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階書僮
後山溫泉溶洞外，晚風輕柔拂面，裹挾著洞內溫潤的地熱水汽，吹散了白日的勞碌燥熱。
馬二丫踮著細碎的小步，乖乖跟在方仲永身側，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真切的擔憂。一雙烏溜溜的杏眼澄澈透亮，像盛著漫天細碎星光，純真無垢的目光牢牢落在方仲永身上，軟糯的嗓音輕輕響起：「仲永哥哥，你方才忙活轉移蠶寶寶，累不累？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
少女稚氣未脫的眉眼寫滿赤誠關切，乖巧溫順的模樣惹人憐愛。
方仲永側目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心底暗自輕快得意。
寒冬臘月，萬物凋敝，鄉間養蠶早已絕跡，自己依託溫泉溶洞恆溫的地利，想出反季節養蠶的法子，實打實幫馬家兄妹解決了冬日無活可干、斷了生計的燃眉之急。這般實打實的幫扶，想來足以讓這小丫頭心生崇拜，妥妥收割一波好感與信服。
他收斂心底的小得意，故作從容灑脫，大大咧咧擺了擺手，語氣輕快隨性：「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我身子骨硬朗得很，一點不累。」
話音落下，他抬手從寬大的粗布袖筒中，取出一隻打磨得油光發亮的羊皮水袋。皮囊鼓鼓囊囊，封口緊實，透著淡淡的清甜果香。方仲永指尖捏著皮囊，眉眼帶笑，神色隨性，隨即迅速收斂嬉皮，端出一副溫潤儒雅、端方持重的大儒姿態，神色正色，語氣鄭重。
「二丫，你且看看這個。」
他微微抬手，將羊皮水袋遞到少女面前，目光淡淡掃過她尚且稚嫩、未完全長開的身形，語氣溫和卻格外認真：「此乃我親手釀製的野生木瓜飲。尋常秋日常見野木瓜，入冬之後霜雪覆蓋，早已絕跡難尋。前日我懸崖救兄之時，僥倖摘得一枚品相極佳的野木瓜，捨不得食用，便輔以清酒、蜜露封存，釀了這一壺珍品。」
「喏，贈予你飲用。此物溫潤滋補，長期飲用，潤膚養顏、調和氣血，對女子容顏身段皆是大有裨益。」
馬二丫連忙乖巧抬手，小心翼翼接過沉甸甸的羊皮水袋，小手緊緊攥住袋身，低頭細細翻看摩挲，眉眼彎彎，滿心歡喜。她抬眸再度望向方仲永，澄澈的眼眸里滿是懵懂與感激，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芒。
方才的溫順恬淡盡數褪去，少女眼底藏著藏不住的忐忑與期盼，臉頰悄然染上一層淺淺緋紅，像暈開了一抹溫柔的飛霞，爛漫可愛。
她垂著長長的眼睫，小聲試探著問道：「仲永哥哥，我聽村里長輩說，你明日就要去柴府讀書伴讀了？那……你往後還有空回村，教我認字、教我養蠶嗎？」
聲音軟軟輕輕，帶著一絲害怕落空的小心翼翼，藏著對讀書識字的嚮往，更藏著對方仲永的依賴。
方仲永看著小丫頭羞怯期盼的模樣，心底暗自輕嘆。
果然無論古今，世人皆慕功名。就連這般不諳世事的鄉間小蘿莉，也染上了對讀書治學的崇拜，將入塾讀書視作無上榮光。
他抬眼望向遠方，落日熔金，晚霞漫遍山野，餘暉將自己單薄的少年身影拉得極長。身後，馬二丫踮著小步，乖乖踩著他的影子行走，孩童式的簡單歡愉，純粹又治癒。
