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不過河,我也不過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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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出了晉昌,一路西行。

  官道兩側的荒漠,被烈日曬得發白,在路邊耕種的農夫,見到軍隊路過時,都停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士卒,只是在揚塵之中,並不能看清什麼。

  前鋒的漢兵走出去約莫五里地,還有些半人馬跟著,作為斥候散出去。

  而後軍的吐蕃人,就比較命苦。

  他們拖著無數輜重,跟著大部隊的尾巴,在最後方走著的同時,還要驅趕那些試圖上來偷糧的農民。

  劉恭自然是走在最前面。

  在他的身邊,跟著幾個契苾部落抽出來的半人馬,還有貓娘左右護衛,帶著劉恭心愛的輿圖。劉恭騎在青驄馬上,也沒扶著韁繩,只是由著馬順路走。

  行至東泉驛,眼前的地勢,驀地出現了變化。

  鳴沙山露出了輪廓,橫亘在天邊。

  宕泉河畔滋潤出大片綠色,河邊的楊樹柳樹,在滿目荒涼之中,顯得格外扎眼。

  最重要的是,鳴沙山上的洞窟。

  劉恭抬頭望去。  「上回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吧。」劉恭朝著阿古說道。

  阿古點了點頭。

  一年多之前,劉恭也是從這裡路過,當時他剛解決了龍家貓娘,去給張淮深還人情,前往沙州去交差。

  當時這裡滿是工匠畫師,往來人群絡繹不絕,煙霧繚繞,梵音縷縷。無數飛天和菩薩,在工匠的筆下,落在了佛窟之中。那時在張淮深的治下,雖說歸義軍問題重重,但好歹看著還有氣派。

  而如今,張淮深成了個失魂的老頭,兒子死的死,散的散,連節帥的位子都丟了。

  這佛窟自然也不行了。

  畫師搭的木架倒塌,歪在地上腐朽,像是幾根折斷的肋骨。

  但是,劉恭身後的士卒,反倒是歡呼了起來。

  「嚯!金子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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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了,這菩薩還有寶石!」

  幾個漢兵不知何時,已經溜到了窟口,朝裡邊張望了一番,頓時就來了興致,嗷嗷叫喚了起來。

  後邊的士卒聽見動靜,也紛紛湊了上來,開始打量起裡邊。  「這可是銅做的?」

  「不如偷些去賣了。」

  「這叫什麼偷,這叫徵調!」

  士卒們嗡嗡地說著話,伸長了脖子望著那些佛窟,眼裡似乎都冒出了光。

  誰都想發財,尤其是當兵的。

  在古代,當兵是最快的躍升途徑。只要能在打仗的時候,繳些好東西回去,待到離了軍隊,說不定就能一下子變成富戶,自此不必擔心餓肚子的事。

  而在佛窟前,如此巨量的財富,沒有哪個士卒能忍得住誘惑。所有人心中想的,都是如何上去分一杯羹。

  劉恭也察覺到了。

  只是,那些佛窟著實不該毀。

  他騎著馬,來到幾名士卒身邊,抬起手中鞭子,在他們頭上輕輕碰了幾下。

  其中的漢兵被碰到時,都是一臉不悅。然而回頭一看,發現是劉恭時,頓時嚇得臉都白了,大氣也不敢出。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刺史,弟兄們瞧見這佛窟,著實是富裕......不知咱們幾輩子,才能攢出這般多的金銀珠寶啊。」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

  刺史你下令吧。

  大家都等著分錢呢。

  劉恭心知肚明,這幫丘八的性子就是如此,但更重要的是,不能慣著他們。

  自己又不是不發餉。

  「這金子,你們拿刀刮,能刮幾厘?」劉恭朝著士卒問道,「刮完了揣懷裡,到了集市上,胡商見你們是佛窟帶來的,誰敢收?便是敢收的,也是些奸商,要得收你們的火耗,到時一來一去,你們怕是還得倒賠錢進去。」

