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門庭若市
窗戶開了沒幾天，來的人就多了起來。
先是老吳送雞蛋，後是張老四送柴火。
張老四從城裡回來了，不出去打工了，說在村里種地比在城裡自在。
他話還是那麼少，劈完柴就走了，連口水都不喝。
阿珍說他就是那種人，幹完活就走，不留宿，不多話，不欠人情。
老劉頭也來了。他趕著三頭牛從我家門口過，停下來喊了一嗓子：「阿蓮，你家地該翻了，我幫你翻。」
我說不用，他說順路，趕著牛就進了地。
三頭牛，一下午，地把翻好了。
他走的時候連口水都沒喝，趕著牛晃晃悠悠走了。
阿珍說：「老劉頭以前可沒這麼勤快。」
我說：「以前王老五在，他不敢。」
阿珍說：「現在老王不在了，他敢了。」我沒說話。
小陳是最勤快的。年輕，三十出頭，在村里種地，農閒的時候去鎮上打零工。
他隔三差五就來，幫我劈柴、挑水、修雞窩。來了就幹活，幹完了就坐在院子裡喝水，跟我聊天。
他話多，嘴甜，叫「阿蓮姐」叫得比阿秀還親。
「阿蓮姐，你這窗戶開了，屋裡亮堂多了。」他說。
「以前關著也不暗。」
「關著悶。開著通風。」
我沒接話。他喝了口水，又說：「阿蓮姐，你一個人在家，有啥活就叫我。別客氣。」
我說行。
他走了以後，阿珍從隔壁探出頭來。「小陳又來？」
「嗯。」「他倒是勤快。」
「是挺勤快。」
「你不怕別人說閒話？」
「說啥？他幫我幹活，我謝謝他。清清白白的，有啥好說的？」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怕人說閒話，窗戶都不敢開。現在開了，倒不怕了？」
我看著她。「以前有老王，怕給他惹麻煩。現在老王不在了，我一個人，怕啥？說閒話的人，說累了就不說了。」
阿珍嘆了口氣。「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想通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來我家的人越來越多。有送菜的，有送肉的，有送雞蛋的，有送豆腐的。
灶台不空，冰箱不空。我一個人吃不完，就叫阿珍來吃。
阿珍來了，看著滿桌子的菜，酸溜溜地說：「你這日子過得，比城裡還滋潤。」
我說：「那你天天來吃。」
她說：「我天天來，老李來了找不著我咋辦？」我說：「那你讓他也來。」她笑了。
阿珍來我家吃飯的次數多了，老李也跟著來了。
老李還是那樣，話不多，悶頭吃，吃完幫著收拾碗筷。
阿珍說他在家都不洗碗，到我這兒倒勤快了。
老李說：「在阿蓮家吃飯，不能白吃。」
阿珍瞪了他一眼。「我做的飯你咋不洗碗？」
老李沒回答。
飯後，阿珍和老李走了。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月光很好。花椒樹嘩嘩響，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窗戶開著，屋裡亮堂堂的。我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
老王死了以後我又開始抽菸了，不抽睡不著。抽完了，把菸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二狗子和小鳳來了一趟。兩個人扛著一袋米，放在灶台邊上。
小鳳說：「阿蓮姐，你自己種的菜夠吃，米不夠吧？這是我們家自己種的，你嘗嘗。」
我說謝謝。二狗子站在旁邊，沒說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點別的東西。
小鳳拉著他的手，他低下頭，沒再看我。
他們走了以後，阿珍說：「二狗子還惦記你？」
我說：「惦記啥？他都有小鳳了。」
阿珍說：「男人不一樣。有一個還想一個。」
我說：「你懂男人？」
她笑了。「我不懂。我睡過。」
我也笑了。
一天，老吳又來送雞蛋。這回他沒走，站在院子裡，搓著手。
「阿蓮，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說。」
「你一個人，不容易。我也是一個。咱倆能不能…甩點…籽。」
「不能。」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你聽我說完……」
「不用說完。不能。」
他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
「為啥？」
「不為啥。不想。」
他低著頭，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雞蛋放在門口，我沒退給他。退了傷面子，收了也不代表啥。
阿珍從隔壁過來，看著老吳的背影。
「你拒絕了？」
「嗯。」
「為啥？他條件不錯。有牛，有地，沒負擔。」
「不想。」
「那你想要啥樣的？」
我想了想。「不想要。」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心疼。
「阿蓮，老王死了。你得往前看。」
我說：「我看著呢。前面的路，一個人也能走。」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窗前。月光照進來，亮堂堂的。花椒樹嘩嘩響。
我想起老王說過的話——「我要是出事了，你回村。去找阿珍。別一個人在城裡。」
我回村了，也找了阿珍。可我還是一個人。
一天晚上，我正在院子裡乘涼，院門被人敲響了。不是推，是敲。
輕輕的，三下。我走過去，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月光底下看不清臉。瘦高個，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阿蓮姐，是我。小陳。」
「這麼晚了，啥事？」
他把袋子遞給我。「我娘醃的鹹菜，讓我給你送點。」
我接過來。「謝謝。進來坐會兒？」
「不坐了。你早點睡。」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
阿珍從隔壁探出頭來。「小陳又來了？」
「送鹹菜。」
「大半夜送鹹菜？」「他娘醃的。」
「他娘去年就死了。」我愣了一下。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里有提醒。
