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折家試刀
沈煉在折家客院住下的第二天，府州落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是後半夜開始下的。沈煉被風聲吵醒，披衣走到窗前。外面黑沉沉的，只有牆頭那幾盞舊燈籠在風裡晃，映出一片紛揚的雪片。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院門外有腳步聲。很輕，但穩。沈煉沒動。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沈煉。」
是折月如的聲音。沈煉打開門。折月如站在廊下，身上裹著件深色披風，肩上落了一層薄雪。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見沈煉出來，把布包遞過來。
「給你換的。」折月如說，「你那身太薄。府州比京兆府冷。」
沈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件厚實的灰藍色棉袍。針腳細密，布料挺括。沈煉說：「你半夜不睡，就為送這個？」
折月如說：「我爹讓我給你送。他怕你凍死在我們折家，傳出去不好聽。」
沈煉笑了一下。折月如沒笑。她的眼睛在雪夜裡亮得過分，像兩粒被風擦過的星。沈煉讓她進來坐，折月如搖頭：「天快亮了。你歇吧。辰時我爹會派人叫你。」
她說完轉身走了。沈煉看見她的腳印落在雪地里，從院門一直延伸到迴廊深處，深深淺淺，像一串剛剛寫下的字。
沈煉關上門，把那件棉袍抖開，披在身上。料子很暖，暖得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辰時整，折家果然來人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折家子，腰懸短刀，站在門外，說話聲短促有力：「沈公子，家主請你到後堂試刀。」
沈煉應了。他換上折月如送的那件棉袍，又把手臉收拾乾淨。短尺貼身放著。那東西在冬天裡不涼，反而總帶著一點極淡的溫意。沈煉跟著那折家子穿過兩進院子，到了後堂外一片鋪著青磚的空地。雪已經停了。地上被掃出一條道，兩旁堆著半尺高的雪。幾把刀架擺在堂前，刀架旁站了七八個人，都是折家本族子弟。
折父坐在堂上，手裡握著一根竹節短杖。折月如立在堂下左側，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腰後黑刃未出鞘。她看見沈煉，只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沈煉走到堂前。折父抬了抬短杖，示意他近前。
「你既會打刀，也會看刀。」折父說，「今日就替我折家看看這幾口刀。」
堂前刀架上排著五口刀。款式不一，新舊不同。沈煉走過去，先不碰，只站在兩步外看。第一口是直背橫刀，刀身寬厚，鐵色發青，像是有些年歲了。第二口是彎頭短刀，刀身上有交錯的鍛打紋路。第三口是舊式環首刀，柄上纏著發黑的麻布。第四口是馬上刀，刀頭微翹，刃口光亮。第五口最不起眼，黑鞘黑柄，刀身比其餘幾口都短，架在最邊上，像被人隨手放上去的。
沈煉先取第一口。他抽刀出鞘，橫在眼前。刀身沉，重心偏前。他指尖在刃口上輕輕一彈，刀身發出極悶的一聲。沈煉皺了皺眉。他又取第二口，輕輕一彈，這次聲音清短。他接著看第三口。環首刀一入手，沈煉心裡就有數了。這把刀的鐵含碳不均，刀刃有細碎的氣孔。像這樣的刀，尋常看不出來，可一旦快馬對沖，刀刃會從中間斷掉。
沈煉把環首刀放回去，抬頭看向折父：「這幾口刀，是要我聽真話，還是聽場面話？」
折父說：「聽真話。」
沈煉指著那口環首刀：「這把，不能再上陣。刀身有內傷，到了冷天更脆。不是殺不了人，是會害死用刀的人。」
折父面色不動，只問：「怎麼斷出來？」
沈煉說：「刀聲。好刀聲清。這刀聲悶，像喉嚨里堵著痰。說明刀身裡面有裂。」
旁邊幾個折家子弟互相看了看，有人冷笑。沈煉沒理會，又拿起第二口。他細看刀身上的紋路，說：「這把能修。把刀柄換了，再回一次火，還能用。但只能用步戰，不能馬上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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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父終於坐直了些：「繼續。」
沈煉走到第四口刀前，抽刀。刀一出鞘，沈煉眼睛就眯了一下。這刀是五口裡最好的。刀身勻稱，刃線極美。他在刀身上看到一點很淺的鍛打紋，不是折家常見的。沈煉把刀翻過來，在刀根處發現一個字。字極小，不細看會當成劃痕。沈煉伸手，用指腹擦了擦。那是個「李」字。
