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參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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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二十五年四月初五,錫爾河東岸鷹嘴渡唐軍大營燭龍-丙型指揮車內,皇太孫李易正與參謀長裴行儉、格物院首席沈括緊急會商。

  沈括手上的赤山冶煉區最新數據表明,釩鈦鉻鎳合金鋼量產率已突破七成,足以支撐穿山-丁型隧道掘進機新型刀盤三日內的重鑄需求。

  李易盯著鋪在案上的《寰宇礦脈總圖》,指尖划過巴格達智慧宮的位置,沉聲道:「薛訥已潛入智慧宮外圍三日,阿拔斯哈里發曼蘇爾將第三枚天工密鑰鎖在地下密室,據蘇定方截獲的情報,密室機關採用九層嵌套青銅齒輪,開啟序列與圓周率第一萬位至第一萬零十二位暗合。薛訥手中只有袁客師遺留的殘缺軸測圖,缺了最關鍵的一組齒輪嚙合角度參數。」

  裴行儉聞言,從懷中取出一封剛由璇璣十一型電台三層加密傳回的密報:「陛下從長安傳來的最高等級急電。太史局令李淳風查閱貞觀十七年司天監存檔後確認,當年八月十五夜,天市垣帝座星旁突現客星,光芒三日不散,恰好與袁客師初次現身洛陽白馬寺的時間吻合。李淳風推測,袁客師穿越時引發了時空裂隙異動,此後每三年一次的地脈微震皆與石油開採規模呈正相關。」

  李易眉頭緊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袁客師留下的警示並非危言聳聽,大規模開採石油確實會加速世界薄膜崩解。沈括,你主持的非碳基能源研究司進展如何?」

  沈括展開一卷厚達百頁的設計圖,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殿下,屬下按袁客師《天工備要·非碳基能源篇》的記載,結合錫爾河水文數據,已敲定水電站建設全案。採用臥式水輪機組,設計水頭三十七米,單機功率達六百馬力,可同時驅動六台穿山-丁型掘進機、十台重型車床和全營區照明。地熱渦輪機組因涉及三百丈深井鑽探,屬下建議先試點長安城下的巨型地熱裂隙,待關內驗證成功後再向西域推廣。」

  李易點頭,目光轉向牆上掛著的西域輿圖:「好。水電站即刻動工,所需鋼鐵由赤山冶煉區優先供應。裴行儉,前線軍情如何?」

  裴行儉指向輿圖上標註的俱戰提以北區域:「蘇定方已率玄甲軍兩千騎在俱戰提以北二十里處虛張聲勢,每日派出小隊佯攻阿拔斯前哨站,同時用暴雨速射機槍的間歇性掃射製造主力集結的假象。葉齊德果然中計,已從巴格達方向抽調五千精銳北上增援,為薛訥創造了至少三日的行動窗口。另外,尉遲環率偵察隊在崑崙山口設下埋伏,三日內擊退了兩股苯教小股滲透武裝,繳獲石油燃燒瓶十二具、袁客師遺留的篡改版工業手冊三本。」

  李易接過那本篡改手冊,隨意翻了幾頁,冷笑一聲:「袁客師果然早有布局。這手冊中記載的蒸汽機燃燒室壓力參數全部上調了四成,若按此建造,鍋爐必然炸膛。苯教血祭派若真照此打造兵器,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力氣。」

  正在此時,指揮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通訊兵掀簾而入,雙手呈上一封剛從長安發來的電報:「殿下,洛陽白馬寺主持慧明法師緊急密報,地宮深處又發現一處密室,內藏袁客師遺留的青銅板十二塊,刻有完整的水力發電機組裝配圖、地熱鑽井井壁結構圖,以及——一份關於長安凌煙閣鎮國密庫的機關構造詳解。」

  李易驟然起身,眼中閃過精光:「拿過來!」

  通訊兵將電報紙展開鋪在案上,李易與裴行儉、沈括圍攏細看。青銅板拓印圖上,凌煙閣地宮的結構分三層:首層是二十四位功臣畫像懸掛處,地面暗藏重力感應機關;二層是存放歷代聖旨和玉璽的密室,需用特製青銅密鑰旋轉特定角度開啟;地下三層則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穹頂大廳,中央立著一座高約丈許的青銅信標塔,塔身刻滿密密麻麻的二進位編碼。

