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阿禾的善良
客廳里一時間鴉雀無聲，許願饒有興趣的看著，阿禾則是有些不知所措，她整個人都快僵住了。
她真的不會應付這種事情，但是，隨著崔清雨的道歉，之前那些不好的記憶又回來了。
同州被綁架的恐懼，麻袋套上頭的憋屈，那些壞人的喝罵聲以及污言碎語，在這一刻全部衝進阿禾的腦海里。
小丫頭身體緊繃，牙齒輕輕咬住下唇，許久說不出一個字。
這一刻，屋內空氣彷佛凍住了一般。
足足等開了快一分鐘。
「呼——」
阿禾才有所反應，她胸口不停起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而崔清雨在阿禾沉默的時間裡，一直沒有起身。
阿禾抬起頭，小步向前挪了兩下，伸出那雙小手，托住崔清雨小臂，輕輕向上扶起。
「姐姐快起來吧。」
阿禾的嗓音帶著孩童獨有的善良：「俺原諒你了，不要放在心上。」
「阿禾姑娘，你說真的？」
崔清雨身子一僵，順著阿禾的力站直身子，望向眼前尚未及笄的小丫頭。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阿禾竟然這麼輕鬆就原諒她們了。
崔清雨一時有些懵逼，甚至是難以置信。
「嗯嗯。」
阿禾一雙大眼清澈見底，沒有半分假意，她點點頭。
「俺阿牛哥以前教俺，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也要用心去看世界。」
「在同州抽刀抓俺的，是那些惡人，不是姐姐。」
「姐姐在長安，從來沒有害過俺，更沒有派人來捉俺。」
「這樁苦楚俺已經咽下，那邊人犯下的罪孽，不該壓在姐姐一人肩上。」
「其實，如果不是那些惡人，俺可能就無法一直跟在阿牛哥身邊。可能在某一天，俺睡醒，阿牛哥已經消失了蹤跡。」
聽見這番話，崔清雨眼眶晶瑩閃過，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從博陵崔家族老的逼迫，到鄭盧王三家在暗處的算計，再到昨夜孤燈之下阿耶的嘆息。
沉甸甸一直堵在她的胸口，幾乎要將她壓垮。
而如今，竟然被這一位小丫頭剔除掉了大半壓力。
「多謝阿禾姑娘，清雨，在此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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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雨抹了一把眼淚，再次誠意鞠躬。
許願在一旁靜靜看著，眉梢微微一動。
這崔渙，當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
懂分寸，知進退不說，最難得的是，她的腰彎得下去。
比那些日日把五姓七望掛在嘴邊當作招牌的蠢貨，要強出十萬八千里。
而且，阿禾這丫頭，也成長了許多。
許願看著阿禾的眼睛帶著柔軟和寵溺。
「好啦，姐姐，你別哭了。來，坐一會兒吧。」
阿禾拉著崔清雨到桌邊坐下，順手從桌上竹篾蒸籠取出拳頭大的白面肉包，墊上油紙推到她面前。
「姐姐大清早趕過來，肚子定是空的吧？」
小丫頭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趁熱吃，俺阿牛哥蒸的包子，肉餡調了蔥姜水，還加了皮凍，長安城裡獨一份，便是宮中御廚也比不上。」
崔清雨吸了吸鼻子，接過熱氣騰騰的包子。
新鮮的包子有些燙手，但是那暖意卻順著掌心一直流進她的心間。
「好吃ლ(´ω`ლ)。」
崔清雨輕輕咬下一小口，湯汁漫在舌尖，香氣醇厚，臉上不由得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阿禾妹妹在國子監讀書，可還順心？」崔清雨平復心緒，擦去眼角殘淚，柔聲發問。
「還好啦，有好有壞吧。」
阿禾一邊吃著包子，一邊點頭，又輕輕搖頭。
「算經、《九章算術》俺學得快，就是寫字不行。」
她略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那些大字筆畫繁多，俺手腕僵硬，寫出來像是柴火棍拼在一起。前些日子在課上，俺見過姐姐抄寫的《蘭亭序》，字寫得真好，提按起落，如同活物一般。」
