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到底是三更還是五更?(大大們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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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無曉……」裴照夜皺著眉思忖。

  這更鼓聲蹊蹺,卻容不得眾人細想,首要的事情還是查那個趙德。

  「查!」

  裴照夜抓起環首刀,「這個趙德,必須查,而且還得快!」

  崔望川忙將桌上的契書都整理好,塞進證物袋。

  「這個趙德,戶籍上登記的住處在延壽坊西邊,離這裡倒是不遠,如若人還在,我們半柱香就能將他拿下。」

  裴照夜抬手點上幾個不良人。

  「張虎,你點幾個人,隨我一起去延壽坊,剩下的人還是老規矩,守好義莊和去外面守街。」

  「是。」

  張虎提著佩刀轉身去點人,沈在淵靠在門邊上,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這時候腦子又轉不過來。

  算了,先去看看到底怎麼個事兒吧。

  裴照夜又吩咐道。

  「柳寒生,你在這裡看著陳魁和屍體,我派人跟你一起。」

  都安排好之後,一行人直奔延壽坊。

  今天不知道皮蛋怎麼了,一直在沈在淵的懷裡躁動不安的,幾次都要從懷裡竄出來。

  到了延壽坊趙德所住的宅院外,一名不良人上去拍門。

  「縣署查戶,開門!」

  院裡沒人應聲。

  張虎隨即退開兩步,一腳踹在門閂處。

  木門連著半邊門框倒進院裡,積灰從門樑上落下來。

  眾人入內。

  床、櫃、桌椅一樣不少,屋裡卻沒有被褥,沒有米糧,甚至都沒有一件能穿的衣服。

  灶房的鐵鍋倒扣著,鍋底乾裂到發白。

  水缸看著滿滿當當,木瓢碰到水面,發出一聲悶響。

  水面下面壓著一塊刷黑的木板。

  「連水都是假的?」

  張虎罵了句唐代版國粹,便要伸手去掀那黑木板,裴照夜忙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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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