  沈括指著圖中信標塔底部的一處標註:「殿下請看,袁客師用簡體字註明:『三鑰集齊後,按此序列插入鎖孔,依圓周率前三千位數字旋動齒輪,耗時一個時辰方可激活信標。信標啟動時將釋放高頻脈衝,感應方圓百里之內所有來自異時空的靈魂波動,包括創造者的後代。』」

  李易瞳孔微縮,緩緩直起身:「所以袁客師分藏三枚密鑰的真正目的,不僅是防止技術落入世家或苯教之手,更是要借太極宮鎮國密庫的古老龍脈地氣,校準時空信標的同時,揪出所有潛藏在這方世界的穿越者。這老前輩布下的棋局,當真深遠。」

  裴行儉沉著聲道:「殿下,長安城下三百丈的巨型地熱裂隙、洛陽白馬寺地宮的源源不斷出土之物、崑崙山瓊木孜塔格峰上已激活的第一枚密鑰,如今只差巴格達智慧宮內的最後一枚。若按袁客師的布局,第三枚密鑰一旦落入我們手中,接下來必須在長安凌煙閣完成最終的校準儀式。屆時,會否引出其他不該暴露的存在?」

  李易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拂過案上那枚嵌黑晶石青銅密鑰,目光如炬:「既然已走到這一步,便沒有回頭路可走。傳令蘇定方,讓他用天工-甲型蒸汽動力偵察機在俱戰提上空投放傳單,宣稱唐軍即將以新型火炮轟平阿拔斯都城,以壓力促葉齊德加速北調。另傳令薛訥,三日內必須拿下智慧宮地下密室,若遇無法破解的機關,允許使用微型蒸汽鑽機破牆,務必在四月初八前將密鑰送抵長安。」

  沈括略微遲疑:「殿下,蒸汽鑽機噪聲極大,薛訥一旦動用,必然驚動曼蘇爾留守的禁衛軍。屆時……」

  李易抬手打斷:「所以我們要讓曼蘇爾自顧不暇。裴行儉,你立刻擬定一份戰報,通過天工-甲型偵察機傳給阿拔斯前線的葉齊德,就說我們已於崑崙山發現一座儲量極大的天然硝石礦,足以支撐唐軍持續作戰十年。同時,命郭孝恪在蔥嶺以東集結兩個營的兵力,做出要大舉西進的姿態。虛實結合,讓曼蘇爾無暇他顧。」

  當天傍晚,赤山冶煉區遠傳來蒸汽錘鍛打的轟鳴聲,三座煉鋼高爐全負荷運轉,熔化的釩鈦鉻鎳合金鋼水灌入特製的掘進機刀盤鑄模。先是專用的冷卻系統噴出白霧,然後換用人工控制的脫模起吊,最後是校驗台上用卡尺測量刀盤外徑。沈括親自監督每一個環節,直到確認十二個刀盤的尺寸誤差均控制在半毫之內,才鬆了口氣向李易匯報。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巴格達城中,喬裝成粟特商隊護衛的薛訥正蹲在智慧宮外牆的一條暗巷裡,借著月光打開一卷羊皮圖。他的手下已在三日內摸清了智慧宮的巡邏規律:每四個時辰換一班崗,每班禁衛兵四十人,分別守衛東南西北四座角樓和主殿入口。地下密室的入口位於智慧宮正殿的藏書架後方,一道暗門連接著直達地底的石階,據被捕的阿拔斯工匠交代,曼蘇爾每隔半個月會親自入密室檢查一次,每次都會帶兩名貼身侍衛,但無人知曉密室內部的構造。

  薛訥身邊的一名獵隼隊員低聲道:「校尉,按殿下的命令,我們只有三日時間。屬下已買通智慧宮的一名膳食管事,他每日午時會給守軍送餐車。我們可以混在送餐隊伍里進入主殿,但地下密室入口需要特製青銅鑰匙才能開啟。曼蘇爾的鑰匙掛在腰間從不離身,若要強搶,必然驚動整座城的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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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訥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曼蘇爾不是每隔半月入密室一次嗎?上一次是三日前,按慣例下次應在十二日後。但我們等不了那麼久。我倒是有一個主意——曼蘇爾最寵愛的嬪妃納迪婭是粟特人,其兄在大馬士革經商,我曾與那粟特商人有過一面之緣。若能通過納迪婭接近曼蘇爾,設法借一夜之機複製鑰匙形狀,再讓格物院連夜趕製一把,便可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密室。」

