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張柬之最怕的事
張柬之最怕的是太子李顯不敢參與，這次一定要保住皇太孫李重潤。
「拜託你們兩位大人了。」張柬之對天策大將軍、斷案使陳子昂說。他的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從水面上沉下去，沉到水底，連個泡都沒冒。
四人在相府的密室里商議了半個時辰。青石牆壁上的燈影晃來晃去，四個人的面孔在燈光中忽明忽暗，說話聲被石壁攏住，散不開，在密室里形成了一種低沉的、嗡嗡的迴響。等他們從密室里出來的時候，機關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石頭摩擦石頭的悶響。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相府後院的廊廡下掛著幾盞燈籠，燈光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杈照得影影綽綽的。
晚飯已經備好了。
張柬之引著陳子昂、姚崇、宋璟穿過迴廊，來到相府前院的一座花廳里。花廳很大，三間開面，中間擺著一張長案，案上鋪著雪白的桌布，布面上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長案四周擺著十幾把圈椅，椅面上鋪著猩紅的錦墊，墊子的邊緣垂著金黃的流蘇。花廳兩側的牆上掛著四幅仕女圖，畫的是春夏秋冬四景，每一幅都是工筆重彩，畫中女子的衣飾、髮髻、眉眼都畫得極為精細，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桌上的菜餚已經擺了大半。陳子昂掃了一眼，認得其中幾樣：洛陽有名的炙羊肉，肉塊切得方方正正，在炭火上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撒了一層西域來的孜然和胡椒，油光鋥亮；一道鯉魚躍龍門，魚是洛水裡剛撈上來的，用刀在魚身上劃了斜紋，下油鍋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糖醋汁，魚嘴還在微微翕動；還有一道冷盤是切得極薄的鹿肉片，肉片碼成花瓣的形狀，中間用翠綠的香菜和鮮紅的椒絲點綴，像一朵開在盤子裡的牡丹。酒是上好的劍南燒春，倒在白玉杯里，酒液泛著一層微微的琥珀色，在燭光中清亮得像一塊融化的琥珀。
張柬之在主位上坐下，陳子昂、姚崇、宋璟分坐兩側。老宰相舉起酒杯，說了幾句接風洗塵的客套話，眾人飲了一杯。酒入喉的時候，陳子昂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暖意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舌尖上留下了一股醇厚的、帶著一絲甜意的餘味。
「兩位大人一路勞頓，」酒過數巡，張柬之放下酒杯，拍了拍手，「今天本相特意給你們準備了助興節目。」
話音剛落，花廳側面的門帘被掀開了。四個女子魚貫而入。
陳子昂看了她們一眼，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第一個女子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襦裙，裙擺拖在地上，腰束得很高，勒出了一道豐腴的、像葫蘆一樣流暢的腰線。她的皮膚很白，白得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像凝脂一樣的光。她的臉是圓潤的鵝蛋臉，額頭飽滿，鼻樑不高但很挺，嘴唇豐潤，嘴角天然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她的體態豐滿，胳膊圓潤，肩頭渾圓，胸前的襦衫被撐得滿滿當當的，腰間的系帶勒出的那道弧線往下，是更加渾圓結實的臀部和一雙修長而豐腴的腿。
第二個女子穿著夏荷色的窄袖短襦，下面是一條藕荷色的長裙，裙腰用一條銀絲帶系著。她的臉比第一個女子長一些，下巴尖一些，但身體一樣豐滿。她的腰很細，但細腰上面和下面都飽滿得恰到好處，像一隻被吹滿了氣的、兩頭圓中間凹的皮囊。她走路的時候，裙擺隨著步子左右擺動，露出裙下那雙穿著薄底繡鞋的腳，腳背很高，腳踝圓潤而結實。
第三個女子穿著一件淺橙色的對襟襦裙，裙面上繡著大朵的秋菊。她的臉是四個人中最小的，五官緊湊而精緻，像一隻漂亮的瓷娃娃。但她的身體是最豐滿的，胸脯高高隆起，把襦衫的前襟撐得繃緊了，領口處露出一截雪白的、飽滿得像新剝的荔枝肉一樣的頸窩。她的腰也不細，但腰身和胸臀之間那道弧線極為流暢，像一條被人用手撫平的、從山巔滑到山腳的曲線。
