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山怎麼禿了？
聽到李淳風這個名字，長孫沖立刻停下腳步，轉身打量著對方。
只見李淳風大概三十出頭，身材修長、五官清瘦，頜下三縷長須，看起來真有幾分仙人之姿。
「原來是李司歷，不知你叫住我所為何事？」
長孫沖明知故問，他的那幅太陽星系圖，已經攪的太史局快要打起來了，李淳風找他肯定也是為此而來。
果然，李淳風上前一步問道：「長孫少卿，陛下手中的那幅太陽星系圖，是否出自您手？」
「那是我從一本書上看到的，隨手畫下來送給了陛下，怎麼，李司歷對此圖也感興趣？」
長孫沖可不想摻和太史局內部的學術爭端，所以從一開始就把責任給推乾淨了。
「何止是感興趣，少卿您有所不知，此圖對我們太史局極為重要，不知您看的那本書上，除了此圖可還有什麼其它的記載？」
李淳風神情殷切的再次問道。
「有是有，但天文一道博大精深，非是一兩句能說清的，李司歷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長孫沖兩手一攤，十分坦誠的道。
後世的天文學比現在可發達太多了，如果真要講的話，長孫沖能給李淳風講上三天三夜，都不帶半點重複的。
得知還有更多記載，李淳風高興的眉飛色舞，當即再次問道：「少卿，以前我們認為大地如雞子中黃，日月星辰圍繞著大地運轉，但通過你的太陽星系圖卻得知，所謂的太白、熒惑諸星，其實並不比我們居住的地球小，甚至還要大得多。」
李淳風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既然如此，三垣二十八宿的天上群星，是不是都和太白、熒惑一樣，每個都不比我們的地球小多少？」
所謂三垣二十八宿，其實就是古人的星空劃分體系，分別是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至於二十八宿就更複雜了，一般用它們代指天上所有的群星。
「這麼說吧，天上我們能看到的群星，除了太陽系內的幾個行星，以及月亮和偶爾的流星外，剩下的星星幾乎都是和太陽一樣的恆星，而每個恆星周圍，大都有或多或少的行星，我們居住的地球，其實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星罷了。」
長孫沖並不介意將這些天文知識傳播出去，畢竟這些東西看起來高大上，但其實對人類社會產生的影響幾近於無，畢竟大部分人並不關心，自己是住在一個球上還是平地上？
「群星……群星竟然是一個個太陽！我們地球竟然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行星！」
李淳風感覺自己腦子裡似乎「轟隆隆」作響，好像某種東西徹底的倒塌了，甚至讓他產生一種巨大的恐懼感，因為放在宇宙這個大背景下，別說人類了，就連地球都太渺小了，渺小的如同一粒灰塵。
「李司歷，其實你知道這些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因為對於我們人類來說，連地球這個小小的行星都出不去，更別說什麼太陽系、銀河系了！」
長孫沖看出李淳風受到了巨大的精神衝擊，於是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
他說的這些的確沒有太大的意義，哪怕後世科技那麼發達，人類最遠也只能到月球上轉一轉，連隔壁的火星都無法送人過去，至於走出太陽系，天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能實現？
面對長孫沖的安慰，李淳風卻苦笑一聲道：「長孫少卿，您這話的確沒錯，可我們太史局就是研究天象的，結果你告訴我天象沒有意義，那我們太史局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怎麼沒有，你們不還是負責曆法與氣候嗎，別的不說，今年的天氣這麼異常，你們總得記錄歸納一下吧，另外天文地理不分家，這大好河山……等等，這山怎麼……」
長孫沖提到山川時，伸手指向路邊的高山，卻忽然發現，這山上怎麼光禿禿的，山上的樹木呢？
「這山怎麼了？」
李淳風不明白長孫沖怎麼忽然停下來了，於是好奇的追問道。
「這山怎麼都禿了，山上的樹木呢？就算天太熱旱死了，也不可能只剩下石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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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沖這時才發現，不光路邊的山禿了，更遠處的山也都禿了，大地上唯一能看到大片綠色的地方，竟然是路邊的農田，其它地方幾乎是灰黃一片。
