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天授密詔,四極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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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二十五年九月廿二,長安城秋意正濃,大明宮含元殿前的金菊在晨光中怒放。李易昨夜方從灞橋車站返回府邸,還未卸下戎裝,便有宮中內侍匆匆來報:「殿下,聖人急召,已在甘露殿等候。」

  李易心中微動。自南溟塔基傳回成功共振的消息後,他本擬三日後啟程再赴南溟洲主持後續工程建設,此刻李世民急召,必然有新變故。

  他來不及更換朝服,只披了件玄色大氅便策馬入宮。太極宮內廊道幽深,兩側新換的黑晶石壁燈發出柔和的光,將漢白玉地面照得如同鋪了一層薄霜。這幾日長安城的電燈已經推廣到主要宮苑,李世民對此物愛不釋手,曾笑言「朕的太極殿比月光還亮堂」。

  甘露殿中,李世民身著常服,未戴冕旒,獨自坐在東窗下的御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巨大的輿圖。李易趨步進殿行大禮,李世民卻連連擺手:「易兒過來,到朕身邊來。」

  李易依言起身,走近幾步。李世民的目光從輿圖上緩緩抬起,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望著自己這個長孫。年逾五十的天可汗兩鬢已然斑白,但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睛依然精芒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底。

  「朕昨夜做了個夢。」李世民的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夢見一頭蒼龍從長安騰起,繞四海赤縣飛了一圈,最後在極西之地落下一顆明珠,蜿蜒成河,河水所過之處,萬國來朝,皆行漢禮。」

  李易垂手靜聽,沒有說話。李世民對這類「祥瑞」之夢向來淡漠,今日特意召他來說,必有深意。

  果然,李世民的目光移到輿圖上,用指節在圖上叩了叩:「五洲四極,鐵軌如龍,電塔如林,這些都是你一手建起來的。朕老了,志在四方的人該有年輕人的肩膀。」

  李易心頭一凜,抬起頭來。

  李世民從案角取出一卷黃綢密詔,緩緩推到李易面前:「這是朕昨夜親筆寫就的禪位詔書。你皇祖父在位二十五年,平高昌、滅突厥、取西羌、收西域,自以為功業已極。但你讓朕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從撒馬爾罕到阿美利加,從君士坦丁堡到南溟洲。」

  李世民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朕這半生戎馬,打了大半輩子的仗,也算打通了舊日的絲路。但朕打不了跨海征伐、五洲布政的仗了。」

  李易心中如洪鐘震盪,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好一會兒才平復洶湧情緒:「皇祖父春秋鼎盛,四方未定,孫臣如何當得起……」

  「不必推辭。」李世民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朕知道袁客師留下的《天樞秘錄》里說得很清楚:能量塔共振的根基——在四海,在萬邦,不在長安一隅。你若不儘快執掌大柄,以臨四海的名義建塔鋪軌,那些就不能算大唐的疆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朕這位置,終究是你的。當年長安城頭接到你都護波斯灣的捷報時,朕就知道,承天門該落到你肩上了。」

  李易喉結滾動。他從來都知道李世民待他極厚,但今日這番託付,仍然遠出乎他的預料。他俯首在地:「孫兒領旨。」

  李世民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起來:「不過,禪位並非今日。此前你有兩件大事要辦——其一,薛訥在芬蘭灣發來急報,說北地諸島有自稱『四海共主』的海盜王餘孽,擁兵數千,勾結冰原野人,劫掠商船,需以雷霆手段肅清;其二,蘇定方在阿美利加西海岸發現一處黑晶石巨礦,礦脈走向詭異,可能一直延伸至北地極寒之海。要貫通寰宇,須先定此二患。」

  「臣孫正有此意。」李易點頭,「西路裴行儉的好望角、南路南洋諸府大體已穩,四位將軍各守其道的布局也已成形。如今只剩兩處,便可徹底穩固寰宇四極。」

  李世民頷首:「如此,你且自定方略。朕在長安,等你的捷報。」


  天授二十五年九月廿三,長安秋高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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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在武英殿召集軍議。四方四主將均派出了副手及信使,齊聚一堂。殿中央鋪著那幅《寰宇經緯全圖》,圖中密密麻麻地標註了鐵路線、電報線、電台中繼站、能量塔基座及黑晶石礦脈,宛如一張橫貫三張天文冊頁的巨大蜘蛛網。

