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寒門孫伏伽
長孫沖離開河間王府時，天都已經快黑了，鼓樓上也開始敲響代表宵禁的暮鼓。
長孫沖本來還想去見一下孫伏伽，但看到天色已晚，於是只能先行回家，雖然宵禁對他作用不大，但他也不想在晚上亂跑，古代的夜晚可不像後世那麼安全。
回家中吃了晚飯，長孫沖獨坐了片刻，又忽然站起身，出了院子來到長孫無忌的書房門前。
「父親，我有事想向您請教！」
長孫沖在門外高聲道，他知道一般這個時候，長孫無忌都會在書房。
「進來吧！」
裡面傳來長孫無忌的聲音。
於是長孫沖推門而入，只見長孫無忌坐在書案後，正伏身寫著什麼。
長孫沖沒有打斷對方，而是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等候。
片刻之後，長孫無忌放下手下的筆，抬頭問道：「第一天去宗正寺上任，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就是遇到一件棘手的案子……」
長孫沖說著，將自己今天上任的經過詳細的講了一遍，著重提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幾人，比如高雲、吳巨、李孝恭，以及明天將要見面的李道宗和孫伏伽。
聽完兒子的講述，長孫無忌笑著說道：「高雲的確是你舅公的侄孫，在高家人里，他算是能力不錯了，日後你可以信任，至於吳巨，不過是李道宗的狗腿子，氣狹量小、不足為慮。」
說到這裡，長孫無忌頓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更加鄭重道：「李孝恭此人算是宗室之中少有的厚道人，他給你指出孫伏伽這條路子，倒是可以一試。」
「就這些，河間王還幫我指了條明路，您就不給我提點建議？」
長孫沖聽完後卻很不滿意的道。
他來找長孫無忌，就是因為他對明天推翻刑部和大理寺判決的事沒有把握，所以才來找長孫無忌尋求幫助。
「官是你自己當的，老讓我幫忙算什麼？」
長孫無忌卻白了他一眼道。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那您給我講講孫伏伽這個人總可以吧，明天我打算提前見一見他。」
長孫沖猜到了長孫無忌的心思，於是只能再次道。
「這倒是可以！」
只見長孫無忌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這才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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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知道，自兩漢以來，朝堂上的大臣多為世家大族出身，前隋立科舉，就是想廣納人才，打破世家大族對官場的壟斷，陛下登基之後，同樣也打壓士族，啟用一些寒門出身的官員，而孫伏伽就是其中之一……」
孫伏伽出身寒門，前隋時做過小吏、法曹，武德五年參加科舉，一舉奪魁，也是史上第一個有據可查的狀元，而且他還是李世民的嫡系，參加過玄武門之變，事後賜武城縣男。
可以說孫伏伽要能力有能力，要資歷也有資歷，他原來的頂頭上司戴胄，同樣也是寒門出身，孫伏伽如果接替戴胄成為大理寺卿，肯定也能成為寒門的代表人物之一。
但可惜孫伏伽前兩年判錯了案，導致履歷有污，於是現在只能卡在少卿的位子上，寧可寺卿空缺也不肯讓他接替。
「孫伏伽寒門出身，靠自己的才華與能力，坐到現今的位置上，以前為人還是有些孤傲的，前兩年因審錯案受到打擊，李孝恭說他失了銳氣，但我覺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這兩年孫伏伽越發沉穩，日後就算比不上戴胄，但也不失為一代名臣！」
長孫無忌最後評價道。