「原來長孫少卿是在問這個，其實原因很簡單，山上的樹木幾乎都被人砍伐光了，而且不光這裡的山禿了，長安周圍的山幾乎都禿了，反倒是長安城中管的嚴，樹木無人敢砍，所以城中還有些綠色。」
李淳風急忙解釋道。
「砍光了？」
長孫沖聞言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道。
「你的意思是說，長安的人口太多，導致周圍的山林被大量砍伐，所以才造成眼前這種情況？」
「正是，百姓們要生活，處處都需要木頭，好一些的樹木被砍倒建成房屋，差一些的砍成木柴，要知道光是長安城就有近百萬人口，如果再算上周邊的人口，那就更多了，每天需要消耗的木柴十分驚人，再多的樹木也不夠砍伐的。」
李淳風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接著又補充道。
「其實不光是長安，我曾經為了測量地理，走遍了關內各地，只要是無人管的荒山，幾乎都被砍伐一空，頂多在人跡罕至的山間，可能還殘存一些樹木。」
原來如此，老子終於知道長安為什麼這麼熱了？
長孫沖暗自苦笑。
整個關內道的樹木被砍伐一空，水土流失肯定十分嚴重。
再加上大唐這個時期，北方的氣溫比後世的要高，連吐蕃都受影響，變得更加適宜耕種，這兩個原因一疊加，於是就造成了長安這個極其漫長又酷熱的夏天。
另外長孫沖還想到，現在的情況其實還不是最糟糕的，等到幾十年後，李治動不動就要帶人跑去洛陽就食，武則天更是直接常住洛陽不回來了。
主要原因就是在那時，整個關中的人口承載達到了極限，連長安的糧食都無法保證，甚至長安城曾經出現過因饑荒而吃人的事件。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關中是大唐的核心，人口增長速度極快，關中平原的面積卻很有限，再加上這麼嚴重的水土流失，進一步壓縮了關中平原的人口承載力。
「長孫少卿，山上沒有樹木，會有什麼嚴重的影響嗎？」
李淳風看到長孫沖皺眉不語，於是好奇的問道。
「當然嚴重，樹木可以保持水土，調節氣候……」
長孫沖將植被對水土與氣候的影響簡單的講了一下，隨即再次問道：「現在黃河的水患嚴重嗎？」
關中的植被大量消失，更上游的黃土高原估計也差不多，黃河的泥沙含量肯定快速提升，到時受害的還是黃河的中下游。
「不算太嚴重，六百多年前，東漢王景率十萬勞工治河，將黃河的入海口從河北遷到山東，直到現在黃河都沒有太大的水患。」
李淳風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繼續道。
「不過黃河的確越來越渾濁了，下游的河床也不斷被抬高，我們太史局曾經做過計算，照這個速度下去，估計再過個兩百年，黃河可能還要再次改道。」
太史局還是有點東西的！
長孫沖驚訝的看了李淳風一眼，王景那次治理黃河，的確保了黃河八百多年太平，但到了唐朝中後期，黃河的水患越來越嚴重，對風雨飄搖的唐王朝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到了宋朝時，黃河再次大改道，而且之後黃河改道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開始在河北、山東和江蘇之間神龍擺尾。
後世的江蘇那邊，還有一條黃河故道遺蹟，長孫沖曾經去遊玩過。
當時他還想，如果黃河再往南擺一下，萬一和長江會合的話，那樂子可就大了，唯一可能帶來的好處，就是後世的崇明島或許會擴大幾倍。
「今年的氣候異常，長安這邊天熱少雨，但少掉的那些雨並不會消失，總會找到地方落下來，到時很可能會形成水災。」
長孫沖沉思了片刻，這才對李淳風提醒道。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貞觀七年的下半年，黃河中下游會有一場比較大的水災，高達四十餘州受災，因為受災的人太多，李世民只能派官員前去賑災。
「有道理，雖然黃河大的水患不常見，但小水患卻幾乎年年都有，特別是河南山東一帶，更要小心防洪，看來我們太史局得提前向陛下示警了！」
李淳風十分贊同道，太史局本來就有監測氣象的職責，如果能提前預警災害的話，他們太史局也將大功一件。
「長孫少卿，我對太陽行星圖還有許多不解的地方，如果您日後有時間的話，可否多指教一下？」
李淳風這時再次向長孫沖懇求道。
「指教不敢當，我還是很喜歡與李司歷討論一下天文曆法方面的學問！」
長孫沖笑著擺手道。
後世許多人的印象中，李淳風更多的像是個神棍，但其實人家十分博學，精通天文、數學、曆法等各個方面，絕對是個了不起的人才。