而方仲永的思緒，早已順著落日餘暉，飄向了千年前的大宋盛世，心底悄然開起了歷史的「小火車」，思緒翻湧不停。
如今是明道二年，轉瞬便是景祐元年，他身處的，正是北宋仁宗趙禎主政的黃金時代。
後世史書之中，宋仁宗素來以溫和包容、寬厚仁善著稱，卻也是最沒「存在感」的帝王。他一生勤勉朝政，性情謙和，卻終生子嗣單薄、香火飄零，一生執念養育子嗣，終究遺憾落空。
縱觀整個仁宗盛世，名臣璀璨、文豪輩出，群星璀璨到極致，硬生生掩蓋了帝王的光芒。
文有范仲淹、富弼、王安石，心懷天下、銳意革新，名傳千古；武有韓琦、文彥博等樞密重臣，鎮守家國、穩護社稷；文壇更是三蘇、二宋絕代風華，辭傳百世；民間還有包拯清正剛直、流芳千古，亦有陳世美負心薄倖、遺臭萬年。
一眾名臣文豪、傳奇人物爭相閃耀，硬生生將宋仁宗擠出了時代名人榜單前列，若非「狸貓換太子」的民間傳說廣為流傳，這位盛世明君的聲名，只會更加黯淡。
可方仲永心底通透，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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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千古明君，從不需刻意揚名立萬、四處粉飾功績。正是仁宗的寬厚包容、為政清明，才造就了大宋最鼎盛、最自由、最璀璨的人文盛世。
這是一個寒門可進階、有志可作為的絕佳時代。
無論是謀生立業、發家致富，深耕田畝、經商興業，還是修身治學、考取功名、為國為民，甚至是積蓄底蘊、逐鹿高遠，在這開明盛世，皆有可為、皆有出路。
前路遼闊，機遇萬千。
唯一可惜的是，這般波瀾壯闊的時代，於此刻尚且卑微渺小、身無長物的自己而言，依舊太過遙遠，如同隔著雲山萬重，可望而不可及。
心底洶湧激盪，方仲永忍不住在心底吶喊——老司機帶帶我，我要踏遍這盛世山河！
……
翌日破曉，天剛蒙蒙泛白，晨霧未散，露華正濃。
方仲永整理好衣衫，收拾妥當書卷，獨自奔赴柴府。天色微涼，晨光清透，將少年挺拔的身姿襯得愈發沉穩利落。
他依著昨日的叮囑，徑直叩響柴府西角側門。
門內早有人等候，依舊是那位溫文儒雅、一身素色儒衫的表舅管家。他身姿端正、氣質斯文，進退有度、禮數周全，靜立門前等候已久。
而在管家身後，赫然立著兩名身形魁梧、氣勢迫人的壯漢家丁。二人皆是肩寬背闊、虎背熊腰，一身粗布勁裝根本遮掩不住周身虬結的肌肉塊，身姿挺拔、氣場兇悍，一看便是常年習武、護院看家的得力人手，肅穆氣場撲面而來，尋常下人根本不敢靠近。
方仲永神色淡然，心底毫無波瀾。歷經前世今生的閱歷打磨，又見過後山狼王威勢，區區兩個壯漢家丁，早已震懾不住他的心神。
他恪守伴讀侍從的本分，進退有度、恭謹有禮，依著柴府規矩，換上一身乾淨素雅的青布伴讀長衫，頭戴制式書僮軟巾，一身裝束利落乾淨、斯文端正，褪去了鄉間煙火氣，多了幾分書香氣韻。
整理妥當，他緊隨眾人身後，跟著兩名魁梧家丁與被二人身形遮擋、幾乎看不見身影的表舅管家，緩步踏入柴府深宅。
過青磚影壁，繞雕花遊廊，穿層層庭院。柴府庭院九曲十八彎，一步一景、步步別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花木山石雅致清幽，處處透著世家大戶的恢弘底蘊與雅致格調。