不得不說他的眼光是真毒，孫伏伽日後還是升任為大理寺卿，並且做過刺史，成功在史書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寒門只是門第上比不過士族，並非真的赤貧之家。
相比戴胄和孫伏伽，馬周才是真正的底層，不但是農民出身，而且父母雙亡，最後卻位列宰相，縱觀整個唐朝，像馬周這樣出身底層的宰相都很少見。
「大理寺卿空缺，孫伏伽這個少卿卻遲遲不能接任，還要受到李道宗的打壓，我估計他心裡也憋著一股氣了吧？」
長孫沖聽後摸著下巴自語道。
「這個你自己琢磨去，我是不會給你什麼實際的建議的！」
長孫無忌哈哈一笑，兒子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他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我可是您的親兒子，你就這麼不上心？」
長孫沖委屈的叫道。
「說什麼都沒用，事情說完了就趕快走，我還要修訂《貞觀律》呢！」
長孫無忌揮手就要趕人。
「我走就是，不過我要和您打個賭！」
長孫沖只能站起來，但走的時候還是不甘心的道。
「打什麼賭？」
長孫無忌眉毛一挑問道。
「如果我把刑部和大理寺的判決推翻了，您得把這個案子寫進貞觀律里，免得日後遇到同樣的事情，後人找不到判決的律法。」
長孫沖正色道。
「不用你說，我也會完善這方面的律法，不過以現在的律法，你的確很難給襄武郡公定罪。」
長孫無忌其實並不看好長孫沖，因為從法理上來說，刑部和大理寺定下的判決，幾乎沒有更改的可能。
「那可未必！」
長孫沖說完也沒有解釋，轉身就離開了書房。
長安城的晨鐘響起，讓這座千年古城再次從沉睡中醒來。
孫伏伽早早的來到大理寺，他下午要前往宗正寺，將襄武郡公傷人案完結，因此他想把今天的公務提前處理一下。
孫伏伽從小吏開始步入官場，第一個正式的官職就是法曹，後來跟隨李世民，同樣也負責審理刑獄，可以說他是一步步走到現在大理少卿的位置上。
因此大理寺的事務雖然繁多，但對孫伏伽而言並不算複雜，僅僅一個時辰後，大部分事務都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直到這時，孫伏伽這才放下手的筆，但抬頭卻看到了放在案頭的一塊鎮紙。
這塊鎮紙是由黃銅製成，上面雕刻著一頭似羊又似牛的神獸，頭上一根獨角，正是傳說中代表律法的神獸獬豸。
看到這塊獬豸鎮紙，孫伏伽不禁有些失神。
這塊鎮紙是他的老上司戴胄的心愛之物，年初戴胄重病之時，特意將這塊鎮紙送給孫伏伽，其用意就是希望他能夠接替自己的位置，坐鎮大理寺掌律法之威嚴。
「戴公，下官無能，辜負了您的囑託啊！」
孫伏伽忽然眼眶微紅，低聲自語道。
自從戴胄去世，孫伏伽卻沒能順利的繼任大理寺卿之職，導致大理寺群龍無首，處處都被刑部壓一頭。
特別是這次的襄武郡公傷人案，李道宗更是親自出面，逼著孫伏伽放棄重判襄武郡公的決定。
要知道那可是兩條人命、多人受傷的大案，無論怎麼看，襄武郡公都應該受到重判。
而李道宗給出的判決，卻只是不痛不癢的罰俸三年，並且讓襄武郡公出點錢賠償給亡者的家屬，說白了，其實就是罰了點錢了事。
「宗室殺人，卻只需要賠錢了事，若是日後宗室子弟人人效仿，天下百姓還有活路嗎？」
孫伏伽痛心疾首的再次道。
他出身寒門，對底層百姓的困苦深有體會，武德年間征戰不休，朝廷對百姓徵收的軍糧過重，他就多次上書請求減免，甚至敢彈劾民部尚書裴矩，說他「苟釣虛名」，而不「救恤百姓」。
但自從前兩年，孫伏伽因審錯案而被貶後，他終於見識到官場上的險惡，於是整個人也開始收斂鋒芒，因為他知道，有時候光靠一腔熱血，是做不成事的。
就比如這次的襄武郡公傷人案，雖然孫伏伽明知道責任全在襄武郡公李儉，但迫於李道宗的壓力，他也不得不做出妥協。
「也許……真的是我變了吧！」
孫伏伽低聲嘆息，說完伸手將獬豸鎮紙拿起來，默默的放到了抽屜里。
「少卿，馬車已經備好了！」
這時有書吏進來稟報導，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也該動身去宗正寺了。
「走吧！」
