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緣起
天寶九年秋天，歸仁城的杏樹葉子已經掉光了，康延壽站在城頭看著吉爾吉特河谷里的風捲起枯葉，趙虎從城下跑上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高仙芝由安西送來，康延壽拆開看了一遍又看一遍，趙虎在旁看著康延壽的臉色忍不住問，「軍使怎麼了？」康延壽把信折好沒有說話。
高仙芝攻陷了石國，石國王投降，高仙芝答應不殺他，石國王出城投降，高仙芝卻把石國王綁著送到長安去，石國百姓認為事情已經過去，唐軍進城以後就開始搶劫，男人被殺死，女人被掠奪，金銀財寶裝滿了十幾輛馬車，最後點火把石國都城燒了三天三夜。
康延壽閉上眼，趙虎小聲地問軍使，石國在哪裡？康延壽睜眼說道：「藥殺水邊，距離這裡幾千里，」趙虎再問高將軍為何屠城，康延壽無言，轉身走下城頭，趙虎跟在後面。
康延壽走進官署，把信放在桌上，看著那張紙，他讀過這段歷史，高仙芝滅石國、屠城，掠盡財寶，石國王子逃跑，逃到大食去了，大食人聽了大怒，石國王子又跑到諸胡部落，說高仙芝怎麼屠城，怎麼背信棄義，諸胡人聽了都害怕，就聯合大食一起攻打唐軍。
怛羅斯之戰就要來了，天寶十年，高仙芝率兩萬唐軍和拔汗那、葛邏祿的軍隊共計三萬餘人，在怛羅斯河遇到大食軍，大食軍隊有十幾萬人，諸胡聯軍，唐軍打了五天，葛邏祿人叛變，在背後捅了唐軍一刀，唐軍大敗，只逃回幾千人，高仙芝在怛羅斯差點丟了性命。
康延壽坐在桌子旁邊，手指敲打著桌面，天寶十載就是現在所說的天寶九載，還剩一年，一年時間夠不夠？趙虎站在門口看著康延壽的樣子，不敢說話。
康延壽抬頭說：「趙虎，」趙虎應聲，康延壽道，「傳令下去，從明天開始，歸仁軍每日操練六個時辰，」趙虎猶豫地問，六個時辰的士兵能接受嗎？「受得了要練，受不了也要練，」趙虎轉身就跑，康延壽又喚住他，「讓張德清從阿弩越城回來，增加兩倍人力到煉爐上，鐵彈每天要多鑄二十個，青銅炮加快鑄造，十門，不，二十門。」
趙虎張著嘴：「軍使，出了什麼事？」康延壽望著他道：「一年之後有一場大仗，」趙虎問跟誰打？大食，趙虎雖然不知道大食是什麼，但知道康延壽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實現，於是跑出去傳達命令了。
康延壽坐在桌邊攤開地圖，從歸仁城到怛羅斯之間，隔著蔥嶺、播密川、護密、吐火羅等幾個千里之遙，高仙芝會出兵安西，走天山北道，過碎葉，到怛羅斯，這是高仙芝的路，不是他的路，但是怛羅斯之戰一敗，西域的局面就改變了，大食人向東進犯，吐蕃人從南方壓過來，小勃律就是擋在他們面前的第一道門，這道門不能破。
他拿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糧草需足備三年，鐵彈要十萬枚之多，火藥也要有足夠，兵精不要多，商路穩定，小勃律人心收住。
康延壽走下城頭，站在校場邊上看著士兵操練。趙虎帶隊跑步，張德清從阿弩越城趕回來，滿頭大汗地說：「軍使這麼著急地把我召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康延壽給高仙芝寫信，張德清看完臉色就變了，「軍使，石國的事傳出去，西域諸國都會害怕。之後會怎樣？有人會更死心塌地跟著吐蕃，有人會投靠大食，有人會觀望，歸仁軍駐紮在小勃律，遠離大本營，如果絲綢之路斷絕了，糧草無法運送過來，三千人很難撐很久。」
康延壽點頭表示：「你說得對，所以從今天起歸仁軍就徹底自給，糧食、鐵器、火藥、布匹、食鹽、茶葉都要自己供應，」張德清說糧可以屯田，鐵有鐵礦，火藥用硝石硫磺，布種麻，鹽是阿弩越城北面的鹽泉，茶要向外購買，康延壽道：茶可不種也可，用杏干核桃代替，商隊來了可以用鹽換。
張德清想了想，軍使還有樣東西，「什麼？」人，歸仁軍只有三千人，吐蕃在大勃律有上萬兵，大食如果打過來，人更多，我們要再招兵。康延壽看著他說：「徵兵容易養兵難，三千人才是小勃律的極限了，再多下去就糧食不夠了，」張德清說，「那就把胡人百姓編成民團，平時種地放牧，戰時守城，不發餉，只管飯，」康延壽對他說道：這個辦法好，你去找麻來兮，讓他下詔令，小勃律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都要編入民團，每十人為一隊，百人為一旗，每月操練兩天，戰爭期間由歸仁軍調遣。張德清領命而去。
