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歸京
府州的雪還沒化，沈煉和折月如就動身了。
天剛亮，折家後門外的青石路上薄薄地結著一層冰。折月如牽出黑馬，馬背左右各掛一個皮囊。沈煉把折父給的那些東西用油布包好，再裹一層粗麻，最後塞進自己隨身背的木箱裡。那對玉鐲子、銅鏡、兩方舊印、還有那捲舊畫，沈煉都沒有打開細看。折月如也不多說。有些東西，折家給了，就是給了。
折父沒有親自出來送。只讓管家遞來兩雙新打的牛皮馬靴。折月如接過，扔了一雙給沈煉：「府州冷，你腳上那雙到半路就得透。」沈煉接住。靴子很硬，皮底，內里襯著羊毛。他穿上去，腳面像被什麼箍住，走了幾步，倒還合腳。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城。城門剛開，幾個守兵認得折月如，連忙讓路。沈煉騎炭頭，折月如騎黑馬。他們沒走官道，而是繞了一條折家常用的邊路。路窄，兩邊都是半人高的枯草。折月如說：「這條路到綏德能近一日。只是中間有幾處不好走。」沈煉說：「好走的路不一定是活路。」折月如沒說話，拍馬往前走。
頭一天走得很順。午後時分，路上已經沒了行人。極目望去，天地間只有黃土和殘雪，風裡帶著乾草和牲口糞的氣味。沈煉忽然叫住折月如，跳下馬，從木箱裡翻出一隻小瓷瓶。那是他之前帶在身上的現代傷藥，還剩半瓶。他把藥瓶遞過去：「你肩上的傷，路上換藥。」折月如接了，握在手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怎麼總帶著這些東西。」沈煉說：「怕你死。」折月如抬頭看他，沒說話，把藥瓶收進懷裡。
當晚兩人在一處廢棄土窯里過夜。沈煉生了一小堆火。折月如把馬餵了，又用火烤了幾塊肉乾。沈煉沒吃幾口。他靠著土牆，看火光把折月如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她吃東西時很安靜，像在數每一口。沈煉忽然說：「折月如，等回了京兆府，我可能要離開一兩天。」折月如沒抬頭：「又回你那邊？」沈煉說：「嗯。」折月如說：「去。」沈煉以為她會問為什麼，但折月如什麼都沒問。她只是把最後一塊肉乾遞給他，說：「多吃點。你臉又白了。」
沈煉接過來，慢慢嚼。肉乾很硬，帶著鹽味。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每個選擇，都越來越難說清了。現代那邊有債，有廠，有小孫老趙，還有周老頭、林若海這些若即若離的人。古代這邊，有西市的外作房，有西營的軍令，還有眼前這個願意陪他走荒路的折家女。他不能丟下任何一邊。
第二天傍晚，他們進了綏德地界。折月如找了一處腳店住下。沈煉說自己要出去走走。折月如知道他要幹什麼，只說：「別走太遠。這地方不比京兆府。」沈煉應了。他出了腳店，繞到鎮後一處沒人的土坡。天已經黑透。他從懷裡摸出短尺。短尺微溫。他閉眼，心裡想著廠里的小倉庫。風聲起，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沈氏刀具廠的小倉庫里。
牆上的舊鐘指向凌晨六點。沈煉緩了緩，把木箱放到地上，先脫掉古裝，沖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現代的時間比古代早了兩個鐘點，他得抓緊。
他先給陳經理髮消息，說今天下午到銀行。又給周老頭打了電話，說自己手裡有幾件老東西，想出手。周老頭沒多問，只說讓他下午到店裡。沈煉放下手機，坐在辦公室，把木箱打開。那對玉鐲子、銅鏡、兩方舊印、舊畫，他一件件擺在桌上。燈光下，舊物上的包漿更深，像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
下午兩點，沈煉先到博古齋。周老頭戴著眼鏡，一件件看過去。