「好刀。」沈煉說，「打這刀的人，姓李。」
折父的眼神變了。折月如也朝他看過來。堂前一片安靜。沈煉把刀放回架子上，說：「這刀不是折家的。是外頭流進來的。如果我沒看錯，刀上的紋路是『鐵芯摺疊』的手法，和中原不同。這刀的來處，家主該比我更清楚。」
折父沒接話。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沈煉面前。雪後的陽光從檐下斜斜打下來，照在兩個人中間。折父比沈煉矮些，可氣勢極重。他盯著沈煉看了好一會兒。
「你從哪知道這些？」折父問。
沈煉說：「我打刀，也看刀。刀是會說話的。它從哪來，經過誰的手，受過什麼傷，都記在刀身上。」
折父又看了他幾秒，忽然轉身，朝堂上打了個手勢。一個家僕捧出一個長木匣。木匣打開，裡面是一口斷刀。斷刀只余兩尺，刀尖不知去向，斷口參差。刀身上鏽跡斑斑，卻仍能看出幾分冷峻。
「這口刀，你試試。」折父說，「斷口處，看出什麼？」
沈煉接過木匣。他先看斷口。斷口灰白，像被什麼極硬的東西從側面絞斷。沈煉用手指在斷口上抹了一下，又聞了聞。刀鏽味里混著一絲很淡的甜味。沈煉抬頭：「這是被鐵錘打斷的。不是刀砍的。打它的人，用的是重兵器。而且……這刀斷之前，刀身先受了寒。」
折父的鬍子抖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折月如。折月如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沈煉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了。
「這刀，是折家先祖的。」折父說，「當年在夏州城外斷的。斷刀的是西夏鐵鷂子裡的一個重騎，用的是一柄八棱鐵骨朵。那一年，折家死了七個人。這刀斷了，就被收進祠堂。沒人再見過。」
沈煉把斷刀放回木匣，鄭重地蓋上。
「家主今日讓我看這五口刀，不只是試我。」沈煉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看出西夏人的刀。」
折父沒否認。他轉過身，望著堂外那幾株被雪壓彎的老槐。
「西夏人今年秋天以後，突然換了一批新刀。」折父說，「比從前更利，也更輕。三弟上次從京兆府回來，帶了你打的天工刀，跟我說，京兆府出了個怪人。我就想知道，這怪人能不能幫我看看，西夏人的刀到底怎麼回事。」
沈煉說：「那得讓我見一見。」
折父拍了拍手。一個折家子從內堂走出，手裡捧著一柄刀。刀身彎如新月，是典型的西夏馬上彎刀。沈煉接過刀，抽刀出鞘。刀身很亮，刃口泛著淡青。他湊近刀面，看見幾道極細的水波紋。沈煉不說話了。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這刀，我認識。」
折父說：「說。」
沈煉道：「這不全是西夏刀。刀形是西夏的，但鋼口是天工的。或者說得更准一點，是有人拿了天工刀，回爐重打，又改成了西夏形制。打這刀的人很聰明，知道天工鋼的好處，也知道怎麼把好處藏起來。」
堂前的氣氛一下就變了。折父臉色沉下去，折月如也皺起眉。沈煉把刀放回鞘中，說：「我有件事想問。這刀，是從哪裡繳來的？」
折父說：「一個西夏輕騎身上。他墜馬死了，刀還在。」
沈煉說：「那我更要問一句。我賣給西營和何記的刀，京兆府和西軍都有存檔。誰把這些刀帶去了西夏人的鐵匠手裡？這個人，比西夏騎兵更該殺。」
折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讓人把刀架撤了，轉身回堂。沈煉站在原地，折月如走到他旁邊。
「你剛才那番話，傳出去會得罪很多人。」折月如低聲說。
沈煉說：「不說才會死更多人。」
折月如沒接話。她抬頭看了眼天。天很藍，藍得發冷。沈煉知道，自己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讓折父改變了主意。折家不會再只把他當個打刀的。沈煉也明白，自己接下來的路，會比打刀難走得多。
但他必須走。因為事情已經不只是倒賣物資那麼簡單了。有人把天工刀給了西夏。這條線如果不斷，他所有的努力都會變成資敵。而三川口還沒打，他不能讓自己打出來的刀，最後變成西夏人砍宋軍的兇器。
「先回去吧。」折月如說，「我讓人給你弄點吃的。」
沈煉點頭。兩個人並肩往回走。雪開始化了，從屋檐上一滴一滴往下落。沈煉忽然說：「月如，你早就知道了。」
折月如沒否認：「我知道一些。但不多。」
沈煉說：「以後有事，別一個人扛。」
折月如停了一下。她側過頭，看沈煉。沈煉也看她。兩個人站在雪地里，像兩棵被風壓著的樹。
「好。」折月如說。
然後她走了。沈煉看著她走遠，才慢慢轉身，朝自己住的院子走去。他走得很慢，像在走一條越來越窄、越來越黑的路。可這條路，他必須走完。因為他已經不只是沈煉了。他是沈天工。是從一千年後回來的那個人。