  「可是校尉,納迪婭未必會幫助我們。」另一名隊員擔憂道。

  薛訥笑了笑:「粟特商人在阿拔斯境內並不受待見,曼蘇爾曾下令提高粟特商隊的關稅,納迪婭的兄長對此早有不滿。只要我們許諾事成之後幫他在唐朝境內免稅經商三年,他自然願意居中牽線。」

  當即,薛訥命兩名隊員喬裝成粟特商人,帶上提前準備的西域特產——兩匹大宛良馬、一箱赤山新煉的合金鋼錠、還有一台小型蒸汽機模型——前往納迪婭兄長的店鋪。那粟特商人名叫拉赫曼,見到鋼錠和蒸汽機模型時眼睛都亮了。他仔細查驗了鋼錠硬度,又在店裡當場點火啟動蒸汽機,看著那小小的活塞往復運動帶動飛輪旋轉,拉赫曼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薛訥的條件。

  當天夜裡,拉赫曼以「進獻珍寶」為名,攜薛訥和兩名隊員入智慧宮覲見曼蘇爾。薛訥脫下護衛服飾,換上一件華麗的長袍,自稱是大唐錫爾河商團的副管事,奉皇太孫之命前來與阿拔斯洽談通商事宜。曼蘇爾正在寢宮內用膳,聽說大唐商人來訪,先是警惕地皺了皺眉,但一見到那匹高頭大馬和蒸汽機模型,頓時來了興趣。

  薛訥行了個粟特禮節,用流利的阿拉伯語說道:「尊敬的大哈里發,皇太孫殿下聽聞貴國與唐軍前線的衝突純屬誤會,特遣小人前來傳達善意。這是赤山冶煉區新產的高強度合金鋼,硬度遠超普通刀劍;這台蒸汽機可驅動紡織機、磨坊,甚至可用於宮廷供水。若大哈里發願意與大唐建立正式貿易關係,此類器物可大量供應。」

  曼蘇爾撫摸著那塊鋼錠,眼中精光流轉:「皇太孫李易?我聽說過他,據說此人精力充沛,年少有謀略,善能籠絡工匠,稱他是『天工之祖』,有蒸汽時代開創者的美名。但我更聽說,他在西域殺了我們不少士兵。這是求和來了麼?」

  薛訥不卑不亢地答道:「殿下只是想讓前線將士少流血。若大哈里發願意與大唐修好,殿下願意將俱戰提、撒馬爾罕等地的駐軍撤至錫爾河以東,雙方以錫爾河為界劃地而治。更重要的是,殿下可以承諾,大唐的格物院技術將向阿拔斯開放交流,包括蒸汽機、合金鋼冶煉和火炮鑄造。」

  曼蘇爾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酸味:「笑話!我十五萬大軍枕戈待旦,葉齊德將軍已備齊糧草,不日便踏平你的錫爾河大營,何須與你們這些異教徒談和?」

  薛訥淡然一笑:「大哈里發,不妨先看看這個。」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型蒸汽鑽機模型,啟動後鑽頭高速旋轉,輕鬆地在一塊大理石上留下一個寸深的圓孔。「這是新型掘進機,殿下已在崑崙山發現儲量巨大的硝石礦,若開戰,唐軍可源源不斷供應火器彈藥。反觀貴國,糧草囤積在俱戰提,若被唐軍一把火燒光,十五萬大軍拿什麼打仗?」

  曼蘇爾臉色微變,顯然想起三日前收到俱戰提糧倉被燒的急報。他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你的話本哈里發記下了。今晚先在此歇息,明日再議。」

  薛訥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便順著話說:「多謝大哈里發盛情,小人帶去的一箱合金鋼錠和蒸汽機,權當見面禮,還望大哈里發笑納。」他躬身行禮時,眼角餘光掃過曼蘇爾的腰間,果然看到一串青銅鑰匙在燭光下閃爍。

