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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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三郎打顫的牙齒漸漸停了,他得到了陳娘子的答案。

  他明白,現在是三條蛇了。三條一樣的蛇,一樣的三郎,一樣的捕蛇人。

  有什麼不同?他要等天賞上來,得一個答案。

  「我還是走吧......他看見我......或許會想起那段苦日子......」陳娘子語氣有些酸楚。

  「......」見三郎盯著她,緩緩開口說道:「留下來,看我怎麼捉拿這個天賞和尚。」

  他感覺臉在抽搐,他不知道那種恨是從哪來的,只是因為天賞是朝廷欽犯,還是曾是捕蛇人。

  他不明白。但他有話想說:「留下來。」

  他開口了。

  陳娘子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她點了點頭,走過來,站到了他身邊。

  陳娘子帷帽白紗被風吹在他臉上。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山間雨後,花草樹木的香味。

  他忍不住轉頭看她,她的臉隱沒在紗下,像是他一路來時,抬頭看見的雲霧。

  「我發現,我好像有些不對了......」這句話,見三郎沒有說出口。

  他不知道,是什麼不對了。

  下方傳來大哥的聲音,聲音很大,像是在痛哭,又像是在嘶吼。

  「我方才是在駕馭帽妖嗎?」他知道天賞和尚快要回來了。

  陳娘子應了一聲,開口說道:「你方才就在御風閣里,自然是在駕馭帽妖御風飛行。」

  「可為何一片黑暗,我還回到了小時候,看到了我娘。」見三郎在回憶著,那片黑暗裡的事情:「還有那裡有很多黑霧......和我眼睛裡的一樣......」

  「此刻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陳娘子搖了搖頭。

  他還想要開口,突然聽到大哥的聲音:「真是奇怪,山下也找不到三弟,他難道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天賞和尚的聲音:「那陣風不太對勁,哪有風是從下往上刮的......我想起一位故人......她就是御風而行的......」

  話音剛落,一群密集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緊接著是開鎖的聲音。

  一聲清脆的響動過後,門被推開了。

  見三郎從門縫裡一眼就看到了。領頭二人的確是大哥和天賞。一群人陸續進入到了院子。

  「三弟,你怎麼在這!我還以為......」大哥崔巡使快步走了上來,聲音里滿是激動。他的眼睛還很紅腫,像是流了不少眼淚。

  「大哥,我靠著陳娘子的帷帽,御風而行這才飛了上來。」他拍了拍大哥的胳膊,然後看向天賞。

  「欽犯天賞。」他語氣平淡,眼睛眯成一條線。「開封府捕盜司司尉見三郎,奉命前來緝拿。」

  人群聽到這句話,頓時面色一冷,紛紛手持木棍圍了上來。

  天賞看著眾人,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隨後笑了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先是對著陳娘子點了點頭,然後回答:「朝廷欽犯,我又犯了什麼法?」

  「三弟,天賞大師他......他是好人......這些年多虧他,這些百姓才能活下來......」大哥突然插話。

  「這我倒是不知道,是府尹下達的命令。」見三郎對大哥擺了擺手,然後打量著天賞,只見這天賞穿著和其他人並無什麼不同,都是破衣爛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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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娘子微微笑道:「你不過是收留了些逃難的百姓,不過是說契丹人不可靠。」

  見三郎看著二人對話,眉頭皺了起來。

  「天賞,聽說你叫做三郎,可有此事?你和陳娘子,又有什麼關係?」他一字一字說出來,提到陳娘子三個字,臉色卻鐵青。

  天賞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自顧自朝著一間屋子走去:「施主請隨我來。」

  見三郎看了一眼眾人,跟了上去。

  屋子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破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布局幾乎和他家極為相似,「這些人倒也過得清苦,的確不像是惡人......」

  一群人都擠入狹小的屋內,擋住了門窗,屋內有些昏暗。

  「施主請坐。」天賞和尚伸出手,示意他坐下。

  他也不客氣,當即落座,眼睛還是直勾勾盯著天賞,「回答我的問題。」

  「見三郎,你可知你手中鐵尺的秘密。」他怎麼也想不到,天賞竟會問這個。

  他沒有反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天賞,他在等天賞說,他知道天賞會說。他也知道,陳娘子此刻在看著他。

  「你的鐵尺,曾是我的。」他看見天賞正在盯著他腰間只有一指長的鐵尺,天賞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臉上寫滿了落寞。

  見三郎瞳孔驟縮,身子突然震了一下,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若是三個捕蛇郎,天賞說鐵尺是他的......難道說,鐵尺也曾是蘇兄的?」

  這次,他直接開口問了出來。

  「不錯,在我之前,這把鐵尺就是蘇三郎的,只是他......」天賞頓了頓,似乎有些惋惜,「他天賦雖高,卻心術不正,妄圖速成......這才失了資格......」

  「資格?那你呢?鐵尺既此刻在我手上,說明你也失了資格。」見三郎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蘇兄他雖只接觸了一頓飯的時間,卻也看得出來端倪,正如天賞說的一樣,心術不正。

  「他與蘇三郎不同,他是因為放不下凡間事,拋不開眾生苦。」陳娘子突然嘆了一口氣,搶在天賞前回答。

  天賞沒有否認。

  「既然出家,為何還看不開。」見三郎有些不明白。

  「你看這東京城太平盛世,歌舞昇平,卻不知北方契丹時常南下襲擾,西方西夏陳兵虎視眈眈。」說到此處,天賞像是想起什麼,突然罵了一聲。

  太陽穴青筋暴露,臉上戾色盡顯:「陛下卻因為喪子,似變了個人,原本的勵精圖治,也變成了苟延殘喘!苛捐雜稅不斷,如此下去,不用契丹西夏,大宋自己便亡了。」

  「妖物橫行禍害人間,陛下卻閉眼不看,真不知道是看不見,還是不願看!」說完,過了良久,天賞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起經來。

  見三郎伸手摸向鐵尺,鐵尺在震顫,似乎認出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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