而這個人，得在雪還沒化完之前，做點真正該做的事。
雪是後半夜開始下的。沈煉被風聲吵醒，披衣走到窗前。外面黑沉沉的，只有牆頭那幾盞舊燈籠在風裡晃，映出一片紛揚的雪片。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院門外有腳步聲。很輕，但穩。沈煉沒動。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沈煉。」
是折月如的聲音。沈煉打開門。折月如站在廊下，身上裹著件深色披風，肩上落了一層薄雪。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見沈煉出來，把布包遞過來。
「給你換的。」折月如說，「你那身太薄。府州比京兆府冷。」
沈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件厚實的灰藍色棉袍。針腳細密，布料挺括。沈煉說：「你半夜不睡，就為送這個？」
折月如說：「我爹讓我給你送。他怕你凍死在我們折家，傳出去不好聽。」
沈煉笑了一下。折月如沒笑。她的眼睛在雪夜裡亮得過分，像兩粒被風擦過的星。沈煉讓她進來坐，折月如搖頭：「天快亮了。你歇吧。辰時我爹會派人叫你。」
她說完轉身走了。沈煉看見她的腳印落在雪地里，從院門一直延伸到迴廊深處，深深淺淺，像一串剛剛寫下的字。
沈煉關上門，把那件棉袍抖開，披在身上。料子很暖，暖得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辰時整，折家果然來人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折家子，腰懸短刀，站在門外，說話聲短促有力：「沈公子，家主請你到後堂試刀。」
沈煉應了。他換上折月如送的那件棉袍，又把手臉收拾乾淨。短尺貼身放著。那東西在冬天裡不涼，反而總帶著一點極淡的溫意。沈煉跟著那折家子穿過兩進院子，到了後堂外一片鋪著青磚的空地。雪已經停了。地上被掃出一條道，兩旁堆著半尺高的雪。幾把刀架擺在堂前，刀架旁站了七八個人，都是折家本族子弟。
折父坐在堂上，手裡握著一根竹節短杖。折月如立在堂下左側，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腰後黑刃未出鞘。她看見沈煉，只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沈煉走到堂前。折父抬了抬短杖，示意他近前。
「你既會打刀，也會看刀。」折父說，「今日就替我折家看看這幾口刀。」
堂前刀架上排著五口刀。款式不一，新舊不同。沈煉走過去，先不碰，只站在兩步外看。第一口是直背橫刀，刀身寬厚，鐵色發青，像是有些年歲了。第二口是彎頭短刀，刀身上有交錯的鍛打紋路。第三口是舊式環首刀，柄上纏著發黑的麻布。第四口是馬上刀，刀頭微翹，刃口光亮。第五口最不起眼，黑鞘黑柄，刀身比其餘幾口都短，架在最邊上，像被人隨手放上去的。
沈煉先取第一口。他抽刀出鞘，橫在眼前。刀身沉，重心偏前。他指尖在刃口上輕輕一彈，刀身發出極悶的一聲。沈煉皺了皺眉。他又取第二口，輕輕一彈，這次聲音清短。他接著看第三口。環首刀一入手，沈煉心裡就有數了。這把刀的鐵含碳不均，刀刃有細碎的氣孔。像這樣的刀，尋常看不出來，可一旦快馬對沖，刀刃會從中間斷掉。
沈煉把環首刀放回去，抬頭看向折父：「這幾口刀，是要我聽真話，還是聽場面話？」
折父說：「聽真話。」
沈煉指著那口環首刀：「這把，不能再上陣。刀身有內傷，到了冷天更脆。不是殺不了人，是會害死用刀的人。」
折父面色不動，只問：「怎麼斷出來？」
沈煉說：「刀聲。好刀聲清。這刀聲悶，像喉嚨里堵著痰。說明刀身裡面有裂。」
旁邊幾個折家子弟互相看了看，有人冷笑。沈煉沒理會，又拿起第二口。他細看刀身上的紋路，說：「這把能修。把刀柄換了，再回一次火，還能用。但只能用步戰，不能馬上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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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走到第四口刀前，抽刀。刀一出鞘，沈煉眼睛就眯了一下。這刀是五口裡最好的。刀身勻稱，刃線極美。他在刀身上看到一點很淺的鍛打紋，不是折家常見的。沈煉把刀翻過來，在刀根處發現一個字。字極小，不細看會當成劃痕。沈煉伸手，用指腹擦了擦。那是個「李」字。
「好刀。」沈煉說，「打這刀的人，姓李。」
折父的眼神變了。折月如也朝他看過來。堂前一片安靜。沈煉把刀放回架子上，說：「這刀不是折家的。是外頭流進來的。如果我沒看錯，刀上的紋路是『鐵芯摺疊』的手法，和中原不同。這刀的來處，家主該比我更清楚。」