  當晚,薛訥被安排在智慧宮西側的賓客廂房。他趁著夜色,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塊特製蠟片——那是拉赫曼在覲見前塞給他的,專門用來拓印鑰匙形狀。但曼蘇爾戒備森嚴,薛訥無法輕易近身。他正苦思冥想對策時,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薛訥警覺地按住腰間的匕首,低聲喝問:「誰?」

  「是我,納迪婭的侍女。」一個女子聲音傳來,帶著粟特口音,「納迪婭夫人聽聞有粟特商人在宮中小住,特地讓奴婢送來一盤蜜棗,聊表心意。」

  薛訥打開門,只見一個穿著阿拔斯宮廷服飾的年輕女子端著一盤蜜棗,站在月光下,臉上帶著警覺的笑意:「請副管事隨我走一趟,夫人想見你。」

  薛訥心中一動,猜到可能是拉赫曼暗中安排了這條線。他合上門,隨侍女穿過迴廊,來到智慧宮東側的一座庭院中。納迪婭已等在花廳內,這位阿拔斯最受寵的嬪妃大約三十出頭,容貌端莊,眉宇間透著一股粟特人特有的幹練。

  她打量了薛訥一番,開門見山地說:「我兄長已經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你不是什麼商團副管事,你是皇太孫李易的人,專為地下密室中的那枚天工密鑰而來。」

  薛訥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夫人說笑了,小人只是個普通商人,不懂什麼密鑰。」

  納迪婭微微一嘆:「你不必瞞我。智慧宮地下密室中鎖著的那枚青銅密鑰,我見過。曼蘇爾曾在我面前炫耀,說那東西是『大唐神秘術士袁客師留下的寶物,得之可參透天地造化』。但曼蘇爾不知那密鑰的真正用途,只當它是一件收藏品。」

  薛訥盯著納迪婭的眼睛,試探道:「夫人既然知道密鑰所在,又為何願助我?」

  納迪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因為我的女兒——她今年九歲,患有心疾,宮中醫師束手無策。我曾聽長安來的商人提及,大唐格物院有能治心疾的名醫,還有蒸汽驅動的呼吸輔助器。只要你們能治好我的女兒,我願幫你們拿到密鑰。」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這番話是下了極大決心才說出口的。

  薛訥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大唐太醫院確實有能治心疾的名醫,但需要將令嬡送往長安。你若信得過我,可否先讓我見見令嬡的病狀?」

  納迪婭轉身從裡屋取出一卷醫案,上面用法盧體粟特文詳細記錄了女孩的症狀:心率不穩、輕微呼吸困難、且時有暈厥。薛訥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先天心臟瓣膜閉合不全的症狀,他在錫爾河大營中見過類似病例,當時格物院直接派人用聽診器診過,還試製了一台銅質聽診筒,效果尚可,最終靠著李易親自畫的一張人體解剖圖,順利找到原因並制定了一台胸部切開手術。

  薛訥裝作略懂醫術狀:「夫人之憂,我們自有應對。但我需事辦成之後,方可完成此約。夫人請放心,只要我方得了密鑰,令嬡的病情用不上三日,就會安排入長安太醫院。」

  納迪婭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曼蘇爾寢宮的鑰匙圖樣,我趁他今晚醉酒時偷偷拓印了一份。但地下密室入口的鎖有雙層機關,除了這兩把鑰匙,還需一組密碼口令。口令每月更換一次,這月的是『蘇薩之城永恆的榮耀』。」

  薛訥接過紙條,心中大喜,面上仍保持鎮定:「多謝夫人。拿到密鑰後,我們立即安排送令嬡離開。」

  納迪婭擺了擺手,神色複雜:「不必謝。你們三日後的子時行動,那時曼蘇爾會去北城清真寺做宵禮,智慧宮守衛僅留三分之一。我親手設計了一條密道,從我的庭院直通主殿藏書架,避開所有巡邏暗哨。這是密道的入口位置。」她在紙條背面畫了一個簡易地圖,標出庭院假山後方的一塊鬆動的石板。