輾轉許久，一行人才抵達一處寬敞恢弘的主廳堂。
廳堂規制極高，雕樑畫棟、軒敞明亮，陳設奢華卻不庸俗，古韻十足。正中央擺放一尊精緻銅製錦鯉薰爐，爐嘴精巧別致，裊裊檀香從魚嘴緩緩溢位，煙氣輕柔綿長，清冽雅致的香氣漫滿整座廳堂，安神靜心、格調清雅。
廳堂正中安放一張鑲天然山水大理石的紫檀雕花圓桌，氣派厚重、紋理精緻。東西兩側以四套同款紫檀雕花短榻、高腳台幾，隔出四座獨立又互通的雅致小間，環拱正廳，若斷若連、疏密得當，盡顯主人對紫檀器物的偏愛。
四座小間風格各異、景致不同，各有韻味：一處擺奇石盆景、枯木山水，清幽雅致；一處懸古樸琴劍、陳列青銅古鼎，古韻凜然；一處掛名家書畫、墨跡留香，文雅脫俗；一處供四時鮮花、暗香浮動，靈動溫婉。
這般雅致格局，最適合文人雅士圍坐品茗、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亦可閒坐閒談、品花賞畫、悠然度日，盡顯大宋文人的風雅情趣。
表舅管家快步上前，對著斜倚在西側短榻上的身影躬身行禮，禮數周全、態度恭敬。身後兩名壯漢家丁隨即垂手肅立，躬身俯首。
方仲永有樣學樣，身姿端正、微微躬身，從容行禮，謙卑卻不卑微，禮數周全、氣度沉穩。
心底卻暗自慶幸，慶幸自己身處文風開明、風氣寬鬆的大宋，無需動輒跪拜磕頭，保全讀書人的風骨與體面。若是後世某些嚴苛禮教的朝代，日日躬身叩拜，怕是膝關節早已勞損不堪。
行禮起身，方仲永抬眸望去，終於看清了這位柴府主人的全貌。
柴邵，字笑天，號閱人，金溪當地人人尊稱笑翁，今年四十有三。
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青絲烏黑、長髯飄逸，留著當下大宋最時興的文士長須，打理得乾淨整齊、儒雅灑脫。雖已過不惑之年，卻雙目澄澈銳利、眸光深邃，神采奕奕、氣度翩翩，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佳公子模樣，不見半分中年頹態。
只是此刻，最吸引方仲永目光的，並非柴邵俊朗儒雅的容貌氣度，而是他手中那隻流光熠熠、精緻絕倫的雙耳銀斛。
銀斛通體光華璀璨，器身精雕巴山蜀水紋路，山河錯落、栩栩如生，工藝精湛、奢華大氣。此斛容量極大，足足可盛酒三斗，尋常人用以盛酒，足以醉倒數人，是實打實的豪門重器。
可令人意外的是，這般豪邁大氣的酒具之中，盛放的卻不是醇香烈酒，而是一清二白的枸杞芽清茶。
柴邵端著奢華酒斛、細品清茶，眉眼微眯、神色陶醉，悠然自得、自成風雅，這般反差極致的格調，尋常人斷然模仿不來。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銳利深邃的眸光淡淡掃過下方侍立的方仲永，眼底審視、讚許、考量交織，轉瞬便化作和煦春風，笑意溫和、氣度豪爽，開口便是豪門大家的格局與底氣。
「仲永，吾兒柴麟天資聰穎、底子不差，只是自幼嬌生慣養，性子頑劣、被家中寵溺太過，難免浮躁懈怠。往後你伴他讀書，還望你多多規勸、好生提攜，引他走正治學之路。」
他語氣一頓，隨即丟擲重磅許諾，底氣十足、擲地有聲：「你二人若能潛心治學、日日精進，未來無論是解試、省試，乃至殿試金榜，但凡你們有心進取、有志功名，府上一應銀錢開銷、名師大儒、天下書院，盡可隨意挑選、全力支援。所需一切，你自行裁度，直接去管家處支領便可，無需顧忌分毫。」
