：「發信號：靖海號、開疆號向左側水道佯攻，吸引左炮台火力；龍驤號、凌雲號向右翼高崖抵近炮擊；其餘各艦隨朕直取中軍。鄭仁泰——」
鄭仁泰快步出列。
「你率三百陸戰隊員，乘鯨骨小艇繞到水道南口鹿跳崖，那裡有一條獵戶小路，可以通到炮台後方。朕給你兩門雷霆乙型速射炮，半個時辰之內，你把右炮台的後路斷掉。」李易頓了頓，「風濤越緊，越要心細。你不必急，等朕把他們的艦船引出來再動手。」
鄭仁泰抱拳道：「末將尊令！」轉身躍下飛橋，甲板上頓時響起一片整齊的整備聲。
辰時三刻，炮聲終於撕破了南金洲的寂靜。靖海號、開疆號率先向左側水道開火，十二門震雷丙型艦炮齊射，巨大的後坐力讓鐵甲艦猛地一顫。炮彈拖著白煙掠過海面，在左炮台下方的石壁上炸開，碎石飛濺，濃煙滾滾。守軍被這超出舊式炮兩倍有餘的射程震住了，過了好一陣才慌慌張張地還擊——炮彈「撲通撲通」落進離唐艦二百丈外的海面，激起的浪花還不到甲板高。
李易在飛橋上看得真切：「傳令：各艦保持距離，不要進入他們炮台的死角。右翼龍驤號、凌雲號拉升仰角，專打高崖上的炮台。」號令一下，龍驤號的炮手們轉動搖臂，炮口高高仰起，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炮彈劃出一道陡峭的弧線，不偏不倚砸在右炮台牆基上。整座崖壁似乎都晃了一下，碎石如雨般落入海中。
這時，水道內的泰西戰船動了。白鷗號一馬當先衝出港口，其後跟著七八艘鐵木混合船，船頭的舊炮稀稀落落地開火。李易看得分明：他們是想趁唐軍被炮台牽制時衝到接舷距離，用老式跳幫戰法拼一把。
「寰宇號，上前。乘風號、揚威號左右包抄。」李易揮手下令，「把速射炮統統架到船舷，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北洋火網。」
黑煙滾滾，碧波翻騰。寰宇號龐大的艦體劈開浪濤，直迎白鷗號。對方甲板上擠滿了人，為首的旗手揮著一把彎刀大聲吆喝，帆還未升滿就沖向艦隊中陣。寰宇號右舷六門雷霆丙型速射炮同時開火，炮彈如暴風驟雨般潑了出去。白鷗號前甲被撕成碎片，三座舊炮台接連啞火，船舷上豁出兩個大洞，海水湧入。緊接著，乘風號從左側斜插而來，又一陣炮彈把她右舷的木牆掃平了。
「旗艦癱了！旗艦癱了！」遠處泰西水兵的嘶喊隨風飄來。幾艘跟在後面的小船見勢不妙，紛紛掉頭想縮回水道。李易冷笑一聲：「想跑？定波號、凌雲號封住港口！」兩艘鐵甲艦搶前一步，炮口橫轉，將水道口封得鐵桶一般。
忽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從右炮台方向傳來。李易猛地轉頭，只見高崖上黑煙沖天，整座右炮台的火藥庫被掀了個底朝天——正是鄭仁泰率陸戰隊員從小路繞到後山，用兩門雷霆乙型速射炮抵近轟中了火藥庫。炮台殘垣斷壁間，白旗接二連三地搖了起來。
左炮台還在負隅頑抗。李易令靖海號、開疆號轉向抵近，用穿甲彈直射洞口。第三輪齊射時，山洞裡的炮聲忽然像被掐住喉嚨一樣停了，接著幾個泰西兵舉著白旗從石縫裡爬出來，滿身塵土，跪在崖邊磕頭不止。
此時，水道內殘餘的泰西戰船隻剩白鷗號還在緩緩下沉。甲板上到處是火光和屍體，鐵壁侯奧爾良穿著暗紅色鐵甲，帶著十幾個親隨跳上一條救生小艇，發了瘋似地向崖下逃去。蘇定方看在眼裡，大聲道：「陛下，那必是奧爾良本人！」