崔清雨唇角揚起一抹許久未見的淺笑：「寫字要懸腕，力道全在指尖那股虛勁。阿禾，你若是喜歡，等放假，我來白樓教你臨帖好不好？當然，你也可以來崔府找我。」
「真的？」阿禾眼睛一亮。
「決不食言。」
「謝謝姐姐！」
許願看著她們同坐一張桌子，咬著包子閒談筆墨，轉身給自己斟上一盞粗茶，臉上掛著愜意的笑容。
日子若能這般，也算消停。
……
國子監，西側院。
正午的陽光穿不透繁茂古槐，在青石地磚投下斑駁的暗影。
鄭守禮獨自坐在迴廊竹椅上，膝頭搭一條羊毛毯子，身前擺一張小几，几案上紫砂小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院門被推開，一名穿灰布衣服的中年管事快步穿過迴廊，走到鄭守禮旁邊，彎腰附耳。
「主家，博陵都送信來了。」
鄭守禮閉合的眼皮掀開一道縫，渾濁眼珠一轉。
「說的什麼？」
管事咽了口唾沫，繼續低聲稟報：「滎陽、范陽、太原三家送的書信，前天夜裡，已經由大族老親手拆開。博陵崔氏各房頭吵翻天了，一直在討論崔渙的事情。」
「大族老最終的答話是，他給崔渙三日期限，要崔渙斷絕和白樓往來。若是不從，直接除族，收回崔渙在京城所有產業和田產。」
「哦？倒是意料之中。」
鄭守禮聽到這等好訊息，嘴角微微上揚：「崔渙呢？接信之後，可曾動身去同州或是太原謝罪？」
「沒有。」管事聲音壓得更低了，「崔渙將信扣下，把信使在門房晾了一夜。今早崔渙入宮當值，神色如常。」
「不止這些，今日天未亮，崔渙嫡女崔清雨，乘青幔馬車，直接去了白樓。」
啪——
鄭守禮手中那隻前朝定窯白瓷杯，重重砸在黑漆几案之上！
茶湯飛濺，滴落在鄭守禮錦緞袍上，暈開大片深褐色污漬。
他慢慢抬頭，布滿老年斑的臉上肌肉抽動，眼底凝著的是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好啊。」
鄭守禮自喉嚨發出一聲冷笑，嗓音冰冷，「好一個硬骨頭的崔侍郎。」
「好一個不知廉恥的崔家閨女。」
「白樓許願，崔渙，還有國子監那個逃荒的野丫頭……」
老者五指緩緩收攏，緊握碎掉一截的瓷杯。尖銳瓷茬扎進掌心，點點血跡滴落，他卻毫不在意。
「既然都不想活，那老夫，便給你們搭一座台子。」
「讓老夫看看你們能不能翻得起浪花……」
（未完待續……）
她真的不會應付這種事情，但是，隨著崔清雨的道歉，之前那些不好的記憶又回來了。
同州被綁架的恐懼，麻袋套上頭的憋屈，那些壞人的喝罵聲以及污言碎語，在這一刻全部衝進阿禾的腦海里。
小丫頭身體緊繃，牙齒輕輕咬住下唇，許久說不出一個字。
這一刻，屋內空氣彷佛凍住了一般。
足足等開了快一分鐘。
「呼——」
阿禾才有所反應，她胸口不停起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而崔清雨在阿禾沉默的時間裡，一直沒有起身。
阿禾抬起頭，小步向前挪了兩下，伸出那雙小手，托住崔清雨小臂，輕輕向上扶起。
「姐姐快起來吧。」
阿禾的嗓音帶著孩童獨有的善良：「俺原諒你了，不要放在心上。」
「阿禾姑娘，你說真的？」
崔清雨身子一僵，順著阿禾的力站直身子，望向眼前尚未及笄的小丫頭。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阿禾竟然這麼輕鬆就原諒她們了。
崔清雨一時有些懵逼，甚至是難以置信。
「嗯嗯。」
阿禾一雙大眼清澈見底，沒有半分假意，她點點頭。
「俺阿牛哥以前教俺，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也要用心去看世界。」
「在同州抽刀抓俺的，是那些惡人，不是姐姐。」
「姐姐在長安，從來沒有害過俺，更沒有派人來捉俺。」
「這樁苦楚俺已經咽下，那邊人犯下的罪孽，不該壓在姐姐一人肩上。」
「其實，如果不是那些惡人，俺可能就無法一直跟在阿牛哥身邊。可能在某一天，俺睡醒，阿牛哥已經消失了蹤跡。」
聽見這番話，崔清雨眼眶晶瑩閃過，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從博陵崔家族老的逼迫，到鄭盧王三家在暗處的算計，再到昨夜孤燈之下阿耶的嘆息。
沉甸甸一直堵在她的胸口，幾乎要將她壓垮。
而如今，竟然被這一位小丫頭剔除掉了大半壓力。
