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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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霜戈和兩個護衛的鎮兵在前,劉從景和一旅神策士兵在後,齊齊在宮門前候著。

  新來的副兵馬使和都虞侯倒也識趣,老老實實留守營地,沒有去惹裴霜戈。

  不一會,郭守安也到了,穿著右典軍的官服,護衛的鎮兵只跟來了一個,還有一個留在了王府。

  裴霜戈見他來了,便策馬迎過去,兩人走到一邊,離人群遠了些。

  三個鎮兵呈三角形警戒,把他們護衛在中間。

  旁邊的人都很識趣,那些神策軍士兵都離得遠遠的,稍近的幾個都被劉從景趕走了,他自己也走到遠處。

  郭守安先開口,他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三日後郭公的靈樞就到長安了,這時候把我們支走,是擔心我們在長安鬧嗎?」

  聲音不大不小,但誰都聽得出裡面的火氣。

  裴霜戈把韁繩一圈一圈繞在手心,面無表情說道:「剛才營里來傳話,說三日後全營開撥,出十里操練,但李陽帶話說無妨,他自有辦法。」

  郭守安若有所思的看了裴霜戈一眼,這傢伙在裝不開心。

  他放下心來,也配合著板著臉:「就數你兩鬼點子多。」

  裴霜戈故意擺出一副臭臉:「營里好像還去了一個監軍。」

  郭守安做出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他要是把阿恆惹毛了,我們又不在,會不會出事……」

  裴霜戈大聲嘆氣:「怕什麼,真砍了,誰拱火誰擔,我們就錯在太老實。」

  郭守安強壓下興奮:「要不把那田什麼的半路也砍了吧。」

  裴霜戈險些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別亂來,萬事都有個度。」

  郭守安皺眉作惡人相:「我就是這麼一說,路上怎麼整?」

  裴霜戈剛要回答,遠處來了三騎。

  李寧和一個鎮兵一個府衛正往使團的方向趕。

  到了近前,他對著兩人打招呼:「郭典軍,這位可是裴軍使。」

  他沒見過裴霜戈,但見郭守安和一人單獨在一邊,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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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守安對著裴霜戈說:「這位是鄧王殿下。」

  兩人下馬,向李寧行禮。

  李寧也下馬,對著他們回禮。

  然後猶猶豫豫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郭守安見他這樣,心知李寧以為是自己惹得李純不高興,這才導致有現在使團這一出。

  郭守安主動說:「殿下請回吧,我心裡有數。」

  李寧長嘆一聲,對著郭守安一揖到地。

  這一下,遠處在偷偷看著的神策軍士兵和宮門前的宦官都傻了。

  劉從景張大了嘴巴,心想難怪裴軍使敢把那些紈絝往死里打。

  兩人都側過身,讓過了這一揖。

  郭守安說道:「殿下,折煞下官了。」

  李寧直起身:「我……」

  裴霜戈趕緊打斷他:「殿下,守安是個實誠人,他說心中有數,便是有數。」

  李寧又「我」了幾句,最終說道:「我……送送你們。」

  裴霜戈搖頭:「殿下,今日來了,心意我與守安領了,但再送,反而容易讓有心人做文章。」

  李寧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終究沒有再說留下。

  他朝兩人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就在這時,田洎自宮中出來了。

  他穿著四品朝服,手裡拿著一份敕令,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走的不緊不慢。

  像是滿城人都該先看見他。

  到了近前,他先環顧了一圈,才朝郭守安點點頭,意思是我朝你打過招呼了。

  看也不看裴霜戈。

  「既然到齊了,那就啟程吧。」

  說完,便鑽進輅車。(一種輕便馬車)

  郭守安嘖嘖道:「鄧王還自己騎馬出行,他一個四品居然好意思坐馬車」

  唐朝有嚴格的出行騎乘規定,四品官員乘輅車也不算逾越。

  但大多數官員一般都是騎馬,免得招人口舌。

  裴霜戈控馬轉身:「走吧,人家是正使,坐車便坐車唄。」

  郭守安一揮手,使團開始出發。

  他倆這時離人群還遠,郭守安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好了路上怎麼收拾他?」

  裴霜戈白了他一眼。

  ……

  ……

  安西新軍營地中。

  李陽找到四兒。

  「找個人出去一趟,找到老隊正,把大都護的遺骸到長安的日子告訴他。」

  四兒點頭,隨後找到白幕唐,讓他去通知。

  「還記得路嗎?」

  「認得。」

  白幕唐前腳才出了營門,後腳監軍就到了。

  四個宦官帶著二十個禁軍親衛,來到營地。

  李陽迎出來,打頭的宦官取出一枚銅印,雙手遞過去。

  李陽驗過之後,把印歸還:「安西軍軍使李陽,見過監軍使。」

  監軍使回禮,表面很客氣:「本使奉命至此,日後與李軍使同營共事,還望李軍使多多擔待。」

  「軍中之事,本使多聽、多看、少說,不耽軍務。」

  說完,他側過身引薦身後三個宦官。

  「這位是監軍副使,監軍小使,監軍判官。」

  「日後專管軍中糧帳,功過,風紀,有些雜物,也由我們分攤。」

  李陽點頭。

  范恆在一邊似笑非笑說道:「看來,以後營里的都虞侯、虞侯,都可以撤了。」

  監軍使連忙恭敬回道:「范副使說笑了,本使也是職責所在。」

  他姿態這麼低,范恆一時也不好發作。

  李陽假裝回頭責怪范恆:「阿恆,這裡不是安西,要懂長安的規矩。」

  范恆配合著點頭稱是。

  監軍使一臉憨笑,看不出想什麼。

  李陽叫來人,給監軍們安排了營房,監軍四人也不矯情,說了一聲「叨擾」,便住下了。

  夜裡,監軍四人組聚在一起。

  親衛們圍繞著營房,遠遠撐起一道人體屏障,不讓人靠近。

  監軍使第一個開口:「既然進了這個營,就不能只做個看客。」

  「安西軍練兵有方,軍紀嚴明,是好事。」

  「但越是如此,我等越要摸清紋路。」

  監軍副使接道:「正是,尤其新募之兵,要和他們多多親近。」

  「該搭把手的,都搭把手。」

  監軍小使笑著說道:「晚膳之時我問一個新兵,和他聊了幾句,他便把家中幾口人都說了。」

  監軍使饒有興致問道:「哦?可曾記下?」

  監軍判官回道:「已記下,不日遣人上門。」

  監軍使笑著讚許了幾句,然後說道:「李軍使和范副使那邊,不必貼的太近,太扎眼。」

  「那些火長,老鎮兵,才是要緊處。」

  「關鍵時刻,他們遞一句,比外人說十句都有用。」

  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帳外聽著。

  巡邏的親衛從他身邊走過,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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