康延壽回到官署，趙虎從校場回來，渾身是汗地對他說：「軍使，今天多練了一個時辰，有幾名新兵嘔吐了，」康延壽道：吐也要練，明天起背負重物加負重二十斤的石頭練習，趙虎說：「軍使要將我們練成鐵人」，康延壽沒笑，鐵人還不夠，得練出刀砍不動、箭射不穿的人來，趙虎不笑了，他看出這次康延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天黑以後，康延壽沒有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怛羅斯三個字，用筆將這三個字圈起來，在旁邊又寫上幾個小字：天寶十載七月大食葛邏祿叛亂，放下筆，望著窗外的夜空，帕米爾的星星仍然那麼亮，吉爾吉特河的水聲依然那麼響，遠處煉爐的火光映在窗戶上，一閃一滅。
康延壽閉上眼，李向陽的記憶里怛羅斯之戰就是唐朝在西域由盛轉衰的轉折點，此戰之後唐朝退出中亞，大食東進，吐蕃北上，西域格局完全改變，但是那是歷史上的事，現在他在這裡，他有火藥，有鐵彈，有青銅炮，有三千兵，有屯田，有鐵礦，有硝石礦，有金礦，要做一件事讓歸仁軍活下去、不失去小勃律。
他睜開眼，拿筆在紙上繼續寫。
第二日，歸仁城外的煉爐全部開始點火燒造，鐵礦日夜不停地挖掘開採硝石提純池擴大到了10個，硫磺由阿弩越城運來，青銅炮鑄造的速度從三天一門變為兩天一門，趙虎帶著新兵練得嗷嗷叫，張德清在阿弩越城與孽多城之間來回奔波，麻來兮下達詔令後，小勃律民團開始組織。
康延壽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風從西邊吹來，裹挾著雪山的氣息，也帶著遠方的塵土，他知道那塵土是從石國飄來的，從怛羅斯飄來的，一年之後，塵埃落定之前，做好準備。
康延壽轉過身，從城牆上下來，趙虎在下面等他：「軍使，今天做什麼？」「去煉爐，看新炮，」趙虎跟著後面，兩人沿吉爾吉特河向上遊走，河水向東流去，杏花未開，煉爐的煙升上帕米爾的藍天。
康延壽在河谷里行走的腳步很穩，他知道一年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也明白歷史的方向是什麼，但是並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能否改變它，他只知道歸仁軍在這裡、小勃律在這裡，他要守下去。
高仙芝攻陷了石國，石國王投降，高仙芝答應不殺他，石國王出城投降，高仙芝卻把石國王綁著送到長安去，石國百姓認為事情已經過去，唐軍進城以後就開始搶劫，男人被殺死，女人被掠奪，金銀財寶裝滿了十幾輛馬車，最後點火把石國都城燒了三天三夜。
康延壽閉上眼，趙虎小聲地問軍使，石國在哪裡？康延壽睜眼說道：「藥殺水邊，距離這裡幾千里，」趙虎再問高將軍為何屠城，康延壽無言，轉身走下城頭，趙虎跟在後面。
康延壽走進官署，把信放在桌上，看著那張紙，他讀過這段歷史，高仙芝滅石國、屠城，掠盡財寶，石國王子逃跑，逃到大食去了，大食人聽了大怒，石國王子又跑到諸胡部落，說高仙芝怎麼屠城，怎麼背信棄義，諸胡人聽了都害怕，就聯合大食一起攻打唐軍。
怛羅斯之戰就要來了，天寶十年，高仙芝率兩萬唐軍和拔汗那、葛邏祿的軍隊共計三萬餘人，在怛羅斯河遇到大食軍，大食軍隊有十幾萬人，諸胡聯軍，唐軍打了五天，葛邏祿人叛變，在背後捅了唐軍一刀，唐軍大敗，只逃回幾千人，高仙芝在怛羅斯差點丟了性命。
康延壽坐在桌子旁邊，手指敲打著桌面，天寶十載就是現在所說的天寶九載，還剩一年，一年時間夠不夠？趙虎站在門口看著康延壽的樣子，不敢說話。
康延壽抬頭說：「趙虎，」趙虎應聲，康延壽道，「傳令下去，從明天開始，歸仁軍每日操練六個時辰，」趙虎猶豫地問，六個時辰的士兵能接受嗎？「受得了要練，受不了也要練，」趙虎轉身就跑，康延壽又喚住他，「讓張德清從阿弩越城回來，增加兩倍人力到煉爐上，鐵彈每天要多鑄二十個，青銅炮加快鑄造，十門，不，二十門。」
趙虎張著嘴：「軍使，出了什麼事？」康延壽望著他道：「一年之後有一場大仗，」趙虎問跟誰打？大食，趙虎雖然不知道大食是什麼，但知道康延壽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實現，於是跑出去傳達命令了。
