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兩個屍體沒一個是真大牛!(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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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魁在門外頭,人不敢進來,腦袋卻一直往裡探。

  「差爺,這東西揭了以後,底下還能認得出是誰嗎?」

  「死者本就不該頂著別人的臉入棺。」

  柳寒生把薄刃小刀擱進藥酒里涮了涮,刀尖貼著耳後的縫線往下探。

  他頭都沒抬,用木夾子夾住了耳根下方的皮面。

  刀鋒順著縫線慢慢走,繞過下頜骨,從另一側耳後收了回來。

  整張麵皮揭起來的時候,悶在夾層里的藥水沿著屍體頸側淌下去,一道一道落進木盤。

  好傢夥,這技術也是絕了……

  這皮面薄、韌性也好,眉毛是完好的,就連舊疤痕都沒走形,鼻樑旁邊那顆小痣都清清楚楚。

  柳寒生把麵皮鋪到盤子裡,停屍板上露出來的那張真臉。

  那張臉……怎麼說呢?

  跟李大牛可以說是沒有半點相似……

  防腐藥水把皮肉泡得都發暗了,臉上的鼻樑偏短,左顴骨凸起老高,眼角還留著一塊舊燙傷的疤痕。

  陳魁就看了一眼,整個人就背過身去,倚著牆角,全吐了出來……

  「我不認識他,真的沒見過……嘔……」

  張虎遞過去一碗水。

  「你看仔細了再說,別到了縣署又改口的。」

  「我是真不認識啊……這張臉、這張臉完全不認識……」

  陳魁接過水漱了口,兩隻手還在發抖。

  裴照夜把兩塊接屍牌並排擱到窗台底下。

  「一具溺水,一具縊死,掛的全是李大牛的名字。」

  「真正的李大牛幾日前才出了獄,隨後便冒出兩具長著同一張臉的屍體。」

  崔望川把保釋文書翻到正面。

  「他要是只想裝成溺水身亡,備一具屍體就夠了。」

  「另一具是留著兜底的。」

  裴照夜手指點向縊死屍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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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具死得早,穿的是自己的舊衣裳,臉也照著李大牛做了一張。」