只見李淳風大概三十出頭，身材修長、五官清瘦，頜下三縷長須，看起來真有幾分仙人之姿。
「原來是李司歷，不知你叫住我所為何事？」
長孫沖明知故問，他的那幅太陽星系圖，已經攪的太史局快要打起來了，李淳風找他肯定也是為此而來。
果然，李淳風上前一步問道：「長孫少卿，陛下手中的那幅太陽星系圖，是否出自您手？」
「那是我從一本書上看到的，隨手畫下來送給了陛下，怎麼，李司歷對此圖也感興趣？」
長孫沖可不想摻和太史局內部的學術爭端，所以從一開始就把責任給推乾淨了。
「何止是感興趣，少卿您有所不知，此圖對我們太史局極為重要，不知您看的那本書上，除了此圖可還有什麼其它的記載？」
李淳風神情殷切的再次問道。
「有是有，但天文一道博大精深，非是一兩句能說清的，李司歷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長孫沖兩手一攤，十分坦誠的道。
後世的天文學比現在可發達太多了，如果真要講的話，長孫沖能給李淳風講上三天三夜，都不帶半點重複的。
得知還有更多記載，李淳風高興的眉飛色舞，當即再次問道：「少卿，以前我們認為大地如雞子中黃，日月星辰圍繞著大地運轉，但通過你的太陽星系圖卻得知，所謂的太白、熒惑諸星，其實並不比我們居住的地球小，甚至還要大得多。」
李淳風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既然如此，三垣二十八宿的天上群星，是不是都和太白、熒惑一樣，每個都不比我們的地球小多少？」
所謂三垣二十八宿，其實就是古人的星空劃分體系，分別是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至於二十八宿就更複雜了，一般用它們代指天上所有的群星。
「這麼說吧，天上我們能看到的群星，除了太陽系內的幾個行星，以及月亮和偶爾的流星外，剩下的星星幾乎都是和太陽一樣的恆星，而每個恆星周圍，大都有或多或少的行星，我們居住的地球，其實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星罷了。」
長孫沖並不介意將這些天文知識傳播出去，畢竟這些東西看起來高大上，但其實對人類社會產生的影響幾近於無，畢竟大部分人並不關心，自己是住在一個球上還是平地上？
「群星……群星竟然是一個個太陽！我們地球竟然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行星！」
李淳風感覺自己腦子裡似乎「轟隆隆」作響，好像某種東西徹底的倒塌了，甚至讓他產生一種巨大的恐懼感，因為放在宇宙這個大背景下，別說人類了，就連地球都太渺小了，渺小的如同一粒灰塵。
「李司歷，其實你知道這些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因為對於我們人類來說，連地球這個小小的行星都出不去，更別說什麼太陽系、銀河系了！」
長孫沖看出李淳風受到了巨大的精神衝擊，於是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
他說的這些的確沒有太大的意義，哪怕後世科技那麼發達，人類最遠也只能到月球上轉一轉，連隔壁的火星都無法送人過去，至於走出太陽系，天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能實現？
面對長孫沖的安慰，李淳風卻苦笑一聲道：「長孫少卿，您這話的確沒錯，可我們太史局就是研究天象的，結果你告訴我天象沒有意義，那我們太史局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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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沖提到山川時，伸手指向路邊的高山，卻忽然發現，這山上怎麼光禿禿的，山上的樹木呢？
「這山怎麼了？」
李淳風不明白長孫沖怎麼忽然停下來了，於是好奇的追問道。
「這山怎麼都禿了，山上的樹木呢？就算天太熱旱死了，也不可能只剩下石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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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長孫少卿是在問這個，其實原因很簡單，山上的樹木幾乎都被人砍伐光了，而且不光這裡的山禿了，長安周圍的山幾乎都禿了，反倒是長安城中管的嚴，樹木無人敢砍，所以城中還有些綠色。」
