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桶金
沈煉回到廠里時，天已經擦黑。
他背著包直接上了二樓辦公室，關上門，反鎖。窗簾拉死，只開了一盞檯燈。他坐在父親原來的椅子上，把背包里的報紙包取出來，一層層打開。
四十五沓紅票子，整整齊齊碼在桌上。沈煉盯著它們看了很久，心裡反而沒有下午那麼慌了。錢是真的，但也是燙手的。他不能把這筆錢隨便花掉，得先解決最急的。
他打開抽屜，翻出父親留下的帳本，找到老趙他們的欠薪記錄。二十萬，五個人，最多的是老趙，四萬多。沈煉用手機算了一遍，又核實了兩遍，然後把其中二十沓單獨裝進一個牛皮紙袋。
剩下的二十五萬，他分成兩半。十五萬留著還銀行，五萬準備採購，還有五萬壓在抽屜最底層當應急。
做完這些，他給老趙打了個電話。
「趙叔，你叫上小孫他們，來辦公室一趟。」
老趙沒多問，幾分鐘後帶著幾個工人上了樓。門一開，幾個人都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緊張。他們知道廠里沒錢，以為沈煉要宣布希麼壞消息。
沈煉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過去。
「工資。」他說，「兩個月，還有上個月的一部分加班費，都在裡面。你們分一下。」
屋裡安靜了一瞬。
老趙先反應過來，沒看錢，反而盯著沈煉：「你哪來的錢？」
「把家裡的老東西賣了。」沈煉說，「你們先拿著。廠子還欠銀行的錢，我慢慢想辦法，但你們的不能拖。」
小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旁邊的老周眼睛已經紅了。老周是廠里年紀最大的，頭髮花白，手上有老傷，每年冬天都裂口子。他走過來，沒拿錢，先拍了拍沈煉的肩膀。
「少東家，我們沒白跟你爸一場。」
沈煉鼻子有點酸，但忍住了。他把袋子往老趙手裡一塞：「趙叔，你來分。每個人的數，我都寫在紙上了。」
老趙接過袋子，看了一眼裡面的紙條，點了下頭。幾個人沒有多待，道了謝就往外走。小孫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少東家。」他說，「獵頭那邊，我不去了。」
沈煉愣了一下：「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小孫說，「這廠子要是能活，我跟你干。」
沈煉看著他，忽然說：「你留，我供你吃住。但廠子要是倒了，我不攔你走。」
小孫咧嘴笑了一下：「那也得等倒了再說。」
他轉身下樓，腳步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沈煉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二十萬花出去了，廠里幾個老夥計的心也暫時穩住了。但真正的敵人還在，銀行，供應商，二叔。這些不會因為二十萬就放過他。
第二天一早，他騎了父親留下的舊電瓶車，去了一趟銀行。
陳經理見他的時候，明顯有些意外。這個少年前幾天還被一群人圍在院子裡，像條被追得沒處跑的野狗。現在坐在他對面，臉上雖然還有疲色，但腰挺得直。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沈煉把十五萬現金放在桌上。
「先還本金。」他說，「剩下的一百八十多萬里，我月底再還一部分。」
陳經理看了看錢，又看了看他，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沈煉同學，你這筆錢來得倒是快。」他說，語氣裡帶點探詢，「行里有規定，大額現金要報備。你能不能說明資金來源？」
「我賣了家裡收藏的古董。」沈煉說，「有交易記錄。」
陳經理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叫來櫃員給他辦了手續。回執單打出來，沈煉看了一眼，本金還了十五萬，利息清掉一部分，剩下的債務還剩一百七十多萬。