  薛訥將紙條貼身藏好,躬身行禮:「夫人之恩,小人銘記於心。不過,還請夫人速速離開此處,免得被人察覺。」告辭後,他在夜色的掩護下沿著陰暗甬道返回西廂房,一路上沉靜思量:密鑰到手後,必須連夜出城,在阿拔斯關閉城門之前抵達巴格達東郊的接應點。蘇定方會派出五十名玄甲軍精銳喬裝成駱駝商隊在那裡等候,護送密鑰沿絲綢之路東行,經撒馬爾罕、錫爾河大營,最終以璇璣十一型電台加密加急電報的形式通知李易,再由李易派穿山-丁型掘進機沿途護送,以防苯教劫殺。

  三日後,四月初七夜子時,巴格達城內寂靜無聲。薛訥按計劃率兩名獵隼隊員摸到納迪婭庭院的假山後,果然發現一塊石板下蓋著一條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密道。三人鑽進密道,沿階梯下行約百步,便到了智慧宮主殿地底的暗牆前。暗牆上有一道鐵門,鐵門上鑄有兩個鑰匙孔,薛訥掏出拓印的鑰匙,插入左孔旋動,咔嗒一聲,鐵門裡的第一道鎖芯彈開;再插第二把鑰匙旋動右孔,吱呀一聲,暗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筆直往下的石階,牆壁上每隔五步嵌著一盞油燈,橘黃色的火光照得石階像一條通往地心的隧道。三人舉著蠟燭屏息而下,走約兩百級石階,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座寬約十丈、高約三丈的穹頂密室。密室中央立著石台,台上放著一隻約兩尺見方的青銅匣子,匣身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二進位編碼和圓周率符號。匣子的四周布滿了八條淺溝,要是走歪了一步,會踩上紫銅色的機關槽陷進去。

  薛訥讓兩名隊員退後,自己走到石台前,蹲下打開格物院特製的微型蒸汽手電筒,仔細辨讀那些二進位編碼。他一連找出幾個以圓周率「3.14159265358979」開頭的數字群,按照袁客師在洛陽白馬寺地宮留下的青銅板指示,按住匣蓋兩側的兩個小凹槽,同時將嵌黑晶石的青銅密鑰插入匣頂的圓形插孔。

  隨著一聲清脆的機簧聲,青銅匣的蓋子緩緩彈開,裡面躺著一枚與李易手中那枚形狀完全相同、但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漆黑的青銅密鑰。鑰匙的末端刻著一行極細的簡體字:「歸位之日,世界初開;雙龍際會,時空安瀾。」

  薛訥小心取出密鑰,正要放入懷中,密室西北角的石板突然彈開,一道黑影從暗門中勁撲而出,手中寒光直取薛訥咽喉。薛訥就地一滾,右手拔出腰間的燧發火銃,砰的一聲槍響在密閉的穹頂中迴蕩。緊隨其後的是兩聲更快的爆炸衝擊波和金屬碰撞的脆響,分別是薛訥的兩名隊員同時與兩個被震出的黑影交上了手。

  暗門後又走出一個人,穿著阿拔斯禁衛軍的鎧甲,舉著一把能單手發射的短管火銃,槍口還在冒煙:「粟特商人,我等你多時了。曼蘇爾大哈里發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所以這間密室不止有機關,還有我們的暗衛。」

  薛訥冷眼盯著對方:「看來納迪婭夫人那邊,你們也布下了後著。」

  那禁衛軍官冷笑一聲:「納迪婭夫人的心思,曼蘇爾大人這三天豈能看不出來?她已被軟禁在北城,她的女兒倒是個聰明人,托我們向你道別。」

  薛訥心中一沉,但面上仍不動聲色:「可惜,密鑰已經在我手裡。」他將手中的密鑰揚了揚:「你手裡的火銃是單發,裝填需要時間,而我手裡的可是六發轉輪連發。要試試是我的快,還是你的快?」

  那禁衛軍官顯然沒料到薛訥手中的武器能連發,眼神短暫的一滯。就在這一瞬,薛訥一躍而起,一個箭步撲向側面石柱,連續扣動扳機,六發彈丸呈扇形飛出,禁衛軍官慌忙側身,胸口中了一槍。與此同時,薛訥的兩個手下也已經將兩個暗衛解決,一人補了一刀確保生死。