「多謝阿禾姑娘，清雨，在此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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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雨抹了一把眼淚，再次誠意鞠躬。
許願在一旁靜靜看著，眉梢微微一動。
這崔渙，當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
懂分寸，知進退不說，最難得的是，她的腰彎得下去。
比那些日日把五姓七望掛在嘴邊當作招牌的蠢貨，要強出十萬八千里。
而且，阿禾這丫頭，也成長了許多。
許願看著阿禾的眼睛帶著柔軟和寵溺。
「好啦，姐姐，你別哭了。來，坐一會兒吧。」
阿禾拉著崔清雨到桌邊坐下，順手從桌上竹篾蒸籠取出拳頭大的白面肉包，墊上油紙推到她面前。
「姐姐大清早趕過來，肚子定是空的吧？」
小丫頭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趁熱吃，俺阿牛哥蒸的包子，肉餡調了蔥姜水，還加了皮凍，長安城裡獨一份，便是宮中御廚也比不上。」
崔清雨吸了吸鼻子，接過熱氣騰騰的包子。
新鮮的包子有些燙手，但是那暖意卻順著掌心一直流進她的心間。
「好吃ლ(´ω`ლ)。」
崔清雨輕輕咬下一小口，湯汁漫在舌尖，香氣醇厚，臉上不由得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阿禾妹妹在國子監讀書，可還順心？」崔清雨平復心緒，擦去眼角殘淚，柔聲發問。
「還好啦，有好有壞吧。」
阿禾一邊吃著包子，一邊點頭，又輕輕搖頭。
「算經、《九章算術》俺學得快，就是寫字不行。」
她略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那些大字筆畫繁多，俺手腕僵硬，寫出來像是柴火棍拼在一起。前些日子在課上，俺見過姐姐抄寫的《蘭亭序》，字寫得真好，提按起落，如同活物一般。」
崔清雨唇角揚起一抹許久未見的淺笑：「寫字要懸腕，力道全在指尖那股虛勁。阿禾，你若是喜歡，等放假，我來白樓教你臨帖好不好？當然，你也可以來崔府找我。」
「真的？」阿禾眼睛一亮。
「決不食言。」
「謝謝姐姐！」
許願看著她們同坐一張桌子，咬著包子閒談筆墨，轉身給自己斟上一盞粗茶，臉上掛著愜意的笑容。
日子若能這般，也算消停。
……
國子監，西側院。
正午的陽光穿不透繁茂古槐，在青石地磚投下斑駁的暗影。
鄭守禮獨自坐在迴廊竹椅上，膝頭搭一條羊毛毯子，身前擺一張小几，几案上紫砂小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院門被推開，一名穿灰布衣服的中年管事快步穿過迴廊，走到鄭守禮旁邊，彎腰附耳。
「主家，博陵都送信來了。」
鄭守禮閉合的眼皮掀開一道縫，渾濁眼珠一轉。
「說的什麼？」
管事咽了口唾沫，繼續低聲稟報：「滎陽、范陽、太原三家送的書信，前天夜裡，已經由大族老親手拆開。博陵崔氏各房頭吵翻天了，一直在討論崔渙的事情。」
「大族老最終的答話是，他給崔渙三日期限，要崔渙斷絕和白樓往來。若是不從，直接除族，收回崔渙在京城所有產業和田產。」
「哦？倒是意料之中。」
鄭守禮聽到這等好訊息，嘴角微微上揚：「崔渙呢？接信之後，可曾動身去同州或是太原謝罪？」
「沒有。」管事聲音壓得更低了，「崔渙將信扣下，把信使在門房晾了一夜。今早崔渙入宮當值，神色如常。」
「不止這些，今日天未亮，崔渙嫡女崔清雨，乘青幔馬車，直接去了白樓。」
啪——
鄭守禮手中那隻前朝定窯白瓷杯，重重砸在黑漆几案之上！
茶湯飛濺，滴落在鄭守禮錦緞袍上，暈開大片深褐色污漬。
他慢慢抬頭，布滿老年斑的臉上肌肉抽動，眼底凝著的是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好啊。」
鄭守禮自喉嚨發出一聲冷笑，嗓音冰冷，「好一個硬骨頭的崔侍郎。」
「好一個不知廉恥的崔家閨女。」
「白樓許願，崔渙，還有國子監那個逃荒的野丫頭……」
老者五指緩緩收攏，緊握碎掉一截的瓷杯。尖銳瓷茬扎進掌心，點點血跡滴落，他卻毫不在意。
「既然都不想活，那老夫，便給你們搭一座台子。」
「讓老夫看看你們能不能翻得起浪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