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不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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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宵苦短,夜盡天明。

  劉恭從溫軟的錦被中起來,剛伸了個懶腰,卻忽然意識到,一旁的金琉璃還在睡覺。

  她睡得很沉。

  幾縷髮絲散落在肩頭,橘色貓耳軟趴趴地貼在枕頭上,偶爾隨著呼吸微微一顫,眼角還帶著些許紅暈,是昨夜留下的痕跡,也是劉恭太過粗野的罪證。

  看她還在睡覺,劉恭便沒去擾她,而是輕手輕腳掀開被角,隨手披上件常服,走出了門。

  料峭的秋寒撲面而來。

  院子裡卻熱鬧的很。


  見到劉恭出來,小貓娘們立刻瞪大了眼,紛紛湊上前來。

  「郎君今日起得真早!」阿古眨巴著眼睛,「昨夜琉璃阿姐可是折騰,被郎君弄得都哭出來了。」

  「你們還偷聽?」

  劉恭大驚失色。  今日就敢偷聽,將來敢做什麼,劉恭都不敢想。

  結果,興許是西域風俗不同,其他小貓娘非但不羞,反倒七嘴八舌,開始討論了起來,仿佛此事是家常便飯。

  聽著她們的討論,劉恭越看越覺得可愛,於是探手進袖兜,摸出一疊昨天沒撒完的飛錢,扔在了這群小貓娘面前,然後還抓了抓她們的耳朵。

  「莫要出去亂說!」

  劉恭的語氣故意裝作嚴肅。

  「多謝郎君!」

  小貓娘們歡呼一聲,立刻分起了飛錢,高興得尾巴豎得像根旗杆,眼睛也眯了起來,似乎很享受。

  看她們鬧騰了一陣子,劉恭便邁開步子,朝著前院的偏廳走去。

  偏廳裡頭,還能見著些許熱氣。劉恭有些好奇,這清早時分,究竟是誰在其中,於是便將頭探進去,見到一個紅泥小火爐,上邊還架著只銅壺。

  是李明振在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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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公,起得真夠早啊。」

  劉恭見到是李明振,也絲毫不客氣,走到火爐的對面,拿起胡凳就坐了下來。  李明振聞聲,端起另一隻茶杯,倒了些茶水,遞給了劉恭。

  「劉刺史,昨夜新婚,怎麼不多歇息會兒?」他有些揶揄地說,「聽說劉刺史平日貪睡,今日反倒是起得早,莫非是享夠了福,便要吹吹冷風?」

  「我還不至於那般。」劉恭笑著接過茶杯。

  隨後他看了一眼茶。

  還是大雜燴,看了就沒有喝的欲望,但實在是口渴,於是劉恭只好當作藥一般,將這茶服了半盞下去。

  放下茶盞,劉恭長舒一口氣,嘴裡仿佛經歷了酷刑一般。

  「李明公。」

  「嗯?」

  「實不相瞞,我這幾日思來想去,覺得這肩上的擔子,著實太重了些,兩州一十三村鎮,都在我肩上挑著,實在是心力交瘁,加之新婚燕爾,想抽出時間來處理公務,但也得照應著家裡啊。」

  爐子上的銅壺,發出細微的尖嘯聲,白氣騰騰直上。

  李明振直勾勾地盯著劉恭。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他陷入了思考。

  因為,他實在是不明白,劉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在這刀頭舔血的亂世,哪個軍頭會覺得自己地盤太大?

  這治理州府,又不是舉重,大不了建個幕府,差遣僚佐辦事。

  但劉恭沒放過他,依舊自顧自地說:「我領著甘、肅刺史,還兼著防禦使的差遣,一人占著三份職位,外人看著風光,可每日操勞,著實是煩心。況且,節帥那頭,定有人說我欲擁兵自重,割據一方吧,這可是犯了忌諱?」