他先看那對玉鐲。玉是青白玉，略帶黃沁，鐲身圓潤，內壁有幾道極細的使用痕。周老頭用放大鏡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他說：「五代到宋初的東西。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這對鐲子，單只都能上拍六十萬。成對，價格更高。」
沈煉沒動聲色。周老頭又拿起那面銅鏡。銅鏡不大，背面是纏枝紋，中央有孔，鏽色自然，邊角處還殘留著一點硃砂。周老頭說：「府州坑口。保存得極好。這一面，少說二十萬。碰到專收銅鏡的，還能再高。」
第三樣是兩方舊印。一方銅質，龜鈕，印文已經有些模糊。另一方是壽山石，刻著幾個小字，刀法極老。周老頭把銅印翻過來，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從抽屜里摸出一本舊書，翻開對照。他「嗯」了一聲，說：「這方銅印，是宋初軍中用印。府州折家當年有不少這種印。軍印存世極少，這一方，就是三四十萬的底子。至於這方石印，私印，文氣極重，我得請人再看。但只要東西對，也能值不少。」
最後是那捲舊畫。沈煉把油布打開。是一幅絹本山水。絹色暗黃，有幾處摺痕，但保存尚可。畫上山勢峻峭，林木蕭疏，留白處有幾行題跋。沈煉不認識那題跋。周老頭卻像被什麼蜇了一下。他湊近檯燈，一個一個字地看，越看，呼吸越輕。
「這畫，你從哪來的？」周老頭抬頭看沈煉，聲音都變了。
沈煉說：「朋友家裡祖傳。」
周老頭指著畫上的題跋：「這字是范寬的。五代末北宋初的山水大家。他的畫，存世有數。你這幅，我從頭看到尾，不像後人仿的。這筆力，這絹，這皴法，都真。」
沈煉心裡也震了一下。他原以為折家給的舊畫，不過是件普通老物件。沒想到竟是范寬。他強壓住情緒，問：「周師傅，這畫值多少？」
周老頭摘下眼鏡，把畫輕輕捲起，重新用油布包好。他坐下去，給自己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說：「范寬的真跡，按現在行情，起拍價就是幾百萬。要是上了大拍，遇到好買家，八百萬、一千萬都有人敢接。這東西，不能在我這小店出。得走大拍。你交給我，我幫你安排。一成佣金，我保你平安。」
沈煉點頭。他當然不會現在就走拍賣。債務要緊。可這畫給了他極大的底氣。他讓周老頭先把銅鏡、玉鐲、銅印三樣折價，自己先拿錢去平帳。舊畫和那方石印，暫時寄在博古齋。周老頭給他寫了收條，又取出一份委託協議，讓他簽字。沈煉看了一遍，沒多大問題，簽了。
一小時後，林若海也來了。沈煉把帶來的藥材鋪在桌上。林若海驗了貨，點了點頭。沈煉說：「一口價，五十萬。」林若海笑了笑，沒還價。轉帳到帳。沈煉把手機遞過去，讓周老頭看了眼餘額。
幾樣東西加起來，沈煉此刻卡里已經有了一百九十多萬。
他先去了銀行。陳經理已經在等。沈煉把銀行一百二十五萬一次還清。櫃員打回單時，陳經理站在旁邊，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回單出來，沈煉看了一眼，把回單折好。陳經理說：「以後你要貸款，找我。」沈煉說：「不用了。」
他又給劉胖子轉了五十萬。劉胖子電話打過來，聲音有些發顫，說：「小煉，叔就知道你行。」沈煉說：「劉叔，我爸媽沒看錯人。」掛了電話，他在銀行門口站了很久。天快黑了，路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他背著空包，站在風裡，忽然有點想哭。可到底沒哭出來。他就是覺得，這口氣，終於吐乾淨了。
債務徹底清了。銀行、供應商，一個不剩。卡里還剩二十萬。而周老頭那裡，還壓著他的范寬舊畫和一方石印。沈煉知道，等那兩樣東西出手，自己就真的不一樣了。