  「再說這銅,你得賣多少,才能賺到錢?抬出來套車上,丟掉粟米胡餅,那到了敦煌城下,給你們吃這物什,你們可是能當飯吃?」

  一連串話下來,士卒臉上的熱切,早就消了下去。

  直到最後這句,終於有人憋不住了,笑出了聲,但見周圍無人響應,又趕忙捂住了嘴,不敢吱聲。

  劉恭只是瞥了一眼。

  現在火候差不多了。  「這佛窟里的物什,皆是些粗糲的。之後打仗時,放營里有人偷,放身上又墜得慌。身上多掛兩斤石頭,跑起來能跑得動?到時射箭下來,你是要錢還是要命?」

  提到要命,士卒之間的貪念,頓時就涼了下去。

  當兵的也是人。

  也怕沒命。

  再多的錢,那也得有命花出去才是。

  劉恭趁熱打鐵道:「本官知曉你們眼饞,但這些死物,就算是打勝了回來,也是咱們的。到時本官親自來,給你們開幾個窟,許你們搬走裡邊的金銀,如何啊?」

  「好,好!」

  「都聽刺史的!」

  「打敦煌去!」

  士卒們嚷嚷完了,也就散了。

  有劉恭的承諾,士卒們願意信服,原因自然也很簡單,就是因為跟著劉恭,不論軍餉亦或行賞,都不曾有過缺漏的,說多少便是多少,士卒們自然願意信他。

  至於那些理由,反倒是最不重要的,若是索勛來說,士卒們當然是不信他的。  經年累月的培養之下,劉恭麾下的士卒,才繼續行走起來,大軍重新拉成長蛇,順著宕泉河畔的官道,繼續慢慢向西前行。

  直到便橋前。

  沙州城,就在宕泉河西。

  這裡也像蒙了灰似的,此前劉恭來這裡,一直都覺得這邊,是整個河西最繁榮富庶的城池。

  即便是隔著幾里地,也能聽到城中胡商叫賣。城外整日整夜,到處都是等著進城的胡人,城樓上還有無數旗幟飄揚。

  沒曾想,那居然是歸義軍最後的體面。

  眼下這體面也不見了。

  只能望見索勛麾下的瓜州兵,正站在望樓上,遠遠地看著劉恭麾下軍隊。見到劉恭來了,便直接緊閉城門,在裡邊盯著他。

  劉恭勒住韁繩,青驄馬打了個響鼻,嚼著鐵銜,前蹄在硬土上刨了兩下。

  「紮營吧。」

  他下達了命令。

  想去城下,直接開始圍攻,怕是圍不了。一條只有膝蓋淺的小河,卻足夠阻擋住萬人之軍,這不是開玩笑的。  歷史上甘州回鶻強盛時,就曾攻打過沙州。

  那時甘州回鶻就冒進了。

  在這河邊送了一波。

  劉恭可不想白白浪費士卒生命。

  他抬起鞭子,尋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倚著河邊,立下的營壘樁子。

  號角嗚咽著吹響,後邊的大軍緩緩集合,吐蕃兵卸下馱子,將輜重展開,開始挖壕溝,立拒馬。也好在有這條河,吐蕃兵幹活的時候,免得被城中守軍襲擾。

  甚至沒多久,營地當中已經升起了炊煙。

  士卒們一旦立下營地,那麼最趕忙的事,就是生火煮飯吃。

  幾十縷灰白的煙柱子,歪歪扭扭地飄向了天空,漫過沙州城頭,和城頭上點起的火把,隔著宕泉河相望。

  不過,這也不是個事。

  飯總有吃完的一天。

  待到飯吃乾淨了,士卒就要造反,這是發餉解決不了的問題。若是真到了這天,劉恭唯一的選擇,也就是放棄圍城,帶著軍隊,灰溜溜地往回跑,路上指不定還要被潰兵殺了。  這可不是劉恭想要的。

  索勛可以不過河,靜坐著等劉恭崩潰,因為他是防守方,坐擁沙州城裡的糧倉,能守著這城牆到老死。

  劉恭可沒有這般條件。

  望著宕泉河,劉恭撓了撓下巴。

  該怎麼過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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