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事在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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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是個精瘦漢子,約莫四十六七歲,面龐黝黑,嘴唇短須,左頰有一道陳年刀疤。他進殿後先對寧中則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寧爺,十四年不見。」

  「鐵鷹,起來。」寧中則伸手虛扶。

  劉鐵鷹起身,目光在他似乎認識的王中華臉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多問。他從懷中掏出一捲紙:「寧爺,這是府衙最新的守衛輪值表,還有地牢的膳食記錄——那個女囚,這些時日只送清水,未送飯食。」

  王中華心頭一緊。寧中則卻問:「送水之人是誰?」

  「是個啞婆子,姓牛,在府衙廚房做了二十年,伺候了幾任知府。」劉鐵鷹道,「我查過她的弟媳,她兒子在陳世美名下的糧鋪當夥計,媳婦不久前生了孫子。」

  「這個陰險小人,一貫挾家眷以控制手下人。」寧中則淡淡道,「陳世美心機深的很呢。」他接過那捲紙,就著窗外微光細看,「子時換防……丑初有半刻空隙……寅時三刻廚房送水……」

  他的目光在幾個時間點上反覆流連,腦中飛速推演。王中華屏息等待,劉鐵鷹垂手肅立。

  一炷香後,寧中則抬起眼:「今夜丑時動手。」

  「丑時?」王中華一愣,「前輩,楊將軍不是傳訊說,她已在宴席上牽制陳世美,讓我們等明夜訊號嗎?」

  「等不及了。」寧中則將那張膳食記錄推到王中華面前,「你看這送水記錄——前日卯時一次,昨日卯時一次,今日卻改到了寅時三刻。為何提前?」

  王中華細看,猛然醒悟:「他們在縮短間隔!柳姑娘的『龜息』狀態需要飲水維持生機,縮短送水間隔,意味著……」

  「意味著陳世美可能已察覺她在用龜息術拖延,準備下手了。」寧中則聲音冷峻,「或許就在明日,或許就在今夜宴席之後。事在危急,我們等不到明夜了。」

  他看向劉鐵鷹:「咱永濟鏢局現在能動用多少人?」

  「連我在內,能打的二十三個。」劉鐵鷹毫不猶豫,「都是跟了我十幾年的老兄弟,當年汝南王之事……他們心裡愧疚,都憋著一肚子火。」

  「不用那麼多。」寧中則搖頭,「你選六個輕功最好的,子時三刻在府衙東牆外接應。其餘人分散在城中四門,丑時正刻,同時中華小友要傳訊『暗箭』和兄弟會,在東、南、西三門製造混亂——不用傷人,放火驚馬即可。北門不動。」

  「為啥留北門?」劉鐵鷹不解。

  「留給陳世美追兵。」寧中則道,「北門外是樹林沼澤,夜間難行。他若派兵追,多半走北門。」

  王中華聽得心潮澎湃。這就是武聖的謀略——那是幾十年腥風血雨積累的經驗,「未算勝先算敗」,不僅算自己,還要算敵人。

  寧中則又轉向他:「王小友,地圖地牢都是你最熟。丑時初刻,你我從西側排水渠潛入——那裡通到地牢後牆,對嗎?」

  「對!但渠口有鐵柵欄,碗口粗的鐵條……」

  「無妨。」寧中則從腰間解下那條麻繩,「此繩以天蠶絲混金線編織,可切金斷玉。鐵柵我來解決。你只管帶路,遇到守衛,非必要不動手。」

  「是!」

  「記住,」寧中則最後叮囑,「我們此行首要目的,是確認柳姑娘狀況,若有機會,即刻救人。若情況有變,以保全自身、傳遞訊息為要,千萬不可戀戰。」

  「晚輩明白。」

  計議已定,三人分頭準備。

  劉鐵鷹悄然而去,通知自己的兄弟們按計劃行事。

  王中華檢查隨身器械——為了夜間行事,做到有備無患。王中華早就在新鋼練成之時,讓秦鐵畫按照圖紙秘密幫自己打造了一套夜行裝備:細鋼索,白練飛抓,削鐵如泥的短匕首、甚至還利用當時的火藥秘密製作了一盒火柴。

  當然王中華還找柳決明討要了一包迷魂藥——這可是這個年代走江湖的不二法寶。再加上楊錦華給的「同心蠱」雄蟲,嘿嘿,王中華攀房越脊飛簷走壁可謂易如反掌,這就是他作為穿越者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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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中則則盤坐殿中,閉目調息。燭火早已熄滅,月光從破窗斜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銀邊。王中華偷偷看去,只見這位武聖呼吸漸緩,一呼一吸幾乎幾不可聞,整個人彷佛與這座破觀、這片夜色融為一體。

  初窺武學門檻的王中華聽慧明大師講過,那是內力已臻化境的徵兆。

  同一時刻的陳州府衙,沁芳閣內歌舞昇平。

  宴席已過三巡,絲竹聲漸低。陳世美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將軍遠來,下官備了一曲助興。」他笑容溫潤,「荔香園的當家岳林珊,琴藝冠絕陳州,想必將軍也有所耳聞。」

  話音落下,廳門無聲開啟。一道身影裊裊而入。

  楊錦華抬眼看去,心中微微一動。這女子身量極高,足有一米七三上下,與王中華不相上下。一身月白羅裙裁剪合度,勾勒出頎長挺拔的身姿。她生得濃淡得宜,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大方得體,嫵媚卻不妖媚。

  她走到席前,盈盈一福:「奴家岳林珊,見過欽差大人,見過府尊。」

  聲音清越,不卑不亢。

  楊錦華微微頷首。岳林珊——這名字她在來的路上聽苗雲笙提過。荔香園的當家花魁,陳州本地人,據說琴藝超群,性情灑脫,從不輕易見客。此刻出現在陳世美的宴席上,是自願,還是被迫?

  「林珊是陳州人,自幼學琴,師從汴京名家。」陳世美笑道,「聽聞將軍駕臨,特來獻曲。將軍請賞。」

  岳林珊已在席前落座,琵琶橫陳。纖指輕撥,一串清音如珠落玉盤。

  她開口唱道: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

  楊錦華心中微動。這不是王中華在陳州唱過的那首《鷓鴣天》嗎?

  陳世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這首詞他當然知道——王中華在弦歌樓一戰成名之作,如今陳州百姓誰人不知?岳林珊在這個時候唱這首詞,是巧合,還是故意?

  他看向岳林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岳林珊卻渾然不覺,繼續唱道:

  「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

  唱到「幾曾著眼看侯王」時,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陳世美,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陳世美臉色微沉,正要開口——

  「好!」楊錦華忽然撫掌,聲音清脆,「『幾曾著眼看侯王』,好大的氣魄!蘇大家這曲選得好。」

  她轉向陳世美,笑道:「陳大人,本將在雲南時,也曾聽過這首詞。據說是陳州一位少年英雄所作,豪氣干雲,令人欽佩。陳大人身在陳州,想必也聽過?」

  陳世美笑容微頓,隨即恢復如常:「下官……略有耳聞。不過是一介狂生的狂言罷了,當不得真。」

  「哦?」楊錦華挑眉,「本將倒覺得,這『狂言』里有一股子不肯低頭的勁兒。這年頭,肯低頭的人多,不肯低頭的人少。陳大人以為呢?」

  陳世美乾笑兩聲:「將軍說的是。」他端起酒杯,岔開話題,「來,下官敬將軍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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