  沈括站在圖前,指著標註的北線:「薛帥已在芬蘭灣與北海之間掃蕩多日,大小四十餘戰,斬俘約三千餘人,把北歐沿岸的海盜老寨從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南端一路推到了冰原邊緣。但如今進入秋季,北海風浪漸起,鐵甲艦吃水深,沿海暗礁眾多,且北陸素無港口,再往北推進,補給線太長,需沿芬蘭灣北上建立中途補給點,然後才能威脅冰原。」

  太尉李績捋著長須沉吟道:「長途奔襲,最怕糧道受威脅。不如以芬蘭灣為界,先建要塞後勤,再步步為營,同時令薛帥以一部艦隊在海上封鎖,絕了冰原以外的支援。」

  「李太尉說得正是。」李易點了點頭,手指從芬蘭灣刮向西南,「但北線尚有另一層隱憂——據報,那些海盜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有內線在波羅的海沿岸的鐵礦砂貿易中為其供貨。若不能切斷這條漏財的暗線,就算我們北進打贏了,一轉身,還會有新的船隊出現。」

  「末將願領一支精卒,向波羅的海東岸掃蕩,掃清一切敵盟港口。」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末席響起,卻是從北疆調回的尉遲環。他較一年前更顯得精悍。

  李易看了一眼這位頗有名將之風的後起之秀,點頭道:「你帶兩千玄甲步騎、十二艘黑晶石快船,去把波羅的海東岸仔細犁一遍,但不可戀戰,凡是能勸降的港口守軍,儘量招降,省下時間。」

  「末將遵命。」尉遲環頓首。

  李易又轉向輿圖中央,指向望美利加東海岸:「東路以蘇定方駐金山府為大本營。他要修出一條沿阿美利加西海岸縱貫南北的鐵路幹線來。阿美利加的地形我並不熟悉,但袁客師留下的圖冊上有大致的山脈與河谷走向。請蘇帥先在西岸建立兩個補給大營,同時向東勘探礦脈和地形。如果找到合適的河谷通道,就沿河谷鋪軌,主力輪換到東岸去建站。」

  信使出列領命。

  「南路南溟洲,沈括隨我南下,把南礦區的軌道分出支線接向沿岸船塢,同時建燈塔和無線電台。等本地基礎穩固,再向東極大陸航行,找到北方海峽,將阿美利加洲與東界的航道徹底打通。」

  「臣在。」沈括拱手。

  李易環視眾人,目光如炬:「四線並行,大幹兩年,我要在寰宇圖上畫出一張真正完整的『龍脈鏈』。」

  殿中諸臣武將齊齊應諾,聲震屋瓦。

  九月末的長安,長安到隴右河西的鐵路段上,蒸汽機車拖著三十節車廂的黑色長龍呼嘯而過。

  李易親率的南路艦隊先行出發,隨行的還有黑晶石履帶挖掘機二十輛、鐵軌扎路機十輛、軍用平板車八十節、蒸汽起重機十六台、以及整整三千名格物院工匠。

  臨走前夜,他特意去了一趟太史局,從李淳風手裡取了袁客師留下一隻磁針羅盤和一本沒有載入正冊的手稿。手稿里夾著一頁泛黃的便箋,只有寥寥兩行字:

  「見識寰宇,正如布下棋局。步步為營,終點便無人能撼動。」

  李易合上便箋,將那頁紙貼著懷裡的貼身衣袋收了。窗外遠處玄武門鼓樓上的照明燈一圈一圈地亮著,照亮了夜色中蒸汽機車的煙囪剪影。

  十月初八,南路艦隊抵達赤道附近,洋面上風平浪靜,四艘鐵甲艦排成縱隊,裹著黑鐵甲的船身劈開深藍色的海水。李易站在旗艦「寰宇號」的飛橋甲板上,望著遠處漸漸湧現的深綠色海岸線。沈括從艦橋艙室出來,手裡拿著無線電的耳機:「大帥,東路蘇帥發來電報——阿美利加西海岸基山外港已經破土動工,金山府的官署衙門已經立木。另有一件奇特的事——當地土著部落的頭人率眾數千人來投,稱是上古時從東海岸渡海而來的『海上來客』。」

  李易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抬眼望向海天相接處,在蒸汽與海風混合的呼嘯中,屬於大唐的龍旗正沿著鐵甲艦高聳的桅杆,迎風獵獵舒展。

  他輕聲說:「回了他們八個字:『歸化大唐,永為唐民。』」

  天涯海浪,風卷龍旗。

  曾經孤懸海外的未知大陸,將在大唐的黑晶石電塔下,點亮起第一座火炬般的中繼燈塔。

  萬國皆歸的時代,方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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