孫伏伽兩手撐著書案站起來，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出了大理寺。
不過讓孫伏伽沒想到的是，大理寺門外竟然停著兩輛馬車，其中那輛普通的是自己的，另一輛馬車卻高大奢華。
只見一個身材英挺，長相俊俏的少年站在奢華的馬車前，見到孫伏伽立刻邁步上前行禮道：「孫少卿有禮了，在下長孫沖，有事想與您商談！」
長孫沖本來還想去見一下孫伏伽，但看到天色已晚，於是只能先行回家，雖然宵禁對他作用不大，但他也不想在晚上亂跑，古代的夜晚可不像後世那麼安全。
回家中吃了晚飯，長孫沖獨坐了片刻，又忽然站起身，出了院子來到長孫無忌的書房門前。
「父親，我有事想向您請教！」
長孫沖在門外高聲道，他知道一般這個時候，長孫無忌都會在書房。
「進來吧！」
裡面傳來長孫無忌的聲音。
於是長孫沖推門而入，只見長孫無忌坐在書案後，正伏身寫著什麼。
長孫沖沒有打斷對方，而是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等候。
片刻之後，長孫無忌放下手下的筆，抬頭問道：「第一天去宗正寺上任，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就是遇到一件棘手的案子……」
長孫沖說著，將自己今天上任的經過詳細的講了一遍，著重提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幾人，比如高雲、吳巨、李孝恭，以及明天將要見面的李道宗和孫伏伽。
聽完兒子的講述，長孫無忌笑著說道：「高雲的確是你舅公的侄孫，在高家人里，他算是能力不錯了，日後你可以信任，至於吳巨，不過是李道宗的狗腿子，氣狹量小、不足為慮。」
說到這裡，長孫無忌頓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更加鄭重道：「李孝恭此人算是宗室之中少有的厚道人，他給你指出孫伏伽這條路子，倒是可以一試。」
「就這些，河間王還幫我指了條明路，您就不給我提點建議？」
長孫沖聽完後卻很不滿意的道。
他來找長孫無忌，就是因為他對明天推翻刑部和大理寺判決的事沒有把握，所以才來找長孫無忌尋求幫助。
「官是你自己當的，老讓我幫忙算什麼？」
長孫無忌卻白了他一眼道。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那您給我講講孫伏伽這個人總可以吧，明天我打算提前見一見他。」
長孫沖猜到了長孫無忌的心思，於是只能再次道。
「這倒是可以！」
只見長孫無忌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這才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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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知道，自兩漢以來，朝堂上的大臣多為世家大族出身，前隋立科舉，就是想廣納人才，打破世家大族對官場的壟斷，陛下登基之後，同樣也打壓士族，啟用一些寒門出身的官員，而孫伏伽就是其中之一……」
孫伏伽出身寒門，前隋時做過小吏、法曹，武德五年參加科舉，一舉奪魁，也是史上第一個有據可查的狀元，而且他還是李世民的嫡系，參加過玄武門之變，事後賜武城縣男。
可以說孫伏伽要能力有能力，要資歷也有資歷，他原來的頂頭上司戴胄，同樣也是寒門出身，孫伏伽如果接替戴胄成為大理寺卿，肯定也能成為寒門的代表人物之一。
但可惜孫伏伽前兩年判錯了案，導致履歷有污，於是現在只能卡在少卿的位子上，寧可寺卿空缺也不肯讓他接替。
「孫伏伽寒門出身，靠自己的才華與能力，坐到現今的位置上，以前為人還是有些孤傲的，前兩年因審錯案受到打擊，李孝恭說他失了銳氣，但我覺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這兩年孫伏伽越發沉穩，日後就算比不上戴胄，但也不失為一代名臣！」