  薛訥不敢戀戰,抓起密鑰順著密道狂奔而去,翻過假山,翻身上了準備好的阿拉伯馬,一路疾馳沖向巴格達東城門。身後城中傳來陣陣警鐘與呼喊聲,但薛訥一行三人帶足了裝填好的備用手銃,將追趕的近衛軍暫時阻隔。他催馬狂飆,終於在黎明前趕到接應點,換乘蘇定方安排的駱駝,帶著密鑰一路向東,遠離巴格達。

  四月初九,一封加急密電經璇璣十一型電台三層加密後傳到錫爾河大營。李易攤開電報紙,只見上頭只有寥寥數語:「密鑰得手,已上歸途。薛訥敬稟。」

  李易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對身邊的裴行儉和沈括道:「三枚密鑰,盡歸我手。接下來,便是長安凌煙閣之行。沈括,你安排錫爾河水電站建設進度加快,所有油田繼續壓產。裴行儉,你暫代前線總指揮,我即日啟程回長安。」

  裴行儉拱手道:「殿下,阿拔斯十五萬主力尚有二十日抵達,現在離開前線,是否……」

  李易擺了擺手:「袁客師留下的時空裂隙危機,比阿拔斯十五萬大軍緊迫得多。軍務你盡可處置,若遇緊急軍情,用璇璣電台隨時聯絡。我帶走三枚密鑰,去長安完成那最後一步。若成功了,這方世界的裂痕便能彌合,若失敗了,恐怕整個時空都要崩塌。」

  當下,李易安排沈括帶走赤山礦區已產出的最後一批特種鋼材,將一百名工程骨幹分散安排到工地,並安排了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務必趕在十日內完成水電站的初步大壩主體。之後,他帶著三枚密鑰與百餘玄甲精銳乘坐經過軌道改造的蒸汽專列,在鐵軌上向東疾馳三日,於四月十二日下午抵達長安城。

  太極宮甘露殿內,李世民聽完李易的簡要匯報,撫著長須道:「皇爺爺老了,這些關乎天地氣運的事情,你來做主便是。凌煙閣的鎮國密庫,我已讓李淳風算過黃道吉日,四月初十辰時,陽氣最盛之時開啟地宮大門,最利時空信標校準。但你需記住,袁客師留下的青銅板上有句警示——『若集齊三枚天工密鑰的人並非袁客師認定的真龍,密鑰封存的石墨烯技術將觸發滅世陷阱。』」

  李易躬身道:「皇爺爺放心,孫兒與袁客師同是穿越而來,他選定的『真龍』應是我無疑。何況,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拯救這方世界的穩定,而非毀滅。」

  李世民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欣慰:「好。明天辰時三刻,朕陪你一起下地宮,看看那袁客師究竟留下些什麼。」

  四月十三日辰時,長安太極宮凌煙閣前,陽光正好。李世民率李易、李淳風以及十二名帶刀侍衛,來到凌煙閣正殿後方的一扇鐵門前。鐵門上刻著複雜的八卦圖案,正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凹槽,恰好能容下一枚青銅密鑰。李易將第一枚密鑰插入凹槽,順時針旋轉三圈,又逆時針旋轉一圈,鐵門內部的機簧巴拉作響,轟然洞開。

  門後是一條斜向下方的石階,兩旁牆體用青磚砌成,每隔五步嵌著一盞長明燈,光亮映著斑駁的磚縫,仿佛通向另一個時空。李世民與李易並肩而下,李淳風捧著青銅板在後跟隨,十二名侍衛手上持著燧發火銃護衛左右。

  下約三百級石階後,眼前豁然出現一座巨大的穹頂大廳,與袁客師青銅板上所繪的構造完全一致。大廳中央立著一座青銅信標塔,高約丈許,塔身刻滿細密的花紋和二進位編碼,塔頂有一個三棱形的凹槽,恰好能同時容納三枚密鑰。

  李易取出三枚密鑰,按順序放入凹槽。第一枚順時針卡緊,第二枚逆時針卡緊,第三枚垂直壓入。隨著三枚密鑰全部就位,青銅塔內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塔身上的二進位編碼一塊塊亮起藍白色光芒,一縷縷漣漪般的光紋沿著塔身向上流動,最後匯聚到塔頂。

