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五洲馳檄定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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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二十五年六月初九,長安城闕在拂曉的薄霧中緩緩舒展開來,巍峨的城牆之上,黑晶石電燈徹夜長明,照得龍首原一片星河璀璨。

  李易乘坐的「歐亞號」蒸汽列車自隴右鐵路穿山越嶺而來,拉響三聲渾厚汽笛,緩緩停靠在長安西郊的灞橋車站。車廂外站滿了等候的朝臣,太尉李績、太史令李淳風、將作大匠閻立本俱在,身後是整整三千玄甲衛列隊相迎,旌旗蔽日,戈矛林立。

  李易身披玄色大氅,腰挎秋水長劍,跳下車廂,在眾臣面前微一頷首,目光越過重重隊列,落在遠處日照金瓦的太極宮上。天授二十五年以來,他自錫爾河到青崖谷,再從崑崙山到撒馬爾罕,歷經大小三十餘陣,將大唐的疆界從西陲推至大秦海峽,此刻終於踏上了歸程。然則他並未歇息,即刻乘快馬入宮陛見。

  太極宮甘露殿內,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後,兩鬢風霜又重了幾分,但那雙龍眉之下,目色沉靜,猶似深潭映月。殿中銅鶴銜珠,香菸裊裊,御案上攤著一張巨幅輿圖——不是尋常山川形勝圖,而是袁客師手札中收錄的《寰宇經緯全圖》,圖上五洲四洋盡在方寸之間,墨線如蛛網般蔓延,標註著黑晶石礦脈、地脈節點、鐵路規劃與電台中繼站,俱是袁客師畢生心血。

  「孫兒拜見皇爺爺,願爺爺萬歲安康。」李易撩袍下拜。

  李世民抬手虛扶,笑道:「免了罷。你此番自泰西還朝,朕已經接到了裴行儉的飛電奏報,法蘭克查理被擒,亨利束手,歐陸諸部望風而降,撒馬爾罕、巴格達、君士坦丁堡三城俱在我手,四座能量塔基座齊備。甚好,甚好。」

  他說完緩緩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李易面前,語聲低了幾分,帶著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疲倦:「不過……朕昨夜翻讀袁客師早年留下的《天樞秘錄》,其中所言,四塔基座不過是開端,若要成就真正的寰宇一統、電照萬邦,還須將分身機組送至崑崙以東,於幽州、安南、象林等地再立塔柱,與青崖谷、洛都、巴格達、大秦諸塔形成閉環,方能使天下氣脈相通。此事牽涉四海,非卿莫屬。」

  李易心中雪亮。他從前世所知的歷史大局出發,加上這一路所見,心裡早已有了攻守合宜的宏圖。這些年大唐在歐亞大陸已是無人能拒的龐然大物,然則真正的「征伐世界」,不只靠一路大軍橫掃,它更靠經緯聯網、舟車相繼、電令萬里。他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的萬裏海疆之上,沉聲道:

  「孫兒斗膽請命:願領寰宇遠征軍,分四路出師,貫通四極,將大唐的鐵路鋪到海邊,將黑晶石電塔立到天涯。東路跨海而東,掃平阿美利加;西路出西域過波斯,下埃及,繞好望角以鎮黑海;北路越烏拉爾,經歐陸北疆,掃蕩冰原諸部;南路由孫兒親領,沿南洋而行,收天竺、獅子國、室利佛逝,再西向遠洋與西路會師。四路同心,互為犄角,一年之內,要使大唐龍旗插遍五洲。」

  李世民眸中精光一閃。他望著這個年方二十出頭的皇太孫,心中頗覺欣慰。這少年自領兵以來,所定方略皆有魂有骨,從來不做無根之談。李世民微微點頭:「可著你總攝寰宇軍務,賜尚方玄武符,凡涉域外征伐、設治、開礦、修路之事,不分兵部戶部,皆由卿裁定。大軍糧秣器械,朕讓戶部全力支應。」

  李易俯首領命。

  當日午後,李易便在武英殿召集了親信班底。兵部尚書李績、安西大都護裴行儉、北庭都護薛訥、遠征軍副帥蘇定方、格物院院正沈括,並太史令李淳風一同列席。武英殿內正中懸著一幅十五尺見方的巨幅世界地圖,漆在整塊樟木板上,五洲輪廓描得清清楚楚,以硃筆標出的鐵路線自長安輻射而出,一路向西,已經畫過了帕米爾和黑海;而此時沈括又用墨筆在圖上添加了無數新線:它們或穿海越洋,或沿大河流域展開,全是黑晶石電力網絡的延展線。

