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丘八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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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劉恭醒來,窗外的天光,已經亮了許久。

  劉恭有些鬱悶。

  他本來想著,要和小劉槙搶飯吃的,可不曾想金琉璃似是看穿了,也沒讓自己留宿府上,吃完晚飯之後,便把他送到了祆神廟。

  來了祆神廟,自然是回不去了。

  祆神廟裡真有個小妖精。

  米明照見劉恭來了,也不給劉恭飲茶,而是上了點酒,與三勒漿相仿,卻帶著些薄荷味。喝酒喝了一半,劉恭便覺身上燥熱,於是稀里糊塗,跟米明照溝通神意去了。

  「官爺可是醒了?」米明照的聲音忽然傳來,驚劉恭哆嗦了一下。

  劉恭可還記,夜裡的米明照,是何等的痴狂。

  這粟特女,確實不一般。

  也可能是憋的久了,無處釋放,見著劉恭來了,自然是要好好用著。下一次見面,又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但劉恭還是應了一聲:「是醒了。」

  「小女這就來。」

  米明照在屏風那頭答了一句,沒多久便拿著熱布巾,來到榻邊坐下,為劉恭擦拭著臉龐。

  劉恭也沒抬手。

  看樣子,米明照是被餵飽了,因此心情格外的好,手法也很細膩。

  溫熱的布巾撲在臉上,燙燙的,就像昨夜的米明照一樣。

  「明照,我問你一事。」

  劉恭忽然有些好。

  「何事?」米明照問道,「官爺儘管問便是,小女知曉什麼,便給官爺答什麼。」

  「我便是好,你們粟特女,皆是產蛋的。那你們粟特人,便沒有娶妻回家的?」劉恭有些好。

  「有,但皆是有錢有勢的人家。」

  米明照沒有感到意外。

  從劉恭的嘴裡,什麼問題都可能問出來。眼下這個問題,好歹不讓人難堪,也算是個正經事,米明照便也正經地答了。

  「為何?」劉恭從榻上翻下,「難不成是你們粟特人勢利眼?」

  「官爺,怎可如此說呀。」

  米明照不滿地捶了劉恭一下。

  「官爺你可想過,譬如雞不食米,可還能下蛋?自己吃不夠,身子裡缺了氣血,便不能生育,此乃自然之理。我粟特一族,亦是祆神所造之血肉,也在常理之中。」

  「吃不好便不下蛋?」劉恭有些驚詫。

  這粟特人,還帶自適應功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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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下,只是懷時辰久,也容易難產。」米明照說,「若非大戶人家,根本供不起。若是一人出幾十文,供養祆神廟中幾位女子,倒也足夠。可若是養在家中,花銷可就不止這些了。」

  原來如此。

  經過米明照這一番解釋,劉恭算是聽懂了,這粟特人的下蛋,還和自身營養狀況有關係。

  吃好,才好下蛋,吃的不好,就容易難產死掉。

  所以,粟特人才會發展出這種制度,相當於大家眾包,養不起一輩子的女人,還不能養一個小時的女人嗎?

  合理分攤成本,很符合粟特民族的習性。

  「行了,也該去府衙看看。」

  劉恭利落地跳下床,拿起旁邊的袍子,直接蓋在身上。米明照跟在他身後,為他將扣子系好,再拿來蹀躞,纏在腰間之後,幫劉恭掛好了佩刀。

  最後,她還跪在劉恭身前,為劉恭穿上靴子,認真打理了一番。

  「也不必如此精細。」劉恭有些不好意思。

  「為官爺做,小女心中高興。」米明照卻回答道,「只是官爺需記著,在肅州亦有小女在等,莫要忘了。」

  「不忘,不忘。」

  劉恭擺了擺手。

  該去上班了。

  走過祆神廟前,劉恭還能聽到,石尼殷子正在努力工作,招待著前來的胡商。外邊排隊的見了劉恭,立刻站起身來向他行禮。

  這些人,劉恭看都沒看。粟特人來來往往,也不必跟他們客氣。

  進入府衙之後,便是另一番光景。

  如今劉恭身兼數職,又是坐鎮河西,操持全局,因此昔日瓜沙的那些文檔,全都轉移到了劉恭這裡。大量刀筆小吏,在院子裡搬著文書,來回走動,莫說是搭理劉恭,便是看也沒工夫看。

  好在劉恭也不講究這些虛禮,直接邁步走入正堂,見到了李弘諫。

  李弘諫正領著幾個僚佐,在案幾前埋首苦幹。

  見劉恭來了,他才站了起來。

  劉恭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讓他們繼續辦事。那些僚佐見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了許久,待到劉恭走到輿圖前坐下,端起茶盞喝起來,他們方才敢坐下繼續辦事。

