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城
我和老王在村里又待了兩天，把老王那屋收拾了一遍，窗戶擦了，地掃了，炕上的被子曬了曬。
老王說「你整這麼幹淨幹啥，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說「回來住著舒服」。
他說「你想回來住就回來住，現在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看著他，心裡暖了一下。這老東西，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了。
臨走那天，阿珍來送我們。她站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髮白了一片。風吹過來，她的衣角飄起來。
「阿蓮，你們走了，村里又冷清了。」
「你不是還有老李嗎？還有張老四、劉能。」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
「他們又不是天天來。老李一星期來一回，來了也不住，坐坐就走。
張老四在城裡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
劉能賣豆腐，路過就進來坐坐，不路過就不來。
我一個人，閒得慌。」
「那你跟我去城裡住幾天？」
「不去。城裡太擠了，我待不慣。」
「那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照顧自己。」
「嗯。你們也是。」
大巴來了。我和老王上了車，阿珍站在車窗外，朝我們揮手。
車開了，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點，被老槐樹擋住了。
老王坐在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山變田，從田變樓。
「老王。」
「嗯。」
「你說咱們以後還回村嗎？」
「想回就回。又不遠。」
「那咱們以後就在城裡待著了？」
「你想在哪兒就在哪兒。」
我笑了。「你這老東西，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跟你學的。」
大巴進了城，車多了，樓高了，灰大了。城裡還是那個城裡，熱鬧，吵，空氣里全是汽車尾氣味兒。
我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在村里待了十幾天，聞慣了花椒樹的味道，回來聞這味兒，還真不習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回到城南出租屋，打開門，屋裡一股霉味兒。
走的時候窗戶關嚴了，十幾天沒通風，悶出味兒了。老王把窗戶推開，風灌進來，吹散了霉味。
我把行李打開，衣服疊好放進柜子里，老王去廚房燒了一壺水。
晚上，小月和小麗來了。小月拎著一袋水果，小麗拎著一箱牛奶，兩個人站在門口，笑眯眯的。
「阿蓮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進來坐。」
小月把水果放在桌上，小麗把牛奶放在地上。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屋子。
「你們村里咋樣？」小月問。
「還行。翠花走了。」
「操。那個老太太？不說話了那個？」
「嗯。肺癌。」
兩個人都沉默了。小麗嘆了口氣。「人這一輩子，真沒意思。說沒就沒了。」
我點了一根煙，沒說話。
「阿蓮姐，你還去洗浴中心上班不？」小月問。
「去。明天就去。」
「紅姐說了，你回來就去她那兒報個到。位置給你留著呢。」
「嗯。」
小麗看著老王，笑眯眯的。「老王，你在村里待得慣不？」
「待得慣。我本來就是村里人。」
「那你咋不留在村里？還跟阿蓮姐回城裡幹啥？」
老王看了我一眼。「她在哪兒我在哪兒。」
小麗笑了。「操，你倆可真膩歪。」
第二天，我去洗浴中心找紅姐。她正在辦公室算帳，看見我進來，把帳本合上，站起來。
「回來了？」
「回來了。」
「村裡的事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翠花走了。」
紅姐嘆了口氣。「節哀。」
「沒事。她走的時候挺安詳的。」
「那你啥時候回來上班？」
「明天。」
「行。工資還按原來的算。」
「謝謝紅姐。」
「別謝。好好干。」
從紅姐辦公室出來，我在洗浴中心轉了一圈。小月在前台值班，看見我，招了招手。
幾個老客人在大廳里坐著喝茶，有的認識我，有的不認識。
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樣，好像我從來沒離開過。
「哪兒來的？」
「菜市場買的。今晚燉魚湯。」
「你今天咋想起來買魚了？」
「你在村里瘦了。補補。」
我看著他，心裡一暖。這老東西，嘴上不說，心裡啥都有。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老王躺在旁邊，手搭在我腰上。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不是花椒樹的味道，是汽車尾氣和燒烤的味道。
城裡的夜跟村里不一樣，村里安靜，城裡吵。樓下有人吵架，遠處有警笛聲，隔壁的小情侶又在叫。
「老王。」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在城裡待一輩子嗎？」
「不知道。」
「你想在哪兒待？」
「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老臉，褶子一道一道的，眼袋耷拉著。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看著就讓人踏實。
「老王。」
「嗯。」
「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啥？」
他想了一會兒。
「圖有個伴。」
我笑了。他也笑了。
第二天上班，紅姐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不太好。
「阿蓮，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
「老王以前在工地上得罪過人，你知道嗎？」我心裡一緊。
「誰？」
「姓趙。叫趙剛。以前跟老王一個工地的。
他昨天來洗浴中心洗澡，跟人聊天，說到了老王。
說老王欠他的，遲早要還。」
我站在那兒，手心出了汗。
「他說啥了？」
「就說要還。沒說別的。我告訴你，是讓你心裡有數。」
我點了點頭，從紅姐辦公室出來，腿有點軟。
老王得罪過誰？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趙剛是誰？他欠趙剛啥？