  「萬一溺水那個沒被人撈上來,空屋裡的縊死屍一樣能替他把活籍銷掉。」

  沈在淵盯著兩具屍體。

  「這具溺水屍身上穿的是照活人身量裁出來的新衣,屍體也是特意挑選過的,骨架什麼的跟李大牛都非常接近。」

  「所以這一具,才是他們準備拿來給熟人驗看的正身。」

  他又指指另一具屍體。

  「縊死這個做得可以說是很趕了,只顧著臉像不像了,衣服和骨頭都來不及整。」

  裴照夜點了點左邊的接屍牌。

  「真正的李大牛人已經不在興道坊了,外面只會曉得他溺水死了。」

  「就算有人起疑,空屋裡還擱著第二具屍體可以替他攪渾水。」

  崔望川翻卷宗的手停在了一張拘押文書上。

  「看這裡……」

  「李大牛是因為倒賣軍需鐵器下的獄,縣牢原該等軍器監的人來核問,他偏偏在核問之前被具保放了出去。」

  裴照夜把文書接過來,目光落在軍需兩個字上頭。

  「他活著,能供出買賣鐵器的上家,他死了,後頭那條線就徹底斷了……」

  沈在淵拿木夾翻著那張麵皮。

  只見那臉皮裁得嚴絲合縫,內側的軟皮按著面骨高低疊了好幾層,連鼻翼都留出了換氣的餘量。

  做這張臉的人懂皮革,也很懂人身上的骨相。

  「尋常皮匠可做不了這個活。」

  他嘀咕著。

  「至少,他非常清楚活皮跟死皮泡過藥以後收縮多少,然後還能照著另一副面骨改尺寸。」


  「這屍水把藥味沖得淡了……但是底下還是能聞出來一股甜沉沉的香氣……」

  他的手伸向藥包,又縮回來,低頭再聞了一遍。

  「嗯……龍腦摻著安息香,還有一味,是從西域來的防腐料。」

  「長安能常年囤這味藥的鋪子不多,都擠在城西藥行那一片……」

  裴照夜當即轉向張虎。

  「帶人去那幾家藥鋪查。」

  「近來買過防腐香料的人全捋一遍,票據和藥包連同夥計的口供一併帶回來。」

  張虎提了刀就往外走,過院口的時候被沈在淵喊住了。

  「別光問買藥的人……」

  「還得問問有沒有藥材是先送到善堂,再由善堂那頭分出去的。」

  張虎回過身應了一聲,領著兩個不良人快步出了院子。

  崔望川這邊已經把卷宗鋪滿了半張石桌。

  李大牛出獄時的具保契書夾在當中,紙角上留著縣牢按驗後的墨記。

  「陳魁只管證明李大牛有營生可做,交保錢的人不是他。」

  「真正寫在擔保欄里的名字叫趙德。」

  沈在淵湊到桌邊來。

  「什麼營生的?」

  「布商。」

  崔望川從戶冊里抽出一張發黃的舊頁。

  「名下掛了一間鋪子,位置在延壽坊西邊,稅契倒是好多年沒動過了。」

  裴照夜看完地址,招來一個跑慣了那片坊里的不良人。

  那個不良人盯著地址看了半天,臉色慢慢變了。

  「這地方、這地方沒有布鋪啊,早年一場火燒完就剩了塊荒地……」

  「戶房怎麼年年還驗得過去?」

  崔望川沒有接這話茬,又從文書箱子底下翻出好幾份舊契。

  趙德這個名字隔三差五就會冒出來一回。

  替逃戶作保、替無籍流民出具結書、還替幾個本該押解去外縣的犯人交過保錢。

  經他手保出去的人,後來不是病死就是失蹤了,要麼跟著施棺隊伍出了長安。

  不對勁,大大滴不對勁……

  沈在淵看著攤開的那些契書,腦子轉的飛快。

  紙張年份各不相同,書吏的筆跡換了好幾撥,擔保人的印押卻始終是一個模子。

  「一個布商,十來年不做買賣,倒專替陌生人送出縣牢。」

  崔望川把炭筆橫在趙德的名字底下。

  院子裡皮蛋追著一片被風捲起來的紙角跑了兩步,跑到一半又收住腳,回過頭盯著停屍房那扇門。

  「戶籍是真的,住處是假的。」

  崔望川的聲音把幾個人的視線拉回了石桌上。

  「這個人搞不好早就死了,只剩一個名字還在替活人辦事。」

  沈在淵揀起最早的一份契書,把紙邊挪到燈火跟前。

  印押邊緣帶著半個模糊的花紋,形狀小得很,容易被墨跡壓住。

  又換了幾份,每一份在同樣的位置都留著半朵灰黑蓮花。

  「你們看這兒。」

  崔望川拿來那塊放大字跡用的水晶片,壓到印押上方。

  半朵蓮花的花瓣從墨痕底下浮出來,針尖大小的缺口,一律朝著右側。

  裴照夜把舊冰窖里取出來的施棺布簽擺到旁邊。

  兩道蓮紋擱在一起,連缺口的位置都能嚴絲合縫地扣上。

  「歸生堂外圍執事的私印。」

  陳魁蹲在院門口沒站起來,聽到歸生堂三個字,嘴唇咬出一道慘白的印子。

  「善堂還管替犯人擔保的?」

  「善堂用不著親自出面。」

  裴照夜把契書壓回桌面上。

  「他們養著一個乾淨的擔保人身份,誰要從縣牢里消失,就借趙德的名字走一趟。」

  崔望川將李大牛那幾份文書挨個排開。

  先是趙德具保,再是李大牛出獄,然後兩具同面屍體出現。

  屍體一旦被人認領,戶房那邊順手就能把李大牛改進死籍。

  活人拿著提前備好的路引出城去了,死人替他頂著名字躺進棺材裡。

  沈在淵望向停屍房的方向。

  三年裡從他手上抬進義莊的屍體,有多少是從這條路上送過來的?

  這個東西……想的越深,就越可怕……

  「歸生堂收來的屍體能換臉,施棺車還能把活人送出城。」

  「縣署裡頭要是再有人替他們蓋一枚註銷印,整條路就全接上了。」

  院子外面傳進來一記梆子聲。

  當第二記緊跟著落下來時,眾人都有些驚訝,這間隔比平日打更短了不少……

  皮蛋突然從停屍板上站了起來,兩隻耳朵齊刷刷轉向院門。

  又記緊隨而來後,長街上的叫賣聲一下子全沒了。

  梆子還在敲。

  門樓上的紙燈突然無風自滅。

  黑暗裡頭,一個更夫拖長了嗓子喊。

  「五更天了,活人避路,死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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