一言既出，資源、人脈、錢財、前程，盡數敞開。
馬二丫踮著細碎的小步，乖乖跟在方仲永身側，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真切的擔憂。一雙烏溜溜的杏眼澄澈透亮，像盛著漫天細碎星光，純真無垢的目光牢牢落在方仲永身上，軟糯的嗓音輕輕響起：「仲永哥哥，你方才忙活轉移蠶寶寶，累不累？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
少女稚氣未脫的眉眼寫滿赤誠關切，乖巧溫順的模樣惹人憐愛。
方仲永側目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心底暗自輕快得意。
寒冬臘月，萬物凋敝，鄉間養蠶早已絕跡，自己依託溫泉溶洞恆溫的地利，想出反季節養蠶的法子，實打實幫馬家兄妹解決了冬日無活可干、斷了生計的燃眉之急。這般實打實的幫扶，想來足以讓這小丫頭心生崇拜，妥妥收割一波好感與信服。
他收斂心底的小得意，故作從容灑脫，大大咧咧擺了擺手，語氣輕快隨性：「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我身子骨硬朗得很，一點不累。」
話音落下，他抬手從寬大的粗布袖筒中，取出一隻打磨得油光發亮的羊皮水袋。皮囊鼓鼓囊囊，封口緊實，透著淡淡的清甜果香。方仲永指尖捏著皮囊，眉眼帶笑，神色隨性，隨即迅速收斂嬉皮，端出一副溫潤儒雅、端方持重的大儒姿態，神色正色，語氣鄭重。
「二丫，你且看看這個。」
他微微抬手，將羊皮水袋遞到少女面前，目光淡淡掃過她尚且稚嫩、未完全長開的身形，語氣溫和卻格外認真：「此乃我親手釀製的野生木瓜飲。尋常秋日常見野木瓜，入冬之後霜雪覆蓋，早已絕跡難尋。前日我懸崖救兄之時，僥倖摘得一枚品相極佳的野木瓜，捨不得食用，便輔以清酒、蜜露封存，釀了這一壺珍品。」
「喏，贈予你飲用。此物溫潤滋補，長期飲用，潤膚養顏、調和氣血，對女子容顏身段皆是大有裨益。」
馬二丫連忙乖巧抬手，小心翼翼接過沉甸甸的羊皮水袋，小手緊緊攥住袋身，低頭細細翻看摩挲，眉眼彎彎，滿心歡喜。她抬眸再度望向方仲永，澄澈的眼眸里滿是懵懂與感激，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芒。
方才的溫順恬淡盡數褪去，少女眼底藏著藏不住的忐忑與期盼，臉頰悄然染上一層淺淺緋紅，像暈開了一抹溫柔的飛霞，爛漫可愛。
她垂著長長的眼睫，小聲試探著問道：「仲永哥哥，我聽村里長輩說，你明日就要去柴府讀書伴讀了？那……你往後還有空回村，教我認字、教我養蠶嗎？」
聲音軟軟輕輕，帶著一絲害怕落空的小心翼翼，藏著對讀書識字的嚮往，更藏著對方仲永的依賴。
方仲永看著小丫頭羞怯期盼的模樣，心底暗自輕嘆。
果然無論古今，世人皆慕功名。就連這般不諳世事的鄉間小蘿莉，也染上了對讀書治學的崇拜，將入塾讀書視作無上榮光。
他抬眼望向遠方，落日熔金，晚霞漫遍山野，餘暉將自己單薄的少年身影拉得極長。身後，馬二丫踮著小步，乖乖踩著他的影子行走，孩童式的簡單歡愉，純粹又治癒。