老王說「你整這麼幹淨幹啥，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說「回來住著舒服」。
他說「你想回來住就回來住，現在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看著他，心裡暖了一下。這老東西，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了。
臨走那天，阿珍來送我們。她站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髮白了一片。風吹過來，她的衣角飄起來。
「阿蓮，你們走了，村里又冷清了。」
「你不是還有老李嗎？還有張老四、劉能。」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
「他們又不是天天來。老李一星期來一回，來了也不住，坐坐就走。
張老四在城裡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
劉能賣豆腐，路過就進來坐坐，不路過就不來。
我一個人，閒得慌。」
「那你跟我去城裡住幾天？」
「不去。城裡太擠了，我待不慣。」
「那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照顧自己。」
「嗯。你們也是。」
大巴來了。我和老王上了車，阿珍站在車窗外，朝我們揮手。
車開了，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點，被老槐樹擋住了。
老王坐在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山變田，從田變樓。
「老王。」
「嗯。」
「你說咱們以後還回村嗎？」
「想回就回。又不遠。」
「那咱們以後就在城裡待著了？」
「你想在哪兒就在哪兒。」
我笑了。「你這老東西，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跟你學的。」
大巴進了城，車多了，樓高了，灰大了。城裡還是那個城裡，熱鬧，吵，空氣里全是汽車尾氣味兒。
我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在村里待了十幾天，聞慣了花椒樹的味道，回來聞這味兒，還真不習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回到城南出租屋，打開門，屋裡一股霉味兒。
走的時候窗戶關嚴了，十幾天沒通風，悶出味兒了。老王把窗戶推開，風灌進來，吹散了霉味。
我把行李打開，衣服疊好放進柜子里，老王去廚房燒了一壺水。
晚上，小月和小麗來了。小月拎著一袋水果，小麗拎著一箱牛奶，兩個人站在門口，笑眯眯的。
「阿蓮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進來坐。」
小月把水果放在桌上，小麗把牛奶放在地上。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屋子。
「你們村里咋樣？」小月問。
「還行。翠花走了。」
「操。那個老太太？不說話了那個？」
「嗯。肺癌。」
兩個人都沉默了。小麗嘆了口氣。「人這一輩子，真沒意思。說沒就沒了。」
我點了一根煙，沒說話。
「阿蓮姐，你還去洗浴中心上班不？」小月問。
「去。明天就去。」
「紅姐說了，你回來就去她那兒報個到。位置給你留著呢。」
「嗯。」
小麗看著老王，笑眯眯的。「老王，你在村里待得慣不？」
「待得慣。我本來就是村里人。」
「那你咋不留在村里？還跟阿蓮姐回城裡幹啥？」
老王看了我一眼。「她在哪兒我在哪兒。」
小麗笑了。「操，你倆可真膩歪。」
第二天，我去洗浴中心找紅姐。她正在辦公室算帳，看見我進來，把帳本合上，站起來。
「回來了？」
「回來了。」
「村裡的事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翠花走了。」
紅姐嘆了口氣。「節哀。」
「沒事。她走的時候挺安詳的。」
「那你啥時候回來上班？」
「明天。」
「行。工資還按原來的算。」
「謝謝紅姐。」
「別謝。好好干。」
從紅姐辦公室出來，我在洗浴中心轉了一圈。小月在前台值班，看見我，招了招手。
幾個老客人在大廳里坐著喝茶，有的認識我，有的不認識。
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樣，好像我從來沒離開過。
「哪兒來的？」
「菜市場買的。今晚燉魚湯。」
「你今天咋想起來買魚了？」
「你在村里瘦了。補補。」
我看著他，心裡一暖。這老東西，嘴上不說，心裡啥都有。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老王躺在旁邊，手搭在我腰上。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不是花椒樹的味道，是汽車尾氣和燒烤的味道。
城裡的夜跟村里不一樣，村里安靜，城裡吵。樓下有人吵架，遠處有警笛聲，隔壁的小情侶又在叫。
「老王。」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在城裡待一輩子嗎？」
「不知道。」
「你想在哪兒待？」
「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老臉，褶子一道一道的，眼袋耷拉著。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看著就讓人踏實。
「老王。」
「嗯。」
「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啥？」
他想了一會兒。
「圖有個伴。」
我笑了。他也笑了。
第二天上班，紅姐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不太好。
「阿蓮，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
「老王以前在工地上得罪過人，你知道嗎？」我心裡一緊。
「誰？」
「姓趙。叫趙剛。以前跟老王一個工地的。
他昨天來洗浴中心洗澡，跟人聊天，說到了老王。
說老王欠他的，遲早要還。」
我站在那兒，手心出了汗。
「他說啥了？」
「就說要還。沒說別的。我告訴你，是讓你心裡有數。」
我點了點頭，從紅姐辦公室出來，腿有點軟。
老王得罪過誰？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趙剛是誰？他欠趙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