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市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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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時間,在現代不過是轉瞬即逝。

  沈煉這次沒再熬夜。他白天帶著老趙和小孫繼續清點廠里的庫存,晚上回屋研究那柄青銅短尺。短尺上的符號還是那一個,暗紅的光時隱時現,像在呼吸。沈煉用鉛筆在紙上把九個符號全部描了下來,打算以後有機會再查。

  臨穿越前一晚,他把該帶的東西又整理了一遍。

  上次那批貨折家全要了,但貨已經留在古代,錢還沒收回來。他這次去,主要是收帳,順便再帶些折家可能感興趣的東西。沈煉挑了幾把廠里早年做的高碳鋼三棱刀坯,又裝了幾包白糖和細鹽。現代最便宜的東西,到了那邊都是稀罕貨。

  這次他沒帶太多。輕裝,才能快去快回。

  第七天夜裡,血滴在短尺上。風聲起,沈煉消失在原地。

  再睜開眼時,他站在那片荒地。天還沒亮透,東方泛著魚肚白。沈煉活動了一下筋骨,沿土路朝折家營地走去。他這次穿了一身從廠里找出來的舊工裝,灰藍色,雖然還是扎眼,但比藍白校服好了不少。

  到了營地外,門口的兩個騎手已經認得他了,沒攔,只是遠遠地點了點頭。沈煉走進去,看見折月如正在馬槽邊給一匹黑馬刷毛。她抬頭看見他,手上動作沒停。

  「來得倒準時。」她說。

  「帳期到了。」沈煉說,「我來收錢。」

  折月如把刷子扔進桶里,拍拍馬脖子,朝營中最大的那頂帳篷走去。沈煉跟上。進了帳,三叔正坐在矮案後吃餅子,面前擺著幾塊碎銀。他看見沈煉,咽下嘴裡的東西,指了指旁邊的木墩。

  「坐。」

  沈煉坐下。折月如靠在帳門口,抱著胳膊,似笑非笑。

  三叔放下餅子,從一個木箱裡取出兩個布包,放在案上打開。

  一包銀子。一包銅錢。

  「按你說的,一半換銀子,一半換銅錢。」三叔說,「這是那批貨該你的。你點點。」

  沈煉沒點。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個小木匣上。木匣不大,黑漆描金,是三叔從箱子裡拿出來的第二樣東西。

  「這是你要的。」三叔把木匣推過來,「折家替你找的。」

  沈煉打開。裡面鋪著一層黃綢,上面放著一塊銀鋌,和兩封泛黃的信札。銀鋌約莫十兩,成色不錯。信札用麻線捆著,紙色暗黃,邊角有些破損。沈煉先看銀鋌,再看信札,沒說話。

  「麝香和野山參不好找,需要多等幾日。」折月如說,「這幾日京兆府查得緊,官道上多了不少西夏細作。藥材鋪子不敢張揚。」

  沈煉點頭:「這個我懂。東西我收了。藥材有消息了,我下次來拿。」

  三叔忽然說:「你這些刀,在西市上火了。何老闆放出話,說天工鋼刀是他家獨門貨源。有人想找你,又找不到。」

  沈煉笑了:「這不是正好。折家出貨,何老闆背名。以後我再拿貨來,你們都按天工鋼的名義賣。就讓他繼續裝。」

  折月如挑眉:「你倒是會算計。」

  「生意。」沈煉說,「不用跟人爭口氣。」

  三叔點頭:「你明白就好。西市那地方,魚龍混雜,多得是不要命的。你一個人去,容易被人盯上。今天你既然來了,讓月如陪你去西市走一趟。一是露個臉,二是讓何老闆知道,貨是誰的。」

  沈煉看向折月如。折月如沒反對,只是說:「你去換身衣裳。這一身太扎眼。」

  她丟給沈煉一件青灰色的舊袍子。沈煉接過來,到後面換下工裝,套上袍子。衣服有些短,袖口露出手腕,但也算能看。折月如上下看了看,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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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頭給你弄件合身的。」她說。

  兩人出了營地,折月如騎馬,沈煉步行。到了大路上,折月如忽然俯身,朝沈煉伸出手。

  「上馬。」

  沈煉搖頭:「我不會騎。」

  「知道你也不會。」折月如說,「上來。你兩條腿能走多快?磨到西市,天都黑了。」

  沈煉猶豫了一下,抓住她的手。折月如一用力,把他拽到馬後。沈煉沒坐穩,差點滑下去,折月如反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自己身後。