而方仲永的思緒，早已順著落日餘暉，飄向了千年前的大宋盛世，心底悄然開起了歷史的「小火車」，思緒翻湧不停。
如今是明道二年，轉瞬便是景祐元年，他身處的，正是北宋仁宗趙禎主政的黃金時代。
後世史書之中，宋仁宗素來以溫和包容、寬厚仁善著稱，卻也是最沒「存在感」的帝王。他一生勤勉朝政，性情謙和，卻終生子嗣單薄、香火飄零，一生執念養育子嗣，終究遺憾落空。
縱觀整個仁宗盛世，名臣璀璨、文豪輩出，群星璀璨到極致，硬生生掩蓋了帝王的光芒。
文有范仲淹、富弼、王安石，心懷天下、銳意革新，名傳千古；武有韓琦、文彥博等樞密重臣，鎮守家國、穩護社稷；文壇更是三蘇、二宋絕代風華，辭傳百世；民間還有包拯清正剛直、流芳千古，亦有陳世美負心薄倖、遺臭萬年。
一眾名臣文豪、傳奇人物爭相閃耀，硬生生將宋仁宗擠出了時代名人榜單前列，若非「狸貓換太子」的民間傳說廣為流傳，這位盛世明君的聲名，只會更加黯淡。
可方仲永心底通透，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真正的千古明君，從不需刻意揚名立萬、四處粉飾功績。正是仁宗的寬厚包容、為政清明，才造就了大宋最鼎盛、最自由、最璀璨的人文盛世。
這是一個寒門可進階、有志可作為的絕佳時代。
無論是謀生立業、發家致富，深耕田畝、經商興業，還是修身治學、考取功名、為國為民，甚至是積蓄底蘊、逐鹿高遠，在這開明盛世，皆有可為、皆有出路。
前路遼闊，機遇萬千。
唯一可惜的是，這般波瀾壯闊的時代，於此刻尚且卑微渺小、身無長物的自己而言，依舊太過遙遠，如同隔著雲山萬重，可望而不可及。
心底洶湧激盪，方仲永忍不住在心底吶喊——老司機帶帶我，我要踏遍這盛世山河！
……
翌日破曉，天剛蒙蒙泛白，晨霧未散，露華正濃。
方仲永整理好衣衫，收拾妥當書卷，獨自奔赴柴府。天色微涼，晨光清透，將少年挺拔的身姿襯得愈發沉穩利落。
他依著昨日的叮囑，徑直叩響柴府西角側門。
門內早有人等候，依舊是那位溫文儒雅、一身素色儒衫的表舅管家。他身姿端正、氣質斯文，進退有度、禮數周全，靜立門前等候已久。
而在管家身後，赫然立著兩名身形魁梧、氣勢迫人的壯漢家丁。二人皆是肩寬背闊、虎背熊腰，一身粗布勁裝根本遮掩不住周身虬結的肌肉塊，身姿挺拔、氣場兇悍，一看便是常年習武、護院看家的得力人手，肅穆氣場撲面而來，尋常下人根本不敢靠近。
方仲永神色淡然，心底毫無波瀾。歷經前世今生的閱歷打磨，又見過後山狼王威勢，區區兩個壯漢家丁，早已震懾不住他的心神。
他恪守伴讀侍從的本分，進退有度、恭謹有禮，依著柴府規矩，換上一身乾淨素雅的青布伴讀長衫，頭戴制式書僮軟巾，一身裝束利落乾淨、斯文端正，褪去了鄉間煙火氣，多了幾分書香氣韻。
整理妥當，他緊隨眾人身後，跟著兩名魁梧家丁與被二人身形遮擋、幾乎看不見身影的表舅管家，緩步踏入柴府深宅。
過青磚影壁，繞雕花遊廊，穿層層庭院。柴府庭院九曲十八彎，一步一景、步步別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花木山石雅致清幽，處處透著世家大戶的恢弘底蘊與雅致格調。
輾轉許久，一行人才抵達一處寬敞恢弘的主廳堂。
廳堂規制極高，雕樑畫棟、軒敞明亮，陳設奢華卻不庸俗，古韻十足。正中央擺放一尊精緻銅製錦鯉薰爐，爐嘴精巧別致，裊裊檀香從魚嘴緩緩溢位，煙氣輕柔綿長，清冽雅致的香氣漫滿整座廳堂，安神靜心、格調清雅。
