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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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三郎在空中墜落,風在耳邊呼嘯。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最後,風停了。

  感覺有些不對勁,他摸了摸頭頂,帷帽不在了。「落地了麼?」他喃喃自語。

  他突然怔住了,聽到自己稚嫩的聲音,那聲音不超過十歲。

  他看見了一個背影,那背影他就算死也不會忘記,是娘的背影。天色漆黑一片,如同三更,天空卻沒有一顆星星。

  娘在那片無盡的黑暗裡,背對著他。

  「娘......」他手裡拿著布老虎,大喊著朝娘的方向跑去。不知怎地,腳下跑得越快,離娘越遠。

  四周的黑暗裡,撲簌簌的聲音傳來,有東西來了。是爬行,還是遊動,他不知道。

  突然,一道紅光閃過,他揉了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裡漆黑一片的世界開始變得血紅。

  娘的背影不見了,周圍,是無數霧氣包圍著他,他認得那霧氣。和他眼裡的血霧一樣,又不一樣。

  它們是活的,它們是妖,它們奪舍人之後,人也成了妖。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現在明明正在下墜,此刻卻在這一片漆黑之中,面對著數不清的妖物:「你們是誰?想要幹什麼?」

  沒有回應,那些霧氣只是自顧自靠近。像是狼群在圍著獵物轉圈,一圈一圈,尋找突破機會。

  他又問了一遍,同時伸手摸向腰間,他八歲的時候,陳娘子已給了他鐵尺。

  鐵尺有神力,若是這些黑霧膽敢攻擊,他也不會手軟。

  可當他手摸向腰間的瞬間,突然手臂上爆發出一道金光,金光下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疤痕。

  「這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黑暗和那些遊蕩的霧氣,瞬間像是看見狼的羊群,瞬間退去了。

  方才還是狼的,怎地變成了羊?他看著重新亮起的天空,沒時間多想。

  風突然猛地颳了起來。是帽妖,帽妖還在他頭頂。

  心無雜念,便能駕馭帽妖,御風,他在御風。他整個人在上升,速度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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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帽上的白紗不斷變換著顏色,那顏色有些刺眼,就像琉璃在陽光下轉動。透出不斷流轉的光。

  眼前的山壁在不停下降,不過片刻,他就回到了下墜之前的山道之處。

  天賞和尚還站在那裡,不光是天賞,還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穿的長短不一,有些左腳有鞋,有些右腳有鞋,完整穿著一雙鞋的沒幾個人。

  他們手裡拿的東西卻是一樣,都是削尖的木棍。

  「糟糕,就從他們眼前飛過,定會被他們發現!」他想到此處,突然,整個身子震顫了起來。

  見三郎像射出的箭矢一樣朝著山頂而去,風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

  「心無雜念,才能駕馭帽妖,那些人看不見你。」腦子裡血霧的聲音出現時,他整個人已重重地摔在地上。旁邊散落著那頂帷帽。

  旁邊,卻站著陳娘子。

  見三郎只感覺這一下摔得不輕,像是骨頭都被摔斷了。

  他摸了摸腰間,鐵尺還在,然後盯著眼前似笑非笑的陳娘子:「陳娘子,你怎麼在這裡。」

  「你上山了,我自然要來看看你。」陳娘子伸出那雙白得發光的手,顯然是要把他拉起來。

  「上山了?」他只怔了一瞬,便馬上反應過來,剛才以那種速度朝著上方衝去,又重重落下,若不是在山腳下,那就只能是在山頂了。

  他伸出手,牽住了陳娘子,突然手上用力,一把把她拉倒。

  「你......你幹什麼?」陳娘子一個趔趄,摔倒在他懷裡,臉上浮起一抹紅暈。然後快速補了一句:「本事沒學好,膽子卻大了。」

  她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平時的輕浮語氣。

  「那些人還在半山腰,一時半會上不來。」他轉頭看向陳娘子那張絕美的臉,開口說道:「你為什麼一次次救我?」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或許,陳娘子在他心中,已經有些地方,變得與別人不同了。

  陳娘子臉上的驚愕一閃而過,當下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並不是我要救你,是你自己救的自己。」

  「若不是你給我帽妖,我早就摔死了。小時候你不給我鐵尺,我不捕蛇也活不到現在。」

  他全身劇痛,當真是站不起來了,先休息片刻。也好恢復一下體力。

  「還是抓緊點時間吧,那些人常年生活在這許家山,可不比你第一次來。」陳娘子似乎是刻意迴避他的問題,還有眼神。

  「你不想說就罷了。」見三郎從不喜歡強迫別人,同樣也不喜歡被人強迫。

  他雙手撐著地面,強行站了起來。腿有些發顫,但還能堅持得住。

  陳娘子也站了起來,她撿起帷帽,重新戴了起來。

  他沒再看陳娘子,而是環顧四周,這才第一次看清山頂的全貌。

  整個山頂平坦,四周種滿樹木,還用石頭圍成一丈來高的一圈,作為院子。

  院子裡有雞鴨,還有種植的幾片菜園,院子盡頭是和山道連接的一道木門,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這些人這般謹慎,下去攔截還要鎖門。」他不由得讚嘆一聲。

  「他們若不謹慎些,這麼多年又怎麼能躲避官府的追捕?」他聽陳娘子這麼說,似乎對這些人很是了解。

  「你認得他們?那個天賞和尚?」他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對。

  「我和他的確有過交情,只是他......他不像你這般,始終難堪大任......」陳娘子盯著門外,似乎在回憶往事。

  「那時,天賞還不是和尚。他和你一樣,是個捕蛇郎。」說到此處,陳娘子的臉色已變得陰沉下來:「還有蘇玉石,他也曾是捕蛇郎。」

  「什麼!」見三郎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他從沒想過,這捕蛇郎怎會人人都做過。畢竟隨時可能被毒死,但凡有條活路的,都不會捕蛇。

  「還有......蘇三郎......不可能是巧合,天下沒有這麼巧的事情!」他的聲音顫抖著。

  捕了二十年蛇,他比誰都清楚,兩條蛇通常不會同時出現,何況是花色長短都一模一樣。

  「天賞和尚......是不是也叫三郎......」他盯著陳娘子,牙齒有些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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