第四個女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長裙，裙料是輕薄的紗羅，在燭光中半透不透的，隱約看得見裡面那層石榴紅的襯裙。她的個子最高，腿也最長，裙擺下面露出的一截小腿修長而結實，腳踝細而圓潤。她的臉清秀而冷淡，眉眼細長，嘴唇薄而紅，看人的時候目光從上往下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淡的風情。
四個女子在花廳中央站定，向張柬之、陳子昂、姚崇、宋璟各行了一個禮。她們行禮的姿勢很講究，膝蓋微屈，腰彎下去的時候背是直的，頭低下去的時候下巴是收著的，一雙眼睛從睫毛下面往上看，又乖又媚。
「這四位，是武皇看老夫年近八十，賞賜給老夫照顧起居的宮妓，」張柬之對陳子昂說，他的聲音里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鬍鬚尖隨著他說話的節奏微微顫動著，「平日不輕易示人。春蘭、夏荷、秋香、冬雪，還不見過陳大將軍和二位大人？」
四個女子又行了一禮，這一次行得比剛才深了一些。鵝黃衣裙的那個是春蘭，夏荷色的是夏荷，橙色的是秋香，月白的是冬雪。
姚崇摸著鬍子，偏過頭來對陳子昂說：「張大人這次可真是花了血本啊。他家裡蓄養的這四位，可不是普通的官妓。是武皇看他年近八十，賞賜給他照顧起居的宮妓。」
陳子昂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當年武則天也給他賞賜過宮女，名字也叫春蘭、夏荷、秋香、冬雪，這不是她們的本名，只是代號而已。他當然知道唐代的官妓制度。朝廷設立了教坊，官妓遍布各大都市。這些官妓，有的是獲罪的大家閨秀，比如一代名妓薛濤，陪著官員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靠才情吃飯；會唱歌的做歌妓，會跳舞的做舞妓，在達官顯貴的家宴上表演；若是貧民小戶的女子，酒量不錯的當酒妓陪酒；若是酒量也不行，便只能靠好身材做些皮肉生意，地位也最不濟。一般的官妓姿色頗佳，能歌善舞，更出色的能讀詩寫詩，才華橫溢。官府迎來送往、宴賓典禮、聚會吟詩、遊山玩水，都少不了以妓樂助興。
「拜託你們兩位大人了。」張柬之對天策大將軍、斷案使陳子昂說。他的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從水面上沉下去，沉到水底，連個泡都沒冒。
四人在相府的密室里商議了半個時辰。青石牆壁上的燈影晃來晃去，四個人的面孔在燈光中忽明忽暗，說話聲被石壁攏住，散不開，在密室里形成了一種低沉的、嗡嗡的迴響。等他們從密室里出來的時候，機關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石頭摩擦石頭的悶響。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相府後院的廊廡下掛著幾盞燈籠，燈光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杈照得影影綽綽的。
晚飯已經備好了。
張柬之引著陳子昂、姚崇、宋璟穿過迴廊，來到相府前院的一座花廳里。花廳很大，三間開面，中間擺著一張長案，案上鋪著雪白的桌布，布面上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長案四周擺著十幾把圈椅，椅面上鋪著猩紅的錦墊，墊子的邊緣垂著金黃的流蘇。花廳兩側的牆上掛著四幅仕女圖，畫的是春夏秋冬四景，每一幅都是工筆重彩，畫中女子的衣飾、髮髻、眉眼都畫得極為精細，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桌上的菜餚已經擺了大半。陳子昂掃了一眼，認得其中幾樣：洛陽有名的炙羊肉，肉塊切得方方正正，在炭火上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撒了一層西域來的孜然和胡椒，油光鋥亮；一道鯉魚躍龍門，魚是洛水裡剛撈上來的，用刀在魚身上劃了斜紋，下油鍋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糖醋汁，魚嘴還在微微翕動；還有一道冷盤是切得極薄的鹿肉片，肉片碼成花瓣的形狀，中間用翠綠的香菜和鮮紅的椒絲點綴，像一朵開在盤子裡的牡丹。酒是上好的劍南燒春，倒在白玉杯里，酒液泛著一層微微的琥珀色，在燭光中清亮得像一塊融化的琥珀。