「阿蓮，你小心點。小陳那個人，不簡單。」
先是老吳送雞蛋，後是張老四送柴火。
張老四從城裡回來了，不出去打工了，說在村里種地比在城裡自在。
他話還是那麼少，劈完柴就走了，連口水都不喝。
阿珍說他就是那種人，幹完活就走，不留宿，不多話，不欠人情。
老劉頭也來了。他趕著三頭牛從我家門口過，停下來喊了一嗓子：「阿蓮，你家地該翻了，我幫你翻。」
我說不用，他說順路，趕著牛就進了地。
三頭牛，一下午，地把翻好了。
他走的時候連口水都沒喝，趕著牛晃晃悠悠走了。
阿珍說：「老劉頭以前可沒這麼勤快。」
我說：「以前王老五在，他不敢。」
阿珍說：「現在老王不在了，他敢了。」我沒說話。
小陳是最勤快的。年輕，三十出頭，在村里種地，農閒的時候去鎮上打零工。
他隔三差五就來，幫我劈柴、挑水、修雞窩。來了就幹活，幹完了就坐在院子裡喝水，跟我聊天。
他話多，嘴甜，叫「阿蓮姐」叫得比阿秀還親。
「阿蓮姐，你這窗戶開了，屋裡亮堂多了。」他說。
「以前關著也不暗。」
「關著悶。開著通風。」
我沒接話。他喝了口水，又說：「阿蓮姐，你一個人在家，有啥活就叫我。別客氣。」
我說行。
他走了以後，阿珍從隔壁探出頭來。「小陳又來？」
「嗯。」「他倒是勤快。」
「是挺勤快。」
「你不怕別人說閒話？」
「說啥？他幫我幹活，我謝謝他。清清白白的，有啥好說的？」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怕人說閒話，窗戶都不敢開。現在開了，倒不怕了？」
我看著她。「以前有老王，怕給他惹麻煩。現在老王不在了，我一個人，怕啥？說閒話的人，說累了就不說了。」
阿珍嘆了口氣。「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想通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來我家的人越來越多。有送菜的，有送肉的，有送雞蛋的，有送豆腐的。
灶台不空，冰箱不空。我一個人吃不完，就叫阿珍來吃。
阿珍來了，看著滿桌子的菜，酸溜溜地說：「你這日子過得，比城裡還滋潤。」
我說：「那你天天來吃。」
她說：「我天天來，老李來了找不著我咋辦？」我說：「那你讓他也來。」她笑了。
阿珍來我家吃飯的次數多了，老李也跟著來了。
老李還是那樣，話不多，悶頭吃，吃完幫著收拾碗筷。
阿珍說他在家都不洗碗，到我這兒倒勤快了。
老李說：「在阿蓮家吃飯，不能白吃。」
阿珍瞪了他一眼。「我做的飯你咋不洗碗？」
老李沒回答。
飯後，阿珍和老李走了。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月光很好。花椒樹嘩嘩響，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窗戶開著，屋裡亮堂堂的。我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
老王死了以後我又開始抽菸了，不抽睡不著。抽完了，把菸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二狗子和小鳳來了一趟。兩個人扛著一袋米，放在灶台邊上。
小鳳說：「阿蓮姐，你自己種的菜夠吃，米不夠吧？這是我們家自己種的，你嘗嘗。」
我說謝謝。二狗子站在旁邊，沒說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點別的東西。
小鳳拉著他的手，他低下頭，沒再看我。
他們走了以後，阿珍說：「二狗子還惦記你？」
我說：「惦記啥？他都有小鳳了。」
阿珍說：「男人不一樣。有一個還想一個。」
我說：「你懂男人？」
她笑了。「我不懂。我睡過。」
我也笑了。
一天，老吳又來送雞蛋。這回他沒走，站在院子裡，搓著手。
「阿蓮，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說。」
「你一個人，不容易。我也是一個。咱倆能不能…甩點…籽。」
「不能。」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你聽我說完……」
「不用說完。不能。」
他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
「為啥？」
「不為啥。不想。」
他低著頭，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雞蛋放在門口，我沒退給他。退了傷面子，收了也不代表啥。
阿珍從隔壁過來，看著老吳的背影。
「你拒絕了？」
「嗯。」
「為啥？他條件不錯。有牛，有地，沒負擔。」
「不想。」
「那你想要啥樣的？」
我想了想。「不想要。」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心疼。
「阿蓮，老王死了。你得往前看。」
我說：「我看著呢。前面的路，一個人也能走。」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窗前。月光照進來，亮堂堂的。花椒樹嘩嘩響。
我想起老王說過的話——「我要是出事了，你回村。去找阿珍。別一個人在城裡。」
我回村了，也找了阿珍。可我還是一個人。
一天晚上，我正在院子裡乘涼，院門被人敲響了。不是推，是敲。
輕輕的，三下。我走過去，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月光底下看不清臉。瘦高個，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阿蓮姐，是我。小陳。」
「這麼晚了，啥事？」
他把袋子遞給我。「我娘醃的鹹菜，讓我給你送點。」
我接過來。「謝謝。進來坐會兒？」
「不坐了。你早點睡。」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
阿珍從隔壁探出頭來。「小陳又來了？」
「送鹹菜。」
「大半夜送鹹菜？」「他娘醃的。」
「他娘去年就死了。」我愣了一下。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里有提醒。
「阿蓮，你小心點。小陳那個人，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