走出銀行大門，太陽照在臉上，沈煉卻沒有輕鬆多少。一百七十多萬，加上供應商的八十多萬，他還有二百五十多萬的窟窿。
但他已經找到路了。
從銀行出來，他沒回廠里，直接去了城西的小商品批發市場。
這個市場他以前陪母親來過，賣什麼的都有：日用品、小家電、塑料製品、勞保用品。沈煉推著輛借來的手推車，在人群里穿行。他目標很明確：白糖、細鹽、玻璃珠、小鏡子、火柴。
白糖批發價三塊五一斤。他買了五十斤，裝了兩個蛇皮袋。
細鹽更便宜，大袋食用鹽一百斤只要一百多。他沒買那麼多，先拿三十斤。
玻璃珠論斤稱，一斤五十塊，各種顏色都有。他挑了五百顆透明的，又選了五百顆彩色的，分別用小布袋裝好。
小鏡子是在日化批發店買的。塑料框圓形鏡，兩塊多一個，他拿了一百個。
火柴更不用說了，十盒一包，一包一塊五。他買了二十包，一共才三十塊錢。
最後他又在一家勞保用品店門口停下。櫥窗里擺著幾把戶外摺疊刀，不鏽鋼的，帶塑料柄。老闆看他站在外面，出來招呼。
「要什麼？給廠里採購啊？」
沈煉指了指那幾把刀：「這個，批發什麼價？」
「看數量，十把以上，一把十二。」
沈煉想了想，買了二十把。這種刀在現代不值錢，但在古代，刀身打磨一下，裝個像樣的柄，就是一把好短刃。
沈煉把貨裝進兩個大紙箱，叫了輛貨拉拉送回廠里。他把紙箱搬進小倉庫，鎖好門，又把短尺拿出來看了一眼。尺子上的第一個符號還是亮的，第二個符號似乎比上次暗了一些。他不太確定，但也沒多想。
他在等。等下一次穿越的機會。
下午，他正坐在車間裡看小孫修那台CNC，二叔的電話打過來了。
「小煉，我聽說你昨天去古玩城了？」二叔的語氣還是那麼親熱，像在寒暄，「還賣了不少錢？」
沈煉握著手機，沒說話。
「叔沒別的意思。」二叔繼續說，「就是聽說你手裡有點現錢了，銀行那邊還了一部分？好啊，有本事。不過供應商那邊，劉胖子早上又給我打電話了，說聯繫不上你。你看什麼時候跟人家見個面？」
「他會聯繫上的。」沈煉說，「不用二叔操心。」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二叔再開口時，聲音里那層親熱已經薄了：「小煉，叔是為了你好。你現在手裡有點小錢，別亂花。那廠子的事，咱們還是得商量一個長久的辦法。」
「商量什麼？」沈煉問。
「地的事。」二叔說，「有開發商找我了，對那塊地感興趣。人家出價很公道，夠你還債，還能剩點。」
「地是租的，不是我們的。」沈煉說。
「所以才要趁現在有人要。」二叔說，「你爸當年不肯賣地，結果呢？廠子沒做大，倒欠一屁股債。現在人家給的是活路，你偏要往死路上走。」
沈煉沒接話。二叔等了十幾秒，笑了：「行，你先忙。過兩天叔去廠里看你。」
掛了電話，沈煉把手機扔在一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二叔剛才那些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什麼開發商，什麼還價，都是套。二叔想讓他覺得廠子死路一條，然後從人情上一步步把地權和控制權拿過去。
沈煉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抬頭看了一眼車間。小孫正在換主軸上的一個零件，老趙在旁邊遞工具，兩個人默契得很。陽光從高窗照下來，照得那些舊機器上浮著細小的粉塵。
「趙叔。」沈煉走過去，「咱們倉庫里還有多少高碳鋼邊角料？」
老趙想了想：「不少。你爸以前攢下來的，有些是客戶退的，有些是切剩下的。估摸有一噸多。」
「能用嗎？」
「都是好料。」老趙說，「就是形狀雜，得重新切。」
「我知道了。」沈煉說，「明天開始，把這些料清出來，我要打幾把刀。」
老趙看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只是點頭。
沈煉轉身走出車間，朝小倉庫走去。他得在下次穿越前，把手裡這批邊角料變成能在古代換銀子的東西。