  「抱緊。」她說。

  沈煉沒動。折月如嘖了一聲,一抖韁繩。馬跑起來,沈煉重心後仰,下意識抓住了她腰間的衣帶。折月如背脊明顯緊了一下,但沒說話。

  風從耳邊掠過。沈煉被迫貼著她,聞到她身上一股很淡的馬革和皂角混在一起的氣味。這感覺很怪,他活了十八歲,第一次和一個女孩子靠得這麼近。可這女孩腰後別著刀,隨時能砍人腦袋。

  到了西市外圍,折月如勒馬下來。兩人並肩走進市場。

  這次和上次不同。沈煉不是蹲在牆角擺攤,而是跟著折月如,穿過熱鬧的鐵器行,朝何記鋪面走去。一路都有人朝他們看。折月如那身折家騎裝太顯眼,身後還跟著個穿灰袍的少年,怎麼看都像將門子弟出來辦事。

  到了何記鐵器行門口,何老闆正在鋪子裡撥算盤。看見折月如,他連忙站起來,笑臉迎出來。

  「折娘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折月如沒接寒暄,側身把沈煉讓到前面:「這是天工刀的主人。你那兩把刀,就是他的。」

  何老闆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上下打量沈煉,眼珠子轉得飛快:「原來是少東家。我說那刀怎麼打成那樣,果然英雄出少年。」

  沈煉點頭:「何老闆,貨賣得不錯?」

  何老闆搓著手,笑得像尊彌勒:「托少東家的福,那兩把刀,都出了。價錢……比市價高些。」

  「那以後,貨還從折家走。」沈煉說,「你想要,就找折家。我一個人,不想天天坐在這裡。」

  何老闆眼裡的光閃了閃,像是要討價還價,又忍住了。折月如冷著臉在旁邊一站,他那點心思全咽了回去。

  「好說,好說。」何老闆連聲道,「只要貨好,別的都好說。」

  沈煉也不多待,只問了幾句市場行情,就跟著折月如出來。走到外頭,折月如低聲說:「你剛才那句話,何老闆肯定聽懂了。以後他不會再敢亂打天工刀的名號。」

  沈煉點頭:「要的就是這個。」


  攤上擺著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銅鏡、舊刀鞘、幾枚銅錢,還有一塊灰撲撲的玉佩,被壓在一塊破布下面。沈煉蹲下來,把玉佩拿起來看。入手發沉,玉質溫潤,表面有一層淡褐色的沁。

  他不懂玉,但直覺這東西有年歲了。

  「怎麼賣?」他問攤主。

  攤主是個老頭,眼皮半睜,像沒睡醒:「五貫。」

  折月如走過來,看了一眼,低聲說:「貴了。三貫了不得。」

  攤主笑了笑,不搭話。沈煉把玉佩放回去,站起來準備走。攤主慢悠悠地說:「客官好眼力。這玉是前朝的東西,從北邊流過來的。錯過就沒了。」

  沈煉轉頭:「前朝?」

  「唐。」攤主說。

  折月如拉了拉他的袖子:「這地方,謊話比玉多。」

  沈煉點頭,沒再回頭。他知道現在不是撿漏的時候。兜里那塊銀鋌和兩封信札,已經是他這趟最大的收穫。玉佩再便宜,也不能亂花錢。

  兩人離開西市時,天已過午。折月如把沈煉送到官道邊,自己翻身上馬。

  「你下次來,還是那個地方?」她問。

  「還是。」沈煉說。

  折月如看了他一會兒,像還有話,最終沒說。她夾了夾馬腹,朝營地去了。沈煉站在路邊,直到她的背影變成一個小點,才轉身朝荒地走。

  他坐在那幾孔破窯洞前等時間。

  這次沒等太久。太陽剛偏西,胸口就傳來熟悉的一緊。沈煉握住短尺,閉上眼,任由那力量把自己拽走。

  再睜眼,他已經在現代小倉庫里。

  沈煉坐起來,先摸懷裡。銀鋌還在,兩封信札壓在銀鋌下面。他打開燈,在燈下把信札展開。紙很脆,字跡卻清楚。落款處有兩個字,沈煉辨認了一會兒,只認出一個「范」。

  他胸口一跳。

  范。

  范什麼呢?他不敢想。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兩封信札,是折家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年代一定早於1038年。周老頭說過,這種東西,落在懂行的人手裡,能值大錢。

  沈煉把信札重新折好,和銀鋌一起鎖進父親留下的舊保險柜。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明天去找周老頭,讓他看看這兩封信。

  如果真是名人手札,那他離還清債務,就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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