張柬之在主位上坐下，陳子昂、姚崇、宋璟分坐兩側。老宰相舉起酒杯，說了幾句接風洗塵的客套話，眾人飲了一杯。酒入喉的時候，陳子昂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暖意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舌尖上留下了一股醇厚的、帶著一絲甜意的餘味。
「兩位大人一路勞頓，」酒過數巡，張柬之放下酒杯，拍了拍手，「今天本相特意給你們準備了助興節目。」
話音剛落，花廳側面的門帘被掀開了。四個女子魚貫而入。
陳子昂看了她們一眼，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第一個女子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襦裙，裙擺拖在地上，腰束得很高，勒出了一道豐腴的、像葫蘆一樣流暢的腰線。她的皮膚很白，白得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像凝脂一樣的光。她的臉是圓潤的鵝蛋臉，額頭飽滿，鼻樑不高但很挺，嘴唇豐潤，嘴角天然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她的體態豐滿，胳膊圓潤，肩頭渾圓，胸前的襦衫被撐得滿滿當當的，腰間的系帶勒出的那道弧線往下，是更加渾圓結實的臀部和一雙修長而豐腴的腿。
第二個女子穿著夏荷色的窄袖短襦，下面是一條藕荷色的長裙，裙腰用一條銀絲帶系著。她的臉比第一個女子長一些，下巴尖一些，但身體一樣豐滿。她的腰很細，但細腰上面和下面都飽滿得恰到好處，像一隻被吹滿了氣的、兩頭圓中間凹的皮囊。她走路的時候，裙擺隨著步子左右擺動，露出裙下那雙穿著薄底繡鞋的腳，腳背很高，腳踝圓潤而結實。
第三個女子穿著一件淺橙色的對襟襦裙，裙面上繡著大朵的秋菊。她的臉是四個人中最小的，五官緊湊而精緻，像一隻漂亮的瓷娃娃。但她的身體是最豐滿的，胸脯高高隆起，把襦衫的前襟撐得繃緊了，領口處露出一截雪白的、飽滿得像新剝的荔枝肉一樣的頸窩。她的腰也不細，但腰身和胸臀之間那道弧線極為流暢，像一條被人用手撫平的、從山巔滑到山腳的曲線。
第四個女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長裙，裙料是輕薄的紗羅，在燭光中半透不透的，隱約看得見裡面那層石榴紅的襯裙。她的個子最高，腿也最長，裙擺下面露出的一截小腿修長而結實，腳踝細而圓潤。她的臉清秀而冷淡，眉眼細長，嘴唇薄而紅，看人的時候目光從上往下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淡的風情。
四個女子在花廳中央站定，向張柬之、陳子昂、姚崇、宋璟各行了一個禮。她們行禮的姿勢很講究，膝蓋微屈，腰彎下去的時候背是直的，頭低下去的時候下巴是收著的，一雙眼睛從睫毛下面往上看，又乖又媚。
「這四位，是武皇看老夫年近八十，賞賜給老夫照顧起居的宮妓，」張柬之對陳子昂說，他的聲音里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鬍鬚尖隨著他說話的節奏微微顫動著，「平日不輕易示人。春蘭、夏荷、秋香、冬雪，還不見過陳大將軍和二位大人？」
四個女子又行了一禮，這一次行得比剛才深了一些。鵝黃衣裙的那個是春蘭，夏荷色的是夏荷，橙色的是秋香，月白的是冬雪。
姚崇摸著鬍子，偏過頭來對陳子昂說：「張大人這次可真是花了血本啊。他家裡蓄養的這四位，可不是普通的官妓。是武皇看他年近八十，賞賜給他照顧起居的宮妓。」
陳子昂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當年武則天也給他賞賜過宮女，名字也叫春蘭、夏荷、秋香、冬雪，這不是她們的本名，只是代號而已。他當然知道唐代的官妓制度。朝廷設立了教坊，官妓遍布各大都市。這些官妓，有的是獲罪的大家閨秀，比如一代名妓薛濤，陪著官員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靠才情吃飯；會唱歌的做歌妓，會跳舞的做舞妓，在達官顯貴的家宴上表演；若是貧民小戶的女子，酒量不錯的當酒妓陪酒；若是酒量也不行，便只能靠好身材做些皮肉生意，地位也最不濟。一般的官妓姿色頗佳，能歌善舞，更出色的能讀詩寫詩，才華橫溢。官府迎來送往、宴賓典禮、聚會吟詩、遊山玩水，都少不了以妓樂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