他回廠子待了一晚。老趙給他煮了碗面，小孫拉著他看新磨出來的刀坯。沈煉給財務轉了筆錢，讓這個月的工資和獎金都提前發。他又聯繫了一個特種鋼材供應商，訂了一批優質彈簧鋼和幾塊粉末鋼。小孫眼睛都直了：「少東家，這料咱們以前想都不敢想。」沈煉說：「以後照這個標準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天，他又去了趟批發市場，買了幾大包白糖、細鹽，還有幾十盒雲南白藥、碘伏棉球、繃帶紗布。這些東西，有的給折家，有的給西營，有的要在西市變成銀子。
忙完之後，他回到小倉庫。短尺靜悄悄地躺在舊木桌上。沈煉把它拿起來。尺身溫涼，兩個符號亮得極穩。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已經可以不算作「穿越者」了。他更像一座橋。橋這邊，是現代的鋼和藥；橋那邊，是宋人的命和運。他不知道這座橋能走多久。但至少在今晚，他想回那邊去。
他握緊短尺。風聲起，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他已經回到綏德腳店外的那條土路上。天剛蒙蒙亮。路邊的枯草上結著薄霜。沈煉推門進去，折月如已經起了，正坐在床邊擦刀。聽見門響，她抬起頭。沈煉站在門口，身上是乾淨的現代衣褲，手裡沒提東西。折月如沒問。她只看了他一眼，說：「走吧。」
兩人重新上馬。路還是那條路。可沈煉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個被二叔和銀行壓得喘不過氣的十八歲少年了。債已經清了。廠子活了。他有了兩個世界，也有了在這兩個世界裡紮根的力氣。
而前面，京兆府還在。三川口也快來了。折月如還在他身旁。沈煉側頭看她。她也正好看過來。兩個人誰都沒笑。可那眼神里，有些東西已經不用再說。
沈煉夾了夾馬腹。炭頭打了個響鼻，跑了起來。風從北邊吹來，像要把人從地上拎起來。沈煉沒回頭。他知道，回頭的路，已經不用再走了。
天剛亮，折家後門外的青石路上薄薄地結著一層冰。折月如牽出黑馬，馬背左右各掛一個皮囊。沈煉把折父給的那些東西用油布包好，再裹一層粗麻，最後塞進自己隨身背的木箱裡。那對玉鐲子、銅鏡、兩方舊印、還有那捲舊畫，沈煉都沒有打開細看。折月如也不多說。有些東西，折家給了，就是給了。
折父沒有親自出來送。只讓管家遞來兩雙新打的牛皮馬靴。折月如接過，扔了一雙給沈煉：「府州冷，你腳上那雙到半路就得透。」沈煉接住。靴子很硬，皮底，內里襯著羊毛。他穿上去，腳面像被什麼箍住，走了幾步，倒還合腳。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城。城門剛開，幾個守兵認得折月如，連忙讓路。沈煉騎炭頭，折月如騎黑馬。他們沒走官道，而是繞了一條折家常用的邊路。路窄，兩邊都是半人高的枯草。折月如說：「這條路到綏德能近一日。只是中間有幾處不好走。」沈煉說：「好走的路不一定是活路。」折月如沒說話，拍馬往前走。
頭一天走得很順。午後時分，路上已經沒了行人。極目望去，天地間只有黃土和殘雪，風裡帶著乾草和牲口糞的氣味。沈煉忽然叫住折月如，跳下馬，從木箱裡翻出一隻小瓷瓶。那是他之前帶在身上的現代傷藥，還剩半瓶。他把藥瓶遞過去：「你肩上的傷，路上換藥。」折月如接了，握在手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怎麼總帶著這些東西。」沈煉說：「怕你死。」折月如抬頭看他，沒說話，把藥瓶收進懷裡。
當晚兩人在一處廢棄土窯里過夜。沈煉生了一小堆火。折月如把馬餵了，又用火烤了幾塊肉乾。沈煉沒吃幾口。他靠著土牆，看火光把折月如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她吃東西時很安靜，像在數每一口。沈煉忽然說：「折月如，等回了京兆府，我可能要離開一兩天。」折月如沒抬頭：「又回你那邊？」沈煉說：「嗯。」折月如說：「去。」沈煉以為她會問為什麼，但折月如什麼都沒問。她只是把最後一塊肉乾遞給他，說：「多吃點。你臉又白了。」