  「諸位請看。」李易用長劍點在圖上,朗聲道,「袁客師留下的《電力全圖》早已寫明:黑晶石礦脈並非獨在崑崙一山,而是沿地脈走向分布於五洲四極——此中首屈一指的富礦區,一處在天竺德干高原,一處在阿美利加落基山,一處在極南新地,皆是巨量礦脈。若只靠崑崙一路供石,遠水難解近渴。因此這四路征伐,首要任務不是占地殺人,而是探明礦脈,建立礦場、鐵路、電塔,使黑晶石的供應成網。」

  蘇定方久經沙場,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拱手道:「末將願領東路海軍,率鐵甲艦自泉州出洋,橫渡滄海,直取阿美利加。早年我率船隊在那片大陸東岸立了界碑,此番再去,便可溯河而上,勘明礦脈,設鎮立關。」

  李易點頭:「蘇帥所部配備二十艘黑晶石電機驅動的鐵甲艦,另攜『田雞炮』二百門,逕自東向,途中經倭島補煤,東岸登臨後與留守屯兵合勢。切記,不必深剿土著,只要劃定地界、修好港口、壘築炮台,將以鐵路沿河谷鋪展,徐徐推進即可。」

  薛訥起身請纓:「北路交給我。法蘭克雖滅,然歐陸北疆尚有蠻族餘部,且聽聞亨利曾向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傳出鐵甲艦圖紙。末將請率八千精騎,攜輕便列車自君士坦丁堡出發,沿多瑙河向北,收羅馬尼亞諸部,再跨波羅的海,將北疆肅清,建立一個立足點,確保全歐不出現第二個法蘭克。」

  裴行儉亦道:「西域至波斯一線,末將熟稔。西路大軍可自撒馬爾罕南下,過呼羅珊,沿底格里斯河進抵巴格達,再西出敘利亞與埃及,於開羅設總督府,而後沿非洲東岸南行,直至好望角,建立起環印度洋補給鏈。」

  「善。」李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括身上,「格物院隨軍的技術員,每路至少要帶二百人——專司電台架設、機車維護、爆破築路與黑晶石冶煉爐調試。沈括留守長安,主管全局電力規劃;李淳風在洛陽坐鎮第二地脈節點,若有異動,即刻通過璇璣電台聯絡。」

  沈括微微遲疑,道:「四路同出,前方軍情與後方調度全靠電台維持,萬一中繼站被毀,或是信號中斷,豈非要斷了耳目?」

  李易早有準備:「正因如此,我設計了這『環寰通訊環線』。每路大軍行進途中,每隔三百里設一處電台中繼站,以黑晶石蓄電池與小型發電機供電,晝夜值守,永不間斷。此外,沿途修築站房與庫房,亦是商旅驛站,大軍過後,商路自能連通。這套體系,沈院正可稱之為『龍脈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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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脈鏈……」沈括咀嚼片刻,撫掌道,「妙!袁客師遺稿中曾言『電若流水,循脈而行;塔若心臟,站若經絡』,殿下此法,正是以人御電,以電驅機,以機鋪路,以路連軍!」

  李易又轉向李績:「李尚書在京中居中調度,各路軍的糧械、彈藥、藥物補給,請預先在長安、洛陽、巴格達、撒馬爾罕四地設倉儲備,每倉貯足三個月用量。某將路線圖與站點圖交予戶部,後續之物,皆照此圖補給。」

  李績撫須頷首,良久方道:「殿下此籌謀,已非單純用兵,是在給天下繡一件無縫天衣。老臣無不放心。」

  軍議直到深夜方散。次日清晨,長安城便轟動了:朱雀大街兩側擠滿了百姓,萬頭攢動,爭相觀看逶迤出城的遠征大軍。城頭黑晶石電燈將到卯時便次第熄滅,晨光中,十六門黑晶石電機驅動的雷霆-乙型速射炮在平板軌道車上緩緩駛過,炮身烏黑油亮,焰口森然。緊隨其後的是三千玄甲衛騎兵,馬匹統統披掛黑鐵護甲,蹄聲如雷。再後是格物院工兵營,他們攜帶著鋼軌、道釘、卷揚機、橋樑構件摺疊箱,身邊是三百餘輛蒸汽機車與載重車廂,車頭煙囪噴出滾滾白霧,連成一條不見尾的鋼鐵長龍。