李易卻擺了擺手：「讓他逃。他還能逃到哪裡？風濤水道南口已是鄭仁泰的地方。傳令鄭仁泰，活捉鐵壁侯，不許傷他性命——朕還要問東岸的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小艇劃出不到百丈，崖後就轉出一隊唐軍陸戰隊，黑黝黝的炮口對準艇上眾人。奧爾良頓時僵住了，片刻後緩緩摘下頭盔，撲通一聲跪在船板上。
午時三刻，風濤水道徹底落入大唐之手。
李易沒有急著進港。他命各艦在港口外停泊，自己帶著蘇定方、克洛維·鴉羽和幾名親衛乘小艇上了南端最高的一處崖頂。風仍在呼嘯，吹得人衣袍亂飛。站在崖尖上，視野驟然開闊——西邊是來的路，萬頃碧波，海天一色；東邊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大洋，霧氣蒙蒙，浪濤翻湧。兩片海在此隔著一道不過幾里寬的窄峽，像是大地刻意留下的門縫。
「這就是泰西人說的『妖王門』。」克洛維·鴉羽低聲道，「但陛下今日已把它變成了大唐的門。」
李易沉默片刻，迎著風慢慢道：「蘇卿，你看這風濤水道，像不像一根針眼？若朕把鐵軌從金鷲灣一路修到這裡，再在水道兩岸建起兩座城，一座向西望，一座朝東看——那麼從靜波港出發的貨物，不必繞千里遠洋，直接穿過南金洲，再到獅子洲、泰西，一路都不是大海，而是通衢。」他頓了頓，「朕說過，凡鐵路所通，盡為王土。這風濤水道，便是打通兩洋的最後一針。」
蘇定方鬆開拿著量尺的手，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已記下此處地形。水道南端有一片平坦台地，可建炮台和棧橋；北岸有淡水溪流，適合築城。只要鐵軌鋪到，臣保它一年成邑，三年成邦。」
李易大笑：「好！那就依卿所奏。」他命人在崖頂立起一座鐵鑄界碑，碑上刻著——
「大唐啟運四年七月中，皇帝御駕東征，克定風濤水道，設風濤都護府，以鎮兩洋之樞。自此而往，日月所照，皆為唐土。」
碑立好時，已經是黃昏。晚霞把兩片大洋染成一片深紅，又漸漸沉入海面。李易回到寰宇號上，正要去審問鐵壁侯奧爾良，電台忽然「嘀嘀嘀」地響了起來。譯電員匆匆跑來：「陛下，長安急電！」
李易接過電文，借著艦橋上的煤氣燈光看去。是李世民親筆的批覆，只有寥寥幾行：
「吾孫破風濤水道，朕心甚慰。南金洲既定，東岸銀灣尚有泰西餘孽盤踞，可一鼓蕩平。家中一切平安，爾祖母囑爾早晚加衣。」
李易看著最後那句話，冷硬的臉上浮出一點笑意。他把電文疊好放進胸前衣袋，抬頭對蘇定方道：「回電：『孫臣已獲鐵壁侯奧爾良，不日將訊明銀灣虛實。待跨地峽鐵路合龍，臣即率艦隊東出鳳尾港，直取銀灣，為皇爺爺獻最後一塊輿圖。』」
夜色里，風濤水道兩岸架起的探照燈同時亮起，兩道雪白的光柱緩緩掃過黑暗的海面，像兩柄長劍，把南金洲南端的海天劈開了。戰艦上汽笛再次長鳴，黑晶石動力核心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仿佛整個大陸都在大唐的步幅下微微顫抖。
蘇定方站在艦尾，借著月光攤開一幅嶄新的海圖。他提起筆，在「風濤都護府」幾個字旁邊重重畫了一個圈，又沿著南金洲東岸向北延伸出一條虛線，一直畫到一片未知的海域。他輕聲自語：「寰宇一統，始於足下；龍章再續，來日方長。」
艦橋上，李易已經轉身走回艙內。煤油燈的光芒把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地圖室雪白的牆壁上，那一片尚未填注的南金洲東岸海岸線，正在等他落下硃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