沈煉接過來，慢慢嚼。肉乾很硬，帶著鹽味。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每個選擇，都越來越難說清了。現代那邊有債，有廠，有小孫老趙，還有周老頭、林若海這些若即若離的人。古代這邊，有西市的外作房，有西營的軍令，還有眼前這個願意陪他走荒路的折家女。他不能丟下任何一邊。
第二天傍晚，他們進了綏德地界。折月如找了一處腳店住下。沈煉說自己要出去走走。折月如知道他要幹什麼，只說：「別走太遠。這地方不比京兆府。」沈煉應了。他出了腳店，繞到鎮後一處沒人的土坡。天已經黑透。他從懷裡摸出短尺。短尺微溫。他閉眼，心裡想著廠里的小倉庫。風聲起，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沈氏刀具廠的小倉庫里。
牆上的舊鐘指向凌晨六點。沈煉緩了緩，把木箱放到地上，先脫掉古裝，沖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現代的時間比古代早了兩個鐘點，他得抓緊。
他先給陳經理髮消息，說今天下午到銀行。又給周老頭打了電話，說自己手裡有幾件老東西，想出手。周老頭沒多問，只說讓他下午到店裡。沈煉放下手機，坐在辦公室，把木箱打開。那對玉鐲子、銅鏡、兩方舊印、舊畫，他一件件擺在桌上。燈光下，舊物上的包漿更深，像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
下午兩點，沈煉先到博古齋。周老頭戴著眼鏡，一件件看過去。
他先看那對玉鐲。玉是青白玉，略帶黃沁，鐲身圓潤，內壁有幾道極細的使用痕。周老頭用放大鏡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他說：「五代到宋初的東西。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這對鐲子，單只都能上拍六十萬。成對，價格更高。」
沈煉沒動聲色。周老頭又拿起那面銅鏡。銅鏡不大，背面是纏枝紋，中央有孔，鏽色自然，邊角處還殘留著一點硃砂。周老頭說：「府州坑口。保存得極好。這一面，少說二十萬。碰到專收銅鏡的，還能再高。」
第三樣是兩方舊印。一方銅質，龜鈕，印文已經有些模糊。另一方是壽山石，刻著幾個小字，刀法極老。周老頭把銅印翻過來，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從抽屜里摸出一本舊書，翻開對照。他「嗯」了一聲，說：「這方銅印，是宋初軍中用印。府州折家當年有不少這種印。軍印存世極少，這一方，就是三四十萬的底子。至於這方石印，私印，文氣極重，我得請人再看。但只要東西對，也能值不少。」
最後是那捲舊畫。沈煉把油布打開。是一幅絹本山水。絹色暗黃，有幾處摺痕，但保存尚可。畫上山勢峻峭，林木蕭疏，留白處有幾行題跋。沈煉不認識那題跋。周老頭卻像被什麼蜇了一下。他湊近檯燈，一個一個字地看，越看，呼吸越輕。
「這畫，你從哪來的？」周老頭抬頭看沈煉，聲音都變了。
沈煉說：「朋友家裡祖傳。」
周老頭指著畫上的題跋：「這字是范寬的。五代末北宋初的山水大家。他的畫，存世有數。你這幅，我從頭看到尾，不像後人仿的。這筆力，這絹，這皴法，都真。」
沈煉心裡也震了一下。他原以為折家給的舊畫，不過是件普通老物件。沒想到竟是范寬。他強壓住情緒，問：「周師傅，這畫值多少？」
