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李世民談李淵（二）
長孫皇后別過臉去，眼角有淚水滑了下來，她飛快抬手拭去。
聽到這裡，許願沉默了很久。
他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自古無情帝王家，在古代，為了官位、爵位都可能會發生親人相殘的事情，更別說是那九五之尊之位。
自古以來，為了那所謂的皇位，到底死了多少人，沒人知道。
半晌，他坐直身子，先給自己添了盞熱茶，才慢慢開口。
「老李。」
「嗯。」
「你說你有錯。」許願望著他，目光出奇地平靜，「那我問你，李建成或者李元吉若是坐了那張椅子，大唐的天，還是如今這個天嗎？」
李世民沒接話，這一點，他也不知道。
就因為他想做的比他們好，比其他的皇帝好，所以才一直虛心納諫，執政為民，甚至允許每次都把他氣的直跳腳的魏徵活著。
「你我都不是聖人。」許願嘬了一口茶，「殺兄奪位，不管是什麼理由，都是你無法洗去的污點。這樁孽，你得認。可認了，不代表你就錯了。」
他放下茶盞，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帝王位上，沒人乾乾淨淨。論手足私情，你虧欠他們；論天下蒼生，你無愧於心。你對得起這江山，對得起跟著你打天下的那些人，對得起這天下萬民，這就夠了。」
李世民慢慢抬起頭，眼眶還泛著紅。
「我相信，你怕的從來不是史書因為此事罵你。」許願盯著他，「你怕的是自己當不好皇帝，對不起自己，對不起李淵老爺子，對不起你身邊的人，更對不起那些大唐百姓。」
李世民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可你瞧瞧如今。」許願抬手，指指窗外的燈火，「朝局安穩，邊患暫定，長安百姓能夠吃得起飯，哪一樣，不是你坐在這龍椅上熬出來的？」
「或許，你我都不得不承認，能吃的起飯的，在整個大唐來說，都是少數。」
「但是，你李世民不就是為此而不懈努力著嗎？」
長孫皇后輕輕吸了吸鼻子，緊緊抓著李世民的手。
「有些事，一面是血，一面是命。」許願的聲音緩了下來，「你總盯著那面血看，就把後頭的萬民江山，一併看窄了。」
李世民閉了閉眼，好半天，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把壓在心底多少年的疙瘩，吐出去了大半。
許願又給兩人續了茶，話鋒一轉，語氣反倒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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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太上皇那邊。」
李世民一聽到李淵，眼皮不好控制猛地一顫。
「既然老爺子已經退下來了，你還把他圈在大安宮裡幹嘛。」許願搖搖頭，怒其不爭，「老李，你心裡這道坎一日不放，他就一日不得自在。你當他給你生那麼多弟弟妹妹是真快活？那是報復你啊，給你加壓力啊。」
長孫皇后聽到這件荒謬的事，不禁破涕為笑，又趕緊抿住嘴。
「讓他出來走走吧，別讓老爺子一直困在一個地方。」
許願看著他，說得認真，「遊山玩水也好，種花養草也罷。老人心氣順了，比什麼都強。」
「至於什麼老臣彈劾你啊，怕舊臣給你上眼藥啊，這些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朝堂掌控在你手裡，要是他們能翻天，你就退位吧。」
李世民嘴角不由得一抽，這是能說的嗎？
「正常情況下，除個別傻子以外，你把你爹帶出來讓他開心開心，問起來就是孝順，想讓自家老爹開心，他們都不好插嘴。就是魏大人來，你也可以這麼懟他。」
許願頓了頓，補了一句。
「說句不中聽的，哪怕太上皇在外游賞，壽終在山水之間，也好過困在大安宮，日復一日困在高牆裡耗干心神。」
「孝大於天啊，老李。」
李世民渾身一震。
長孫皇后的眼淚終是落了下來，她能夠感覺到自家二郎好像聽到心裡去了。
「這話，也就你敢說，也只有你能說服朕。」李世民嗓音沙啞，眼裡滿是放鬆，「否則，就算是魏徵來說三天，朕也不帶理他的。」
「那是因為你欠他罵。」許願翻了個白眼。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笑得眼角都濕了。
氣氛徹底鬆快下來。
李世民灌了口茶，忽然話鋒一轉。
「許願。」
「嗯？」
「朕那兩個『不成器的閨女』，你打算怎麼安置？」