七天的冷卻期，他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他背著包直接上了二樓辦公室，關上門，反鎖。窗簾拉死，只開了一盞檯燈。他坐在父親原來的椅子上，把背包里的報紙包取出來，一層層打開。
四十五沓紅票子，整整齊齊碼在桌上。沈煉盯著它們看了很久，心裡反而沒有下午那麼慌了。錢是真的，但也是燙手的。他不能把這筆錢隨便花掉，得先解決最急的。
他打開抽屜，翻出父親留下的帳本，找到老趙他們的欠薪記錄。二十萬，五個人，最多的是老趙，四萬多。沈煉用手機算了一遍，又核實了兩遍，然後把其中二十沓單獨裝進一個牛皮紙袋。
剩下的二十五萬，他分成兩半。十五萬留著還銀行，五萬準備採購，還有五萬壓在抽屜最底層當應急。
做完這些，他給老趙打了個電話。
「趙叔，你叫上小孫他們，來辦公室一趟。」
老趙沒多問，幾分鐘後帶著幾個工人上了樓。門一開，幾個人都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緊張。他們知道廠里沒錢，以為沈煉要宣布希麼壞消息。
沈煉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過去。
「工資。」他說，「兩個月，還有上個月的一部分加班費，都在裡面。你們分一下。」
屋裡安靜了一瞬。
老趙先反應過來，沒看錢，反而盯著沈煉：「你哪來的錢？」
「把家裡的老東西賣了。」沈煉說，「你們先拿著。廠子還欠銀行的錢，我慢慢想辦法，但你們的不能拖。」
小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旁邊的老周眼睛已經紅了。老周是廠里年紀最大的，頭髮花白，手上有老傷，每年冬天都裂口子。他走過來，沒拿錢，先拍了拍沈煉的肩膀。
「少東家，我們沒白跟你爸一場。」
沈煉鼻子有點酸，但忍住了。他把袋子往老趙手裡一塞：「趙叔，你來分。每個人的數，我都寫在紙上了。」
老趙接過袋子，看了一眼裡面的紙條，點了下頭。幾個人沒有多待，道了謝就往外走。小孫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少東家。」他說，「獵頭那邊，我不去了。」
沈煉愣了一下：「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小孫說，「這廠子要是能活，我跟你干。」
沈煉看著他，忽然說：「你留，我供你吃住。但廠子要是倒了，我不攔你走。」
小孫咧嘴笑了一下：「那也得等倒了再說。」
他轉身下樓，腳步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沈煉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二十萬花出去了，廠里幾個老夥計的心也暫時穩住了。但真正的敵人還在，銀行，供應商，二叔。這些不會因為二十萬就放過他。
第二天一早，他騎了父親留下的舊電瓶車，去了一趟銀行。
陳經理見他的時候，明顯有些意外。這個少年前幾天還被一群人圍在院子裡，像條被追得沒處跑的野狗。現在坐在他對面，臉上雖然還有疲色，但腰挺得直。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沈煉把十五萬現金放在桌上。
「先還本金。」他說，「剩下的一百八十多萬里，我月底再還一部分。」
陳經理看了看錢，又看了看他，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沈煉同學，你這筆錢來得倒是快。」他說，語氣裡帶點探詢，「行里有規定，大額現金要報備。你能不能說明資金來源？」
「我賣了家裡收藏的古董。」沈煉說，「有交易記錄。」
陳經理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叫來櫃員給他辦了手續。回執單打出來，沈煉看了一眼，本金還了十五萬，利息清掉一部分，剩下的債務還剩一百七十多萬。