  李世民親率百官登長樂坡,為遠征軍賜酒。李易接過那樽酒時,李世民低聲說了一句話,只有他們祖孫二人聽得真切:「袁客師留下的秘密,朕不想多問。卿只需記住,你是大唐的皇太孫,你腳下的路,便是大唐的路。」

  李易仰頭一口飲盡,擲杯於地,拱手拜別。

  六月初十,東路蘇定方便率先自泉州港乘巨艦出洋。三十艘黑晶石動力鐵甲艦一字排開,艦首龍旗獵獵,二十節航速劈開碧波,消失在東海天際線之外。

  同日,薛訥北路大軍自長安乘鐵路專列西行,沿隴右河西走廊出玉門關,經伊吾、庭州北上,折向歐亞草原。

  六月十二,裴行儉西路大軍從撒馬爾罕啟程,越過阿姆河,直趨波斯。

  而李易本人,則於六月十四日率南路艦隊自廣州出發。這支艦隊規模更為龐大:大小戰艦八十八艘,載兵一萬五千人,其中包括一支特殊的部隊——由一千名格物院工兵組成的「電設營」,他們隨身攜帶著全套黑晶石電弧熔煉工具、磁電機拆分組件和電台設備,像一支會走路的移動工廠。

  艦隊駛出珠江口時,李易站在旗艦「燭龍-丙型」號的飛橋上,海風獵獵,吹得大氅翻滾。他面前鋪著一張剛剛繪製好的南洋海圖,旁邊放著一隻黃銅六分儀。這是袁客師留下的航海儀器,和他前世所見的歷史工具不同,這具六分儀的鏡面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銘文,底座以磁石校準,配有黑晶石輔助電力羅盤,航跡觀測精度比舊式航海儀提高了至少三倍。

  「報——前方瓊州海峽風向有利,艦隊航速十五節,按此速度,三天後可抵交趾占城港。」衛士長上前稟報。

  李易點了點頭。他回首望了一眼身后蒼茫的大陸海岸線,那重重山巒之間,一條條新修的鐵路如青黑色的血管正在延伸,全然是一個新世界的脈搏。他低聲道:「萬國皆可至,而不必以萬國為敵;凡舟車可通之處,即是大唐行權之處。」

  艦隊乘風破浪,三日後抵達占城,當地早已臣服於大唐的占城國王親至海港相迎。李易卻未久留,與國王草簽通商、站房協議之後,便繼續揚帆西進。六月十九日,艦隊通過馬六甲海峽——這裡亦是唐軍勢力範圍的南端。三年前,李易已派工匠在此地設立造船塢與電台中繼站,而今海峽兩岸燈火點點,鐵塔高聳,仿佛一顆明珠嵌在南海與印度洋之間。

  艦隊並未停歇,直趨天竺。六月二十四日,艦隊抵科摩林角,隨即沿海岸北上,進入孟加拉灣。李易這一路並非單純航行,他沿途不斷派出小艇登陸,與沿岸土邦首領交涉,一面繪製海岸地圖,勘測港口水深、風向、礁盤分布,一面以無線電與後方聯絡,將情報直接發回長安格物院。

  七月初二,艦隊浩浩蕩蕩抵達恆河口。河口外港城塔姆盧克早已人聲鼎沸,港口內外擠滿了大小船隻,沿岸密布黑晶石信號燈,照得水面明晃晃一片。李易在甲板上望見這支隊伍,就知道裴行儉的電報所言非虛——西路大軍已經提前一步越過波斯,沿印度河流域推進,在此建立了補給港。

  「殿下!」李易登岸後,一名穿著西域式皮甲的中年軍官單膝跪地,自報姓名,「西海軍前鋒裨將程三光,奉裴帥之命,率三百騎在此等候殿下。裴帥大軍已沿河北上,直逼曲女城,沿途諸國多已納表稱臣。」