許願正喝著茶，聞言手一頓，一口茶噴出來，噴了李世民一臉。
李世民臉上茶水滴落，他整張臉黑的不成樣子。
長孫皇后躲得比較快，倖免於難，她看著李世民的樣子，捂著小嘴，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
方才指點江山的那份淡然，此刻都散光了。
許願別開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這個……不怪我哈，是你先出口驚人的。」他摸了摸鼻尖。
「朕就要個準話。」李世民抹了一把臉，盯著他，步步緊逼。
許願難得沒懟回去，只硬邦邦擠出一句：「娘娘，您管管他。」
長孫皇后笑得眉眼彎彎：「許小郎君平日話那樣多，偏到這一句，就吞吞吐吐了？」
許願：「……」
系統在他腦子裡笑得直打滾：【哈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被老丈人丈母娘堵家門口——】
「你給老子閉麥！」
李世民只當沒看見他的窘相，慢悠悠放下茶盞，心情好得不行。
臭小子，朕終於贏了一把。
「行了，朕心裡有數了。」他起身理了理袖口，「這樁事，朕也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他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挑了挑眉。
「朕那兩個閨女都許給你了，你是不是得給朕點好東西？」
許願嘴角一抽：「老李，你今兒是來賣閨女來了？」
「害，外面世家那邊的風浪還沒平息，你留個心眼。」李世民打著哈哈，攜長孫皇后出了院門。
長孫皇后落後半步，回頭朝許願溫和一笑。
「許小郎君，麗質和昭衣，於你，從來不是交易。」
許願一怔，鄭重地一揖到底。
「娘娘放心，我必不相負。」
院門合上，許願坐回沙發上，半天沒動彈，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聽著，唇角不自覺翹了起來，半晌，低低罵了一句。
「李二這隻老狐狸。」
他仰頭望著房梁，眼底漸漸沉澱下來。
世家的帳，崔家的局，還有那兩位殿下……
罷了。
事一件一件來，路一步一步走。
（未完待續……）
聽到這裡，許願沉默了很久。
他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自古無情帝王家，在古代，為了官位、爵位都可能會發生親人相殘的事情，更別說是那九五之尊之位。
自古以來，為了那所謂的皇位，到底死了多少人，沒人知道。
半晌，他坐直身子，先給自己添了盞熱茶，才慢慢開口。
「老李。」
「嗯。」
「你說你有錯。」許願望著他，目光出奇地平靜，「那我問你，李建成或者李元吉若是坐了那張椅子，大唐的天，還是如今這個天嗎？」
李世民沒接話，這一點，他也不知道。
就因為他想做的比他們好，比其他的皇帝好，所以才一直虛心納諫，執政為民，甚至允許每次都把他氣的直跳腳的魏徵活著。
「你我都不是聖人。」許願嘬了一口茶，「殺兄奪位，不管是什麼理由，都是你無法洗去的污點。這樁孽，你得認。可認了，不代表你就錯了。」
他放下茶盞，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帝王位上，沒人乾乾淨淨。論手足私情，你虧欠他們；論天下蒼生，你無愧於心。你對得起這江山，對得起跟著你打天下的那些人，對得起這天下萬民，這就夠了。」
李世民慢慢抬起頭，眼眶還泛著紅。
「我相信，你怕的從來不是史書因為此事罵你。」許願盯著他，「你怕的是自己當不好皇帝，對不起自己，對不起李淵老爺子，對不起你身邊的人，更對不起那些大唐百姓。」
李世民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可你瞧瞧如今。」許願抬手，指指窗外的燈火，「朝局安穩，邊患暫定，長安百姓能夠吃得起飯，哪一樣，不是你坐在這龍椅上熬出來的？」
「或許，你我都不得不承認，能吃的起飯的，在整個大唐來說，都是少數。」
「但是，你李世民不就是為此而不懈努力著嗎？」
長孫皇后輕輕吸了吸鼻子，緊緊抓著李世民的手。
「有些事，一面是血，一面是命。」許願的聲音緩了下來，「你總盯著那面血看，就把後頭的萬民江山，一併看窄了。」
李世民閉了閉眼，好半天，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把壓在心底多少年的疙瘩，吐出去了大半。