  塔頂的光越聚越亮,仿佛一顆微縮的太陽在穹頂上漸漸成形。李世民退後半步,饒是這位歷經百戰的皇帝,也被眼前的光芒鎮住。緊接著,一股無形的脈衝以信標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震得整個地宮嗡嗡作響。

  光芒散去後,信標塔頂端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但不是袁客師這次畫的人物,而是一幅巨大的歐亞大陸地圖,地圖上閃爍著許多不同顏色的光點。在長安城下方三百丈處,有一個巨大的紅色光圈在緩緩脈動——那正是巨型地熱裂隙的標記;在地圖西端的君士坦丁堡也有一個淡藍色的光點,仿佛有什麼穿越者正潛伏在城內的某處秘窖。

  李淳風顫抖著手指著那光點:「殿下,這……這是袁客師設下的感應標記?難道這方世界還有其他穿越者?」

  李易凝神看著那淡藍色光點,心中默默計算。他緩緩說:「既然袁客師說『雙龍際會』,自然不止我一個人。這君士坦丁堡內的光點,應該就是第二股穿越者的氣息。只是不知對方是敵是友。」

  李世民目光凝重,沉聲道:「無論是敵是友,既然出現在朕的大唐疆域之外,總需查探清楚。皇太孫,你的錫爾河基地可以先向西域方向派出細作,暗訪這個光點的真實身份。若對方願與大唐合作,便請他入朝一敘;若對方存有異心,那便讓他知道,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

  李易抱拳道:「是,皇爺爺。孫兒這就下令,命裴行儉篩選一批精細熟絡的粟特、突厥細作,沿著絲綢之路西進,摸清那光點的來歷。」

  信標塔的光芒漸漸收斂,塔身的二進位編碼恢復了沉寂,但每隔十二息還會有一陣微不可聞的脈衝掠過,仿佛一記平緩的心跳,在鎮撫著這方天地。

  李易抬頭望著那座高達丈許的青銅塔,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他仿佛隔著千年的時光,與那位比他早二十年穿越而來的前輩袁客師對視了一眼。那位老前輩布下三十年棋局,留下三枚密鑰,設下拯救時空的終極方案,而如今,接棒的人輪到了他李易。

  他知道,這場跨越時空的浩瀚棋局,才剛剛掀開新的一頁。

  當夜,長安太極宮甘露殿內,李世民與李易對坐,案上擺著三枚密鑰和袁客師留下的青銅板拓印。李世民捧著一碗參湯,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緩緩道:「易兒,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李易平靜地答道:「石油開採壓產令已發往全唐各油田;錫爾河水電站三個月內就能投產,屆時錫爾河工業基地將完全擺脫對化石能源的依賴;阿拔斯前線有裴行儉和蘇定方坐鎮,薛訥也已完成巴格達任務,二十萬大軍或圍或剿,盡可應對。至於君士坦丁堡的那個光點,孫兒會命細作儘快摸清其底細——若是袁客師留下的另一枚棋子,或許能成為我們穩固時空的助力;若是未知的新變數,那就要看對方的態度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好。你辦事有章法,皇爺爺放心。只是江山社稷,終歸要有人繼承。朕聽說,你至今沒有迎娶太子妃,後嗣之事,也該上上心了。」

  李易微微一怔,隨即笑道:「皇爺爺說的是。等這場時空危機平定了,孫兒自會考慮。」

  李世民擺擺手,目光深邃:「大亂之後,自然要迎來大治。朕這一生,平定了突厥與高昌,又在你和諸多格物院的工匠的輔助下,將大唐推向了蒸汽車輪、火銃電報的全新局面。現在,看看那些飛馳的列車西通西域,你會覺得這江山就像是一架永不停歇的蒸汽機,越運轉越堅實。朕這一生還有一個願望,那就是你能替朕,把這架機器修砌得更完善。」

  李易鄭重地應道:「孫兒一定不負皇爺爺所託,讓這大唐江山——千秋永固。」

  月色穿透欄窗鋪灑在棋局上,蒸汽時代的晨鐘已再次撞響,千年的格局正在這三枚密鑰的帶動下,通往一個未知而又充滿挑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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