  「裴行儉好快的腳程。」李易微微一笑,傳令全軍登陸。登陸的唐軍迅速在港口外平整出一塊空地,工兵營用可攜式卷揚機搭設棧橋,起重機轟鳴著吊下黑晶石電機、火炮與成箱彈藥。不到一個時辰,港口便豎起三座嶄新的電台天線杆,通訊接通的一剎那,長安城中李淳風的戰報便通過波頻傳了回來:「東路蘇帥已越洋抵阿美利加東岸,安營立寨,初戰告捷。北路的薛訥已入芬蘭灣,當地諸部望龍旗而降,工程隊正開鑿連通波羅的海與白海的運河航道。」

  李易握著電報紙,久久不語,末了才道:「從長安到天竺,橫跨數萬里,通音訊不過盞茶工夫。這一仗,已經不是用刀劍打了。」

  七月五日,李易留下三千兵馬駐守恆河口,自率主力溯江而上。恆河兩岸沃野千里,草木蔥蘢,村落之間升起裊裊炊煙。但李易無心觀賞,他的目光不斷落在河岸壁上暴露出的岩層上——黑灰色,微微泛著青藍色的金屬光澤。他彎腰撿起一塊被江水衝上岸的碎石,在袖口上蹭了蹭,露出斷面,看到細密結晶之間閃著一星螢光。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語,「袁客師標定的德干高原黑晶石礦脈,順著恆河地塹一直延伸到孟加拉灣,這些露頭都是同一個礦系。」

  他立刻召來工兵營,沿途在露頭處標記坐標,並架設簡易冶煉爐進行試煉。果然無甚差錯——產出的黑晶石純度達到六成五,雖然不如崑崙主脈的礦石,但勝在易於開採、運輸便利。這就意味著大唐的能量塔網絡,有了第二個重要的礦源支點。

  七月十二日,大軍逼近曲女城。這座城市是北天竺最大的都會,城牆高厚,濠溝深闊,但唐軍的到來早已震動了整個天竺。戒日王朝的末代君主阿底提耶已經派出使者,迎出三十里外,獻上黃金、香料、大象百頭,並奉上降表。李易於城東五里紮營後,召見使者,只問了三件事:「一、曲女城中所有工匠名冊,明日呈上;二、恆河兩岸黑晶石露頭之地,從今日起劃為大唐格物院特勘區,方圓百里不得樵採牧獵;三、你國中所有王公世子,須於三日內赴營中拜會。」

  使者戰戰兢兢,一一應允。

  七月十五日,李易入曲女城。他沒有住進王宮——那宮殿雖金碧輝煌,但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座土圍子。他直接登上城北台地,目測附近地勢後,立即讓工兵放下測量儀器,勘定了一處地脈節點。沈括傳來的計算結果顯示,此處地下深處的岩層結構與洛陽邙山幾乎同源,是建造天竺第一座能量塔的理想之地。

  「立碑定樁,從今天起,此處設大唐天竺宣撫司。」李易說完這一句,便命人在台地上豎起一根烏沉沉的鐵柱,柱頂嵌著一枚拳頭大的黑晶石,陽光下折射出幽幽藍芒——那是他從崑崙帶來的活化晶種,可以當作能量塔的「引信」。

  僅僅過了五天,七月二十日,李易留下五千兵馬駐守曲女城及沿途站房,自己率艦隊經印度洋朝東轉向,直撲錫蘭島——獅子國。艦隊抵達時,島上的僧伽羅國王早已得到消息,親率臣民在海灘邊焚香頂禮,表示臣服。錫蘭島盛產寶石、肉桂與珍珠,且地處印度洋航海要衝,白帆桅影,商旅如織。李易於港外卸下兩百名工匠與一座小型磁電機組,命他們在港口設立「南洋第一船舶修造站」,同時架起燈塔與電台,使之成為往來艦隊的重要錨地。

  七月二十八日,艦隊沿蘇門答臘島海岸線折向東北,過巽他海峽,抵達爪哇北岸。在這裡,李易見到了三年前薛訥派來設屯的守軍:一座夯土碉樓,兩條水泥棧橋,六艘小型炮艇。屯兵二百人,已經同當地酋長建立了互市關係,但規模極小而脆弱。李易當即決定在爪哇設立「南洋中軍都督府」,並從艦隊中留下兩千兵、炮十二門,擴建港口與船塢,同時下令工兵營在火山壤土中試種玉米、馬鈴薯與橡膠樹苗——這些作物都是袁客師手稿中記載的「後世之物」,可以極大改善遠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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