走出銀行大門，太陽照在臉上，沈煉卻沒有輕鬆多少。一百七十多萬，加上供應商的八十多萬，他還有二百五十多萬的窟窿。
但他已經找到路了。
從銀行出來，他沒回廠里，直接去了城西的小商品批發市場。
這個市場他以前陪母親來過，賣什麼的都有：日用品、小家電、塑料製品、勞保用品。沈煉推著輛借來的手推車，在人群里穿行。他目標很明確：白糖、細鹽、玻璃珠、小鏡子、火柴。
白糖批發價三塊五一斤。他買了五十斤，裝了兩個蛇皮袋。
細鹽更便宜，大袋食用鹽一百斤只要一百多。他沒買那麼多，先拿三十斤。
玻璃珠論斤稱，一斤五十塊，各種顏色都有。他挑了五百顆透明的，又選了五百顆彩色的，分別用小布袋裝好。
小鏡子是在日化批發店買的。塑料框圓形鏡，兩塊多一個，他拿了一百個。
火柴更不用說了，十盒一包，一包一塊五。他買了二十包，一共才三十塊錢。
最後他又在一家勞保用品店門口停下。櫥窗里擺著幾把戶外摺疊刀，不鏽鋼的，帶塑料柄。老闆看他站在外面，出來招呼。
「要什麼？給廠里採購啊？」
沈煉指了指那幾把刀：「這個，批發什麼價？」
「看數量，十把以上，一把十二。」
沈煉想了想，買了二十把。這種刀在現代不值錢，但在古代，刀身打磨一下，裝個像樣的柄，就是一把好短刃。
沈煉把貨裝進兩個大紙箱，叫了輛貨拉拉送回廠里。他把紙箱搬進小倉庫，鎖好門，又把短尺拿出來看了一眼。尺子上的第一個符號還是亮的，第二個符號似乎比上次暗了一些。他不太確定，但也沒多想。
他在等。等下一次穿越的機會。
下午，他正坐在車間裡看小孫修那台CNC，二叔的電話打過來了。
「小煉，我聽說你昨天去古玩城了？」二叔的語氣還是那麼親熱，像在寒暄，「還賣了不少錢？」
沈煉握著手機，沒說話。
「叔沒別的意思。」二叔繼續說，「就是聽說你手裡有點現錢了，銀行那邊還了一部分？好啊，有本事。不過供應商那邊，劉胖子早上又給我打電話了，說聯繫不上你。你看什麼時候跟人家見個面？」
「他會聯繫上的。」沈煉說，「不用二叔操心。」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二叔再開口時，聲音里那層親熱已經薄了：「小煉，叔是為了你好。你現在手裡有點小錢，別亂花。那廠子的事，咱們還是得商量一個長久的辦法。」
「商量什麼？」沈煉問。
「地的事。」二叔說，「有開發商找我了，對那塊地感興趣。人家出價很公道，夠你還債，還能剩點。」
「地是租的，不是我們的。」沈煉說。
「所以才要趁現在有人要。」二叔說，「你爸當年不肯賣地，結果呢？廠子沒做大，倒欠一屁股債。現在人家給的是活路，你偏要往死路上走。」
沈煉沒接話。二叔等了十幾秒，笑了：「行，你先忙。過兩天叔去廠里看你。」
掛了電話，沈煉把手機扔在一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二叔剛才那些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什麼開發商，什麼還價，都是套。二叔想讓他覺得廠子死路一條，然後從人情上一步步把地權和控制權拿過去。
沈煉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抬頭看了一眼車間。小孫正在換主軸上的一個零件，老趙在旁邊遞工具，兩個人默契得很。陽光從高窗照下來，照得那些舊機器上浮著細小的粉塵。
「趙叔。」沈煉走過去，「咱們倉庫里還有多少高碳鋼邊角料？」
老趙想了想：「不少。你爸以前攢下來的，有些是客戶退的，有些是切剩下的。估摸有一噸多。」
「能用嗎？」
「都是好料。」老趙說，「就是形狀雜，得重新切。」
「我知道了。」沈煉說，「明天開始，把這些料清出來，我要打幾把刀。」
老趙看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只是點頭。
沈煉轉身走出車間，朝小倉庫走去。他得在下次穿越前，把手裡這批邊角料變成能在古代換銀子的東西。
七天的冷卻期，他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