  裴照夜把木瓢往旁邊撥開,黑木板邊緣並沒有長年浸水的腐痕。

  崔望川湊過來,用手指抹了一把桌面。

  「這裡至少兩三年沒人住,門上的年畫、灶上的鍋,全是故意擺給上門核戶的人看的。」

  裴照夜掃過幾間屋子。

  「搜!分開搜,所有細節都不要放過,房梁、灶膛、還有井底,全都查!」

  不良人分散進各處,沈在淵也進了正屋。

  他把撬棺槓橫在手裡,槓頭貼著青磚縫隙一點點戳過去,定盤之感鋪開,很快就察覺到西北牆角的地面比別處沉。

  那種受力的感覺,似是那下面藏著一塊木板,被人反覆夯踩過一般。

  「幫我把床架挪開……」

  沈在淵扯扯裴照夜,兩個不良人立刻過來抬起了床架。

  床架抬起,最里側的床板並沒有釘死,沈在淵伸手過去摸,碰到床板背面一枚凸起的木釘。

  「這裡動過!」

  眾人把床架完全抬開,床板底下果然卡著本焦黑的帳冊。

  崔望川接過帳冊,

  「孫大福,改名孫老四,年三十七,潞州路引。」

  「吳老六,改名陸大平,年二十九,商州腳夫。」

  連續翻了幾頁,他發現每個本名後面都跟著新姓名和新籍貫,還有部分名字旁邊,標著死替二字。

  翻到李大牛那頁時,紙頁只剩下了半張……

  上面的字被撕走了大半,只余半個牛字和軍器兩個墨字。

  「這本帳,剛被人翻過……」

  裴照夜接過焦紙,反覆查看。

  「能認出來的先全部抄錄一份,回去再核對失蹤人口和死籍。」

  沈在淵盯著那兩個軍器字,連連搖頭。

  「這個李大牛應該不是臨時被換名的……」

  「帳冊里的人,大多是逃戶、腳夫,或者被人從縣牢里保出去的犯人。」

  「李大牛旁邊留下軍器,只能說明他知道的東西比其他人多……」

  崔望川點點頭。

  「所以你懷疑他還活著?」

  「我懷疑……真正的李大牛已經被送出長安。」

  沈在淵把那頁焦紙遞了回去。

  裴照夜讓眾人繼續搜,沈在淵也拎著撬棺槓沿著牆角試探。

  到了西北方向的牆角,他停了下來。

  「這裡,四角都是實的,唯獨偏西北這個方向的受力是虛的。」

  掀開磚塊,下面果然露出一個尺許深的暗格。

  暗格里,一塊油布包裹著幾張空白的路引。

  這些路引的邊角都蓋著官印,關津勘驗、籍貫和姓名全都是空著的。

  崔望川接過後逐一檢查。

  「關防印和戶房印都是真的,姓名和籍貫尚未落筆。」

  「這種東西,民間是做不出來的……」

  沈在淵伸手指向焦黑帳冊。

  「換臉的皮匠,頂名的屍體,乾淨的擔保人,再加這些蓋好官印的空白路引。」

  「他們先把活人的舊身份埋進墳里,再替那個人換臉、換名,最後拿著官印把他送出長安。」

  沈在淵看著暗格,面色凝重。


  「他們甚至在替活人製造另一條命。」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里正被兩個不良人押進院中,武侯也被帶了回來,站在旁邊不敢抬頭。

  裴照夜將一張空白路引塞進證物袋。

  「趙德住在哪裡?」

  里正咽了口唾沫。

  「就這一處啊,戶冊上寫得明白。」

  「你見過他嗎?」

  「見過,見過幾回。」

  「什麼時候?」

  里正張了張嘴,半天沒答上來。

  崔望川把帳冊攤到他面前。

  「每年核戶,你都說趙德在外販布,那他什麼時候回過家?」

  里正盯著焦黑紙頁,額頭上的汗沿著鬢角往下淌。

  「他,他每年都托人送絹。」

  「送給誰?」

  「送給我。」

  「人呢?」

  里正低下頭,「沒人來……都是陌生人帶著趙德的名帖,送一匹絹過來。」

  「你連人都沒見過,憑什麼替他押戶?」

  「絹送、送到了,名帖也是真的,我就按舊例辦。」

  裴照夜轉向武侯。

  「你呢?」

  武侯臉色更加難看。

  「文書齊全,里正也蓋了押,小的、小的只按冊核驗……」

  裴照夜吩咐張虎。

  「帶回縣署,分開審。」

  他們搜到後半夜,也沒找到趙德本人。

  回程時,延壽坊已經閉市了,坊門提前落了閂,門外停著一輛沒有車夫的薄板車。

  裴照夜蹲下看了眼車轍。

  「車輪上的泥還濕著,從城西過來的。」

  沈在淵看向車廂。

  車板上沒有棺木,只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從縫裡透出。

  「這輛車是空的。」

  裴照夜起身。

  「先回義莊。」

  長街已經閉市,兩側門窗緊閉,燈火從窗紙後透出來,照得街面發黃。

  沈在淵走進義莊時,柳寒生正坐在廊下看漏壺。

  皮蛋趴在他腳邊,尾巴一下下掃過地面。

  梆子聲再次從遠處傳來,每一下間隔都不對。

  更夫沙啞的喊聲順著街道傳來。

  「五更天了,活人避路,死人出城。」

  ???

  不對勁,出門之前就聽到五更,這一趟並沒有用太多時間。

  柳寒生拿起漏壺,細水才落到三更刻線,銅嘴邊還掛著水珠。

  「現在才三更啊……」

  梆子聲又響了一下。

  宋四海扛著棺槓站到門口。

  長街上的燈火全滅了,只有牌坊下還留著一片黑影。

  皮蛋從門檻上跳下,它背上的毛根根立起,站沈在淵腳邊,低聲哈氣。

  沈在淵看向漏壺,又看向門外。

  義莊才到三更,整條街卻已經按五更在動,坊門提前落了閂,停屍房裡的木板也跟著發出牽扯聲。

  「不是更夫報錯時辰這麼簡單……」

  「有人借了更夫的梆子,逼著整片街提前認下五更。」

  裴照夜拔出環首刀。

  「你懷疑有人要借這個時辰出城?」

  「我懷疑,今晚會有一具不該進義莊的屍體,先被送到咱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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