康延壽坐在桌邊攤開地圖，從歸仁城到怛羅斯之間，隔著蔥嶺、播密川、護密、吐火羅等幾個千里之遙，高仙芝會出兵安西，走天山北道，過碎葉，到怛羅斯，這是高仙芝的路，不是他的路，但是怛羅斯之戰一敗，西域的局面就改變了，大食人向東進犯，吐蕃人從南方壓過來，小勃律就是擋在他們面前的第一道門，這道門不能破。
他拿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糧草需足備三年，鐵彈要十萬枚之多，火藥也要有足夠，兵精不要多，商路穩定，小勃律人心收住。
康延壽走下城頭，站在校場邊上看著士兵操練。趙虎帶隊跑步，張德清從阿弩越城趕回來，滿頭大汗地說：「軍使這麼著急地把我召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康延壽給高仙芝寫信，張德清看完臉色就變了，「軍使，石國的事傳出去，西域諸國都會害怕。之後會怎樣？有人會更死心塌地跟著吐蕃，有人會投靠大食，有人會觀望，歸仁軍駐紮在小勃律，遠離大本營，如果絲綢之路斷絕了，糧草無法運送過來，三千人很難撐很久。」
康延壽點頭表示：「你說得對，所以從今天起歸仁軍就徹底自給，糧食、鐵器、火藥、布匹、食鹽、茶葉都要自己供應，」張德清說糧可以屯田，鐵有鐵礦，火藥用硝石硫磺，布種麻，鹽是阿弩越城北面的鹽泉，茶要向外購買，康延壽道：茶可不種也可，用杏干核桃代替，商隊來了可以用鹽換。
張德清想了想，軍使還有樣東西，「什麼？」人，歸仁軍只有三千人，吐蕃在大勃律有上萬兵，大食如果打過來，人更多，我們要再招兵。康延壽看著他說：「徵兵容易養兵難，三千人才是小勃律的極限了，再多下去就糧食不夠了，」張德清說，「那就把胡人百姓編成民團，平時種地放牧，戰時守城，不發餉，只管飯，」康延壽對他說道：這個辦法好，你去找麻來兮，讓他下詔令，小勃律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都要編入民團，每十人為一隊，百人為一旗，每月操練兩天，戰爭期間由歸仁軍調遣。張德清領命而去。
康延壽回到官署，趙虎從校場回來，渾身是汗地對他說：「軍使，今天多練了一個時辰，有幾名新兵嘔吐了，」康延壽道：吐也要練，明天起背負重物加負重二十斤的石頭練習，趙虎說：「軍使要將我們練成鐵人」，康延壽沒笑，鐵人還不夠，得練出刀砍不動、箭射不穿的人來，趙虎不笑了，他看出這次康延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天黑以後，康延壽沒有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怛羅斯三個字，用筆將這三個字圈起來，在旁邊又寫上幾個小字：天寶十載七月大食葛邏祿叛亂，放下筆，望著窗外的夜空，帕米爾的星星仍然那麼亮，吉爾吉特河的水聲依然那麼響，遠處煉爐的火光映在窗戶上，一閃一滅。
康延壽閉上眼，李向陽的記憶里怛羅斯之戰就是唐朝在西域由盛轉衰的轉折點，此戰之後唐朝退出中亞，大食東進，吐蕃北上，西域格局完全改變，但是那是歷史上的事，現在他在這裡，他有火藥，有鐵彈，有青銅炮，有三千兵，有屯田，有鐵礦，有硝石礦，有金礦，要做一件事讓歸仁軍活下去、不失去小勃律。
他睜開眼，拿筆在紙上繼續寫。
第二日，歸仁城外的煉爐全部開始點火燒造，鐵礦日夜不停地挖掘開採硝石提純池擴大到了10個，硫磺由阿弩越城運來，青銅炮鑄造的速度從三天一門變為兩天一門，趙虎帶著新兵練得嗷嗷叫，張德清在阿弩越城與孽多城之間來回奔波，麻來兮下達詔令後，小勃律民團開始組織。
康延壽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風從西邊吹來，裹挾著雪山的氣息，也帶著遠方的塵土，他知道那塵土是從石國飄來的，從怛羅斯飄來的，一年之後，塵埃落定之前，做好準備。
康延壽轉過身，從城牆上下來，趙虎在下面等他：「軍使，今天做什麼？」「去煉爐，看新炮，」趙虎跟著後面，兩人沿吉爾吉特河向上遊走，河水向東流去，杏花未開，煉爐的煙升上帕米爾的藍天。
康延壽在河谷里行走的腳步很穩，他知道一年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也明白歷史的方向是什麼，但是並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能否改變它，他只知道歸仁軍在這裡、小勃律在這裡，他要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