長孫無忌最後評價道。
不得不說他的眼光是真毒，孫伏伽日後還是升任為大理寺卿，並且做過刺史，成功在史書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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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戴胄和孫伏伽，馬周才是真正的底層，不但是農民出身，而且父母雙亡，最後卻位列宰相，縱觀整個唐朝，像馬周這樣出身底層的宰相都很少見。
「大理寺卿空缺，孫伏伽這個少卿卻遲遲不能接任，還要受到李道宗的打壓，我估計他心裡也憋著一股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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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伏伽從小吏開始步入官場，第一個正式的官職就是法曹，後來跟隨李世民，同樣也負責審理刑獄，可以說他是一步步走到現在大理少卿的位置上。
因此大理寺的事務雖然繁多，但對孫伏伽而言並不算複雜，僅僅一個時辰後，大部分事務都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直到這時，孫伏伽這才放下手的筆，但抬頭卻看到了放在案頭的一塊鎮紙。
這塊鎮紙是由黃銅製成，上面雕刻著一頭似羊又似牛的神獸，頭上一根獨角，正是傳說中代表律法的神獸獬豸。
看到這塊獬豸鎮紙，孫伏伽不禁有些失神。
這塊鎮紙是他的老上司戴胄的心愛之物，年初戴胄重病之時，特意將這塊鎮紙送給孫伏伽，其用意就是希望他能夠接替自己的位置，坐鎮大理寺掌律法之威嚴。
「戴公，下官無能，辜負了您的囑託啊！」
孫伏伽忽然眼眶微紅，低聲自語道。
自從戴胄去世，孫伏伽卻沒能順利的繼任大理寺卿之職，導致大理寺群龍無首，處處都被刑部壓一頭。
特別是這次的襄武郡公傷人案，李道宗更是親自出面，逼著孫伏伽放棄重判襄武郡公的決定。
要知道那可是兩條人命、多人受傷的大案，無論怎麼看，襄武郡公都應該受到重判。
而李道宗給出的判決，卻只是不痛不癢的罰俸三年，並且讓襄武郡公出點錢賠償給亡者的家屬，說白了，其實就是罰了點錢了事。
「宗室殺人，卻只需要賠錢了事，若是日後宗室子弟人人效仿，天下百姓還有活路嗎？」
孫伏伽痛心疾首的再次道。
他出身寒門，對底層百姓的困苦深有體會，武德年間征戰不休，朝廷對百姓徵收的軍糧過重，他就多次上書請求減免，甚至敢彈劾民部尚書裴矩，說他「苟釣虛名」，而不「救恤百姓」。
但自從前兩年，孫伏伽因審錯案而被貶後，他終於見識到官場上的險惡，於是整個人也開始收斂鋒芒，因為他知道，有時候光靠一腔熱血，是做不成事的。
就比如這次的襄武郡公傷人案，雖然孫伏伽明知道責任全在襄武郡公李儉，但迫於李道宗的壓力，他也不得不做出妥協。
「也許……真的是我變了吧！」
孫伏伽低聲嘆息，說完伸手將獬豸鎮紙拿起來，默默的放到了抽屜里。
「少卿，馬車已經備好了！」
這時有書吏進來稟報導，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也該動身去宗正寺了。
「走吧！」
孫伏伽兩手撐著書案站起來，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出了大理寺。
不過讓孫伏伽沒想到的是，大理寺門外竟然停著兩輛馬車，其中那輛普通的是自己的，另一輛馬車卻高大奢華。
只見一個身材英挺，長相俊俏的少年站在奢華的馬車前，見到孫伏伽立刻邁步上前行禮道：「孫少卿有禮了，在下長孫沖，有事想與您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