  「李長史。」劉恭開口問道,「如今四州之內,丁口幾何?田畝又有多少?」

  李弘諫立刻放下筆,從文書中抽出一卷道:「節帥,據各州上報粗略統計,四州在冊漢家丁口約莫五萬餘,粟特焉耆戶口約三萬,其餘皆是吐蕃回鶻人,尚未統計。」

  「那可好些做著。」

  劉恭輕輕地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他陷入了沉思。

  這河西的情況,確實有些......貧弱。

  不是劉恭誇大,河西確實貧弱。

  中原隨便挑個地方,人口也不可能如此至少。若是到了長安汴梁,這些超級大都會,那人口更是多數不過來,從來沒有哪個統治者,會出現缺少人口的情況。

  可偏偏劉恭不在中原,而是在相對偏遠的河西。

  河西與中原的聯絡,已經斷了百年有餘。

  這裡曾經生活著幾十萬漢人,但在吐蕃入侵,回鶻南遷,加之歸義軍內亂後,人口銳減,情況之惡劣,著實是不堪入目。

  「田地幾何呢?」劉恭又問道。

  「甘、肅可耕種之熟田,不足二十萬畝。各州邊地,皆有拋荒田地,可畢竟有回鶻人襲擾,越是良田的地方,襲擾便越烈。百姓不堪其擾,只內遷至城池附近。」

  李弘諫的回答很中肯。

  甘州,肅州,這兩州的戰爭,實在是太多了,從張議潮起兵來,這裡的戰爭就不曾停過。

  正因如此,劉恭拉出的民兵,也有很強的戰鬥力。但到了需要休養生息時,這就成了個巨大的問題。

  劉恭看著茶盞。

  他在思考。

  民政上的所有舉措,最終都可以總結為一件事,那就是收稅。

  收到了稅,就等於籌集了資源。有了足夠的資源,一個政權才能武裝軍隊,以用於保衛自身。

  推導到最後還是保證軍隊。

  尤其是對劉恭。

  河西之地,四面皆是蠻夷。劉恭現在打退了蠻夷,但不代表將來不會有。因此,劉恭的制度設計,就必然要考慮到,如何快速動員士兵。

  在這個問題上,還疊加了一個特點,那就是河西的補給線,是很脆弱的。

  所以劉恭玩不了人海戰術。

  人海戰術,首先保證人要到戰場上,而不是走在半路上,就忽然餓死。劉恭暫時沒這個本事,也沒想到該如何處理。


  兩個大前提擺著,劉恭忽然理解了,為何會有人說,制度在設計之前,其實就已經被決定了。

  可選的方向實在是太少了。

  「昔日兩州有多少田地?」劉恭最後對李弘諫問道。

  「甘州地多,天寶年間,冊中記載,約為五十萬畝。肅州地少,不過十萬畝。只是甘州田地多荒廢,如今與肅州齊平。」

  多荒地。

  那就意味著,還需要重新開墾出來。

  在旱地上進行農耕作業,就更加依賴灌溉系統。而打造灌溉系統,是個龐大的工程,最好是要集中力量,憑藉地方上的小農和地主,是做不好這種工作的。

  這不正巧了。

  劉恭的手裡,有全河西最集中的力量。

  而且這些力量,還都集中在劉恭手下,如臂使指,劉恭喊他們去哪兒,他們便去哪兒。

  那就是軍隊。

  用軍隊的組織度,來重新恢復河西的農業,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至於動員的方法,那也很簡單。

  分田。

  「李弘諫,簽一道軍令。」

  劉恭的指節叩了叩案面。

  李弘諫當即拿來毛筆,蘸滿墨水之後,懸在麻紙上,靜候著劉恭的話語。

  「通諭全軍,五日之後,聽從調度,前往各地,重修溝渠,築造堡壘,整備軍武,重修農耕。」

  「凡我鎮正軍,除吐蕃人外,皆授田百畝。伙頭二百,隊頭五百,都頭校尉千畝,家屬隨遷,入軍屯戶籍,世襲罔替。堡軍授田三十畝,亦可軍籍。兩軍田籍專設一小司,理其籍屬。」

  「百畝?」

  聽到這個數字,李弘諫抬起了頭。

  他有些震驚。

  劉恭竟然真的拿出這麼多地,分給手下士卒,著實出乎他的預料。

  就算按照最少的來算,那也要七萬畝田地,何況各級軍官,可以分到的田地更多,那這數字,便一眼望不到頭了。

  「有何問題?」劉恭看著李弘諫,「可是分的田太少了?」

  「沒有,沒有。」

  李弘諫的額頭有些冒汗。

  這丘八賺真多啊。

  甚至,他都有些想棄了官職,到劉恭手底下當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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