周老頭摘下眼鏡，把畫輕輕捲起，重新用油布包好。他坐下去，給自己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說：「范寬的真跡，按現在行情，起拍價就是幾百萬。要是上了大拍，遇到好買家，八百萬、一千萬都有人敢接。這東西，不能在我這小店出。得走大拍。你交給我，我幫你安排。一成佣金，我保你平安。」
沈煉點頭。他當然不會現在就走拍賣。債務要緊。可這畫給了他極大的底氣。他讓周老頭先把銅鏡、玉鐲、銅印三樣折價，自己先拿錢去平帳。舊畫和那方石印，暫時寄在博古齋。周老頭給他寫了收條，又取出一份委託協議，讓他簽字。沈煉看了一遍，沒多大問題，簽了。
一小時後，林若海也來了。沈煉把帶來的藥材鋪在桌上。林若海驗了貨，點了點頭。沈煉說：「一口價，五十萬。」林若海笑了笑，沒還價。轉帳到帳。沈煉把手機遞過去，讓周老頭看了眼餘額。
幾樣東西加起來，沈煉此刻卡里已經有了一百九十多萬。
他先去了銀行。陳經理已經在等。沈煉把銀行一百二十五萬一次還清。櫃員打回單時，陳經理站在旁邊，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回單出來，沈煉看了一眼，把回單折好。陳經理說：「以後你要貸款，找我。」沈煉說：「不用了。」
他又給劉胖子轉了五十萬。劉胖子電話打過來，聲音有些發顫，說：「小煉，叔就知道你行。」沈煉說：「劉叔，我爸媽沒看錯人。」掛了電話，他在銀行門口站了很久。天快黑了，路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他背著空包，站在風裡，忽然有點想哭。可到底沒哭出來。他就是覺得，這口氣，終於吐乾淨了。
債務徹底清了。銀行、供應商，一個不剩。卡里還剩二十萬。而周老頭那裡，還壓著他的范寬舊畫和一方石印。沈煉知道，等那兩樣東西出手，自己就真的不一樣了。
他回廠子待了一晚。老趙給他煮了碗面，小孫拉著他看新磨出來的刀坯。沈煉給財務轉了筆錢，讓這個月的工資和獎金都提前發。他又聯繫了一個特種鋼材供應商，訂了一批優質彈簧鋼和幾塊粉末鋼。小孫眼睛都直了：「少東家，這料咱們以前想都不敢想。」沈煉說：「以後照這個標準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天，他又去了趟批發市場，買了幾大包白糖、細鹽，還有幾十盒雲南白藥、碘伏棉球、繃帶紗布。這些東西，有的給折家，有的給西營，有的要在西市變成銀子。
忙完之後，他回到小倉庫。短尺靜悄悄地躺在舊木桌上。沈煉把它拿起來。尺身溫涼，兩個符號亮得極穩。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已經可以不算作「穿越者」了。他更像一座橋。橋這邊，是現代的鋼和藥；橋那邊，是宋人的命和運。他不知道這座橋能走多久。但至少在今晚，他想回那邊去。
他握緊短尺。風聲起，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他已經回到綏德腳店外的那條土路上。天剛蒙蒙亮。路邊的枯草上結著薄霜。沈煉推門進去，折月如已經起了，正坐在床邊擦刀。聽見門響，她抬起頭。沈煉站在門口，身上是乾淨的現代衣褲，手裡沒提東西。折月如沒問。她只看了他一眼，說：「走吧。」
兩人重新上馬。路還是那條路。可沈煉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個被二叔和銀行壓得喘不過氣的十八歲少年了。債已經清了。廠子活了。他有了兩個世界，也有了在這兩個世界裡紮根的力氣。
而前面，京兆府還在。三川口也快來了。折月如還在他身旁。沈煉側頭看她。她也正好看過來。兩個人誰都沒笑。可那眼神里，有些東西已經不用再說。
沈煉夾了夾馬腹。炭頭打了個響鼻，跑了起來。風從北邊吹來，像要把人從地上拎起來。沈煉沒回頭。他知道，回頭的路，已經不用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