廳堂正中安放一張鑲天然山水大理石的紫檀雕花圓桌，氣派厚重、紋理精緻。東西兩側以四套同款紫檀雕花短榻、高腳台幾，隔出四座獨立又互通的雅致小間，環拱正廳，若斷若連、疏密得當，盡顯主人對紫檀器物的偏愛。
四座小間風格各異、景致不同，各有韻味：一處擺奇石盆景、枯木山水，清幽雅致；一處懸古樸琴劍、陳列青銅古鼎，古韻凜然；一處掛名家書畫、墨跡留香，文雅脫俗；一處供四時鮮花、暗香浮動，靈動溫婉。
這般雅致格局，最適合文人雅士圍坐品茗、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亦可閒坐閒談、品花賞畫、悠然度日，盡顯大宋文人的風雅情趣。
表舅管家快步上前，對著斜倚在西側短榻上的身影躬身行禮，禮數周全、態度恭敬。身後兩名壯漢家丁隨即垂手肅立，躬身俯首。
方仲永有樣學樣，身姿端正、微微躬身，從容行禮，謙卑卻不卑微，禮數周全、氣度沉穩。
心底卻暗自慶幸，慶幸自己身處文風開明、風氣寬鬆的大宋，無需動輒跪拜磕頭，保全讀書人的風骨與體面。若是後世某些嚴苛禮教的朝代，日日躬身叩拜，怕是膝關節早已勞損不堪。
行禮起身，方仲永抬眸望去，終於看清了這位柴府主人的全貌。
柴邵，字笑天，號閱人，金溪當地人人尊稱笑翁，今年四十有三。
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青絲烏黑、長髯飄逸，留著當下大宋最時興的文士長須，打理得乾淨整齊、儒雅灑脫。雖已過不惑之年，卻雙目澄澈銳利、眸光深邃，神采奕奕、氣度翩翩，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佳公子模樣，不見半分中年頹態。
只是此刻，最吸引方仲永目光的，並非柴邵俊朗儒雅的容貌氣度，而是他手中那隻流光熠熠、精緻絕倫的雙耳銀斛。
銀斛通體光華璀璨，器身精雕巴山蜀水紋路，山河錯落、栩栩如生，工藝精湛、奢華大氣。此斛容量極大，足足可盛酒三斗，尋常人用以盛酒，足以醉倒數人，是實打實的豪門重器。
可令人意外的是，這般豪邁大氣的酒具之中，盛放的卻不是醇香烈酒，而是一清二白的枸杞芽清茶。
柴邵端著奢華酒斛、細品清茶，眉眼微眯、神色陶醉，悠然自得、自成風雅，這般反差極致的格調，尋常人斷然模仿不來。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銳利深邃的眸光淡淡掃過下方侍立的方仲永，眼底審視、讚許、考量交織，轉瞬便化作和煦春風，笑意溫和、氣度豪爽，開口便是豪門大家的格局與底氣。
「仲永，吾兒柴麟天資聰穎、底子不差，只是自幼嬌生慣養，性子頑劣、被家中寵溺太過，難免浮躁懈怠。往後你伴他讀書，還望你多多規勸、好生提攜，引他走正治學之路。」
他語氣一頓，隨即丟擲重磅許諾，底氣十足、擲地有聲：「你二人若能潛心治學、日日精進，未來無論是解試、省試，乃至殿試金榜，但凡你們有心進取、有志功名，府上一應銀錢開銷、名師大儒、天下書院，盡可隨意挑選、全力支援。所需一切，你自行裁度，直接去管家處支領便可，無需顧忌分毫。」
一言既出，資源、人脈、錢財、前程，盡數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