李淳風急忙解釋道。
「砍光了？」
長孫沖聞言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道。
「你的意思是說，長安的人口太多，導致周圍的山林被大量砍伐，所以才造成眼前這種情況？」
「正是，百姓們要生活，處處都需要木頭，好一些的樹木被砍倒建成房屋，差一些的砍成木柴，要知道光是長安城就有近百萬人口，如果再算上周邊的人口，那就更多了，每天需要消耗的木柴十分驚人，再多的樹木也不夠砍伐的。」
李淳風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接著又補充道。
「其實不光是長安，我曾經為了測量地理，走遍了關內各地，只要是無人管的荒山，幾乎都被砍伐一空，頂多在人跡罕至的山間，可能還殘存一些樹木。」
原來如此，老子終於知道長安為什麼這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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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長孫沖還想到，現在的情況其實還不是最糟糕的，等到幾十年後，李治動不動就要帶人跑去洛陽就食，武則天更是直接常住洛陽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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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風看到長孫沖皺眉不語，於是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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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太嚴重，六百多年前，東漢王景率十萬勞工治河，將黃河的入海口從河北遷到山東，直到現在黃河都沒有太大的水患。」
李淳風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繼續道。
「不過黃河的確越來越渾濁了，下游的河床也不斷被抬高，我們太史局曾經做過計算，照這個速度下去，估計再過個兩百年，黃河可能還要再次改道。」
太史局還是有點東西的！
長孫沖驚訝的看了李淳風一眼，王景那次治理黃河，的確保了黃河八百多年太平，但到了唐朝中後期，黃河的水患越來越嚴重，對風雨飄搖的唐王朝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到了宋朝時，黃河再次大改道，而且之後黃河改道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開始在河北、山東和江蘇之間神龍擺尾。
後世的江蘇那邊，還有一條黃河故道遺蹟，長孫沖曾經去遊玩過。
當時他還想，如果黃河再往南擺一下，萬一和長江會合的話，那樂子可就大了，唯一可能帶來的好處，就是後世的崇明島或許會擴大幾倍。
「今年的氣候異常，長安這邊天熱少雨，但少掉的那些雨並不會消失，總會找到地方落下來，到時很可能會形成水災。」
長孫沖沉思了片刻，這才對李淳風提醒道。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貞觀七年的下半年，黃河中下游會有一場比較大的水災，高達四十餘州受災，因為受災的人太多，李世民只能派官員前去賑災。
「有道理，雖然黃河大的水患不常見，但小水患卻幾乎年年都有，特別是河南山東一帶，更要小心防洪，看來我們太史局得提前向陛下示警了！」
李淳風十分贊同道，太史局本來就有監測氣象的職責，如果能提前預警災害的話，他們太史局也將大功一件。
「長孫少卿，我對太陽行星圖還有許多不解的地方，如果您日後有時間的話，可否多指教一下？」
李淳風這時再次向長孫沖懇求道。
「指教不敢當，我還是很喜歡與李司歷討論一下天文曆法方面的學問！」
長孫沖笑著擺手道。
後世許多人的印象中，李淳風更多的像是個神棍，但其實人家十分博學，精通天文、數學、曆法等各個方面，絕對是個了不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