折父沒接話。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沈煉面前。雪後的陽光從檐下斜斜打下來，照在兩個人中間。折父比沈煉矮些，可氣勢極重。他盯著沈煉看了好一會兒。
「你從哪知道這些？」折父問。
沈煉說：「我打刀，也看刀。刀是會說話的。它從哪來，經過誰的手，受過什麼傷，都記在刀身上。」
折父又看了他幾秒，忽然轉身，朝堂上打了個手勢。一個家僕捧出一個長木匣。木匣打開，裡面是一口斷刀。斷刀只余兩尺，刀尖不知去向，斷口參差。刀身上鏽跡斑斑，卻仍能看出幾分冷峻。
「這口刀，你試試。」折父說，「斷口處，看出什麼？」
沈煉接過木匣。他先看斷口。斷口灰白，像被什麼極硬的東西從側面絞斷。沈煉用手指在斷口上抹了一下，又聞了聞。刀鏽味里混著一絲很淡的甜味。沈煉抬頭：「這是被鐵錘打斷的。不是刀砍的。打它的人，用的是重兵器。而且……這刀斷之前，刀身先受了寒。」
折父的鬍子抖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折月如。折月如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沈煉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了。
「這刀，是折家先祖的。」折父說，「當年在夏州城外斷的。斷刀的是西夏鐵鷂子裡的一個重騎，用的是一柄八棱鐵骨朵。那一年，折家死了七個人。這刀斷了，就被收進祠堂。沒人再見過。」
沈煉把斷刀放回木匣，鄭重地蓋上。
「家主今日讓我看這五口刀，不只是試我。」沈煉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看出西夏人的刀。」
折父沒否認。他轉過身，望著堂外那幾株被雪壓彎的老槐。
「西夏人今年秋天以後，突然換了一批新刀。」折父說，「比從前更利，也更輕。三弟上次從京兆府回來，帶了你打的天工刀，跟我說，京兆府出了個怪人。我就想知道，這怪人能不能幫我看看，西夏人的刀到底怎麼回事。」
沈煉說：「那得讓我見一見。」
折父拍了拍手。一個折家子從內堂走出，手裡捧著一柄刀。刀身彎如新月，是典型的西夏馬上彎刀。沈煉接過刀，抽刀出鞘。刀身很亮，刃口泛著淡青。他湊近刀面，看見幾道極細的水波紋。沈煉不說話了。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這刀，我認識。」
折父說：「說。」
沈煉道：「這不全是西夏刀。刀形是西夏的，但鋼口是天工的。或者說得更准一點，是有人拿了天工刀，回爐重打，又改成了西夏形制。打這刀的人很聰明，知道天工鋼的好處，也知道怎麼把好處藏起來。」
堂前的氣氛一下就變了。折父臉色沉下去，折月如也皺起眉。沈煉把刀放回鞘中，說：「我有件事想問。這刀，是從哪裡繳來的？」
折父說：「一個西夏輕騎身上。他墜馬死了，刀還在。」
沈煉說：「那我更要問一句。我賣給西營和何記的刀，京兆府和西軍都有存檔。誰把這些刀帶去了西夏人的鐵匠手裡？這個人，比西夏騎兵更該殺。」
折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讓人把刀架撤了，轉身回堂。沈煉站在原地，折月如走到他旁邊。
「你剛才那番話，傳出去會得罪很多人。」折月如低聲說。
沈煉說：「不說才會死更多人。」
折月如沒接話。她抬頭看了眼天。天很藍，藍得發冷。沈煉知道，自己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讓折父改變了主意。折家不會再只把他當個打刀的。沈煉也明白，自己接下來的路，會比打刀難走得多。
但他必須走。因為事情已經不只是倒賣物資那麼簡單了。有人把天工刀給了西夏。這條線如果不斷，他所有的努力都會變成資敵。而三川口還沒打，他不能讓自己打出來的刀，最後變成西夏人砍宋軍的兇器。
「先回去吧。」折月如說，「我讓人給你弄點吃的。」
沈煉點頭。兩個人並肩往回走。雪開始化了，從屋檐上一滴一滴往下落。沈煉忽然說：「月如，你早就知道了。」
折月如沒否認：「我知道一些。但不多。」
沈煉說：「以後有事，別一個人扛。」
折月如停了一下。她側過頭，看沈煉。沈煉也看她。兩個人站在雪地里，像兩棵被風壓著的樹。
「好。」折月如說。
然後她走了。沈煉看著她走遠，才慢慢轉身，朝自己住的院子走去。他走得很慢，像在走一條越來越窄、越來越黑的路。可這條路，他必須走完。因為他已經不只是沈煉了。他是沈天工。是從一千年後回來的那個人。
而這個人，得在雪還沒化完之前，做點真正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