許願又給兩人續了茶，話鋒一轉，語氣反倒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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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太上皇那邊。」
李世民一聽到李淵，眼皮不好控制猛地一顫。
「既然老爺子已經退下來了，你還把他圈在大安宮裡幹嘛。」許願搖搖頭，怒其不爭，「老李，你心裡這道坎一日不放，他就一日不得自在。你當他給你生那麼多弟弟妹妹是真快活？那是報復你啊，給你加壓力啊。」
長孫皇后聽到這件荒謬的事，不禁破涕為笑，又趕緊抿住嘴。
「讓他出來走走吧，別讓老爺子一直困在一個地方。」
許願看著他，說得認真，「遊山玩水也好，種花養草也罷。老人心氣順了，比什麼都強。」
「至於什麼老臣彈劾你啊，怕舊臣給你上眼藥啊，這些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朝堂掌控在你手裡，要是他們能翻天，你就退位吧。」
李世民嘴角不由得一抽，這是能說的嗎？
「正常情況下，除個別傻子以外，你把你爹帶出來讓他開心開心，問起來就是孝順，想讓自家老爹開心，他們都不好插嘴。就是魏大人來，你也可以這麼懟他。」
許願頓了頓，補了一句。
「說句不中聽的，哪怕太上皇在外游賞，壽終在山水之間，也好過困在大安宮，日復一日困在高牆裡耗干心神。」
「孝大於天啊，老李。」
李世民渾身一震。
長孫皇后的眼淚終是落了下來，她能夠感覺到自家二郎好像聽到心裡去了。
「這話，也就你敢說，也只有你能說服朕。」李世民嗓音沙啞，眼裡滿是放鬆，「否則，就算是魏徵來說三天，朕也不帶理他的。」
「那是因為你欠他罵。」許願翻了個白眼。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笑得眼角都濕了。
氣氛徹底鬆快下來。
李世民灌了口茶，忽然話鋒一轉。
「許願。」
「嗯？」
「朕那兩個『不成器的閨女』，你打算怎麼安置？」
許願正喝著茶，聞言手一頓，一口茶噴出來，噴了李世民一臉。
李世民臉上茶水滴落，他整張臉黑的不成樣子。
長孫皇后躲得比較快，倖免於難，她看著李世民的樣子，捂著小嘴，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
方才指點江山的那份淡然，此刻都散光了。
許願別開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這個……不怪我哈，是你先出口驚人的。」他摸了摸鼻尖。
「朕就要個準話。」李世民抹了一把臉，盯著他，步步緊逼。
許願難得沒懟回去，只硬邦邦擠出一句：「娘娘，您管管他。」
長孫皇后笑得眉眼彎彎：「許小郎君平日話那樣多，偏到這一句，就吞吞吐吐了？」
許願：「……」
系統在他腦子裡笑得直打滾：【哈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被老丈人丈母娘堵家門口——】
「你給老子閉麥！」
李世民只當沒看見他的窘相，慢悠悠放下茶盞，心情好得不行。
臭小子，朕終於贏了一把。
「行了，朕心裡有數了。」他起身理了理袖口，「這樁事，朕也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他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挑了挑眉。
「朕那兩個閨女都許給你了，你是不是得給朕點好東西？」
許願嘴角一抽：「老李，你今兒是來賣閨女來了？」
「害，外面世家那邊的風浪還沒平息，你留個心眼。」李世民打著哈哈，攜長孫皇后出了院門。
長孫皇后落後半步，回頭朝許願溫和一笑。
「許小郎君，麗質和昭衣，於你，從來不是交易。」
許願一怔，鄭重地一揖到底。
「娘娘放心，我必不相負。」
院門合上，許願坐回沙發上，半天沒動彈，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聽著，唇角不自覺翹了起來，半晌，低低罵了一句。
「李二這隻老狐狸。」
他仰頭望著房梁，眼底漸漸沉澱下來。
世家的帳，崔家的局，還有那兩位殿下……
罷了。
事一件一件來，路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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