  聽著劉恭這番話,李明振上下打量一番。

  真是奇了怪了。

  打仗的時候,劉恭就像條瘋狗,有機會就上去咬一口,敵人疲軟就窮追猛打,和豪族爭奪權力的時候,更是刀口磨得鋥亮,骨子裡就透著股桀驁。

  怎麼忽然結了婚,就變得這般謙遜知禮,畏首畏尾了。

  「那你待如何?」李明振不動聲色。

  「我欲上表節帥,辭掉甘州刺史。」

  李明振這下是真被驚到了:「辭掉?你這後生莫不是喝多了,我權當你是說瘋話,莫要使外頭人聽著了。」

  「李明公,莫要急。」  劉恭提起了銅壺。

  他的聲音微微拖長,讓李明振錯愕。

  借著這機會,劉恭抬手,給李明振的茶盞里添了些熱水,水聲嘩嘩作響。

  「甘州張掖,乃是邊陲重鎮,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如此看來,節帥身邊,唯有一人最合適。」

  「誰?」李明振是個急性子。

  「張淮鼎公。」

  劉恭吐出這個名字,臉上浮出一抹真誠的笑意。

  「他是節帥的堂親,亦是前任節帥,張議潮之子,在沙州有威望,讓他來擔任甘州刺史,豈不是名正言順?我為甘州防禦使,將政務託付於他,也是放心啊。」

  李明振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幾滴茶水濺在手背上,震得茶盞脫手,在案上滾了三圈,直到茶盞停下,李明振都沒回過神。

  張淮鼎?

  劉恭則笑眯眯地看著他。

  對於張淮鼎,劉恭早有意見了。  從自己最開始來,張淮鼎便處處針對自己,把自己當作棄子,隨手拋出去。但正所謂君以草芥待我,我當以仇寇報之,劉恭不是什麼好人,在有機會報仇的時候,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尤其是在結婚之後,劉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勾連,變得越來越緊密了。

  於是他萌生了一種緊迫感。

  就當是為了金琉璃,必須得除掉那些有威脅的人。

  張淮鼎便是劉恭的第一個目標。

  如今的甘州,名義上是歸義軍的地盤,但這裡早就丟了十幾年,在劉恭打回來以後,也並未有任何外力介入,全都是劉恭在本地治理。

  這裡的每一個將官,每一個平民,都知曉劉恭的威名,都是劉恭親手帶出來的。

  況且,來的路上還要經過肅州,整整長達四百里的腳程,都在劉恭治下的州府,除非他走北邊大漠,他若是能走過去,那也算他有本事。

  但過了這關,也就只是剛剛到了甘州,甘州駐軍全是劉恭嫡系。

  張淮鼎來了,就是死路。

  李明振也瞬間悟了。

  一個沒有兵權,沒有威望,甚至和劉恭有宿怨的刺史,落到了這群驕兵悍將手裡,莫說是被弄死了,就算是想死,只要沒有劉恭的命令,也沒法安然去死。  果真是個狠辣的人吶。李明振在心中感慨道。

  好在,他看張淮鼎也不順眼。

  「你這後生。」

  李明振笑了笑,隨後也學著劉恭,拖長了尾音,帶著股陰陽怪氣。

  「張淮鼎,乃是名門之後,滿腹經綸,他若能來甘州,實屬大幸。你這般舉賢,當真是深明大義,老夫佩服啊。」

  「那是自然。」

  劉恭笑得咧開了嘴。

  「甘州多兵亂,還得能臣治。」

  這下死法也確定了。

  兩人就這般隔著紅泥小火爐,相互看著對方的眼睛,看了許久過後,劉恭才率先收斂起了笑容,從袖兜里掏出一卷黃紙,遞到了李明振面前。

  黃紙上不光有印,還有劉恭那字跡,也算是丑出了特色,其間還有不少簡字錯字。

  一眼就能看出是他寫的。  「這是某昨夜擬好的表章。」

  劉恭戳著黃紙說。

  「上頭寫的清楚,某才疏學淺,恐誤了甘州大好局面,懇請節帥另請高明,力薦張淮鼎移鎮張掖。勞煩李明公跑一趟,親自交到節帥手裡,務必在朝廷的敕牒下來前,把這事給坐實了。」

  李明振接過那捲黃紙,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仿佛有分量似的。

  和張淮鼎的人頭一樣重。

  然後,他將黃紙捲起,塞入了懷裡。

  「放心,喝茶吧。」

  「行。」

  劉恭端起茶盞,看著裡邊渾濁的茶湯,一時間分不清,李明振到底在裡邊加了什麼,總有種濃湯的感覺。

  但就當是為了張淮鼎的人頭。

  想到這裡,劉恭猛地一仰脖頸,將茶湯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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