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阿秀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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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著那張檢查單,手有點抖。

  操,阿秀懷孕了。她當媽了,我要當姨了。

  這幾個字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算是真的落下來了。

  不是做夢,不是聽岔了,是白紙黑字寫著呢。

  「幾個月了?」我拉著阿秀的手,把她拽到炕沿上坐下。

  「兩個月。」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高興的。

  「咋不早跟我說?」

  「想當面跟你說。打電話沒意思。」

  我看著她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眼眶熱了。

  這丫頭,小時候沒爹,娘跑了,一個人在城裡漂著,被人騙,被人欺負。

  現在結婚了,懷孕了,有了自己的家。她比我強,她走的路比我順。

  雖然也摔過跤,可她站起來了,而且站得比我穩。

  「周強!」我朝門口喊了一嗓子。

  周強正把東西從袋子裡往桌上拿,聽見我叫他,手一哆嗦,一包紅糖差點掉地上。

  「姐,咋了?」「你過來。」

  他走過來,站在阿秀旁邊,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在褲腿上搓了搓,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

  「我妹懷孕了,你知道不?」

  「知道。」他的聲音很小,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你高興不?」

  「高興。」

  「那你笑一個。」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阿秀在旁邊笑了。

  「姐,你別嚇他,他膽子小。」

  我說:「膽子小還把你肚子搞大了?」

  阿秀臉一下子紅了,周強臉紅得更厲害,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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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珍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阿蓮,你嘴還是這麼毒。」

  老王沒說話,但我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周強從袋子裡拿出一包紅糖,一包紅棗,一袋小米,還有一罐蜂蜜,一樣一樣擺在桌上,跟擺地攤似的。

  「姐,這是給阿秀補身體的。」

  「你給她就行了,給我幹啥?」

  「你替她收著。她一個人在家,想吃啥沒有,還得自己弄。」

  我看著那堆東西,又看了看周強。這人矮,確實矮。可他對阿秀好。

  這種好不是嘴上說的,是做事做出來的。

  他在城裡開理髮店,一個月掙不了多少,可阿秀懷孕了,他買這買那,一點不心疼。

  「行。我收著。你倆在村里住幾天?」

  「住三天。後天走。」阿秀說。

  「住哪兒?」

  「住你這兒。老王回他自己家住幾天,我跟姐住。」

  阿秀說得理直氣壯的,好像老王就應該回自己家擠幾天似的。

  「老王,你去隔壁住幾天。」我說。

  「行。」

  老王去隔壁了。炕上剩下我和阿秀。

  周強也被阿秀趕到隔壁屋去。周強跟老王一塊住那邊。

  晚上,阿秀躺在炕上,蓋著被子,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縫,從房梁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姐,你還記得咱娘嗎?」

  我愣了一下。「記得。咋了?」

  「我快當媽了,有時候會想起她。她生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一個人在屋裡,沒人陪?」

  「不知道。我不在。」

  「你恨她嗎?」

  「以前恨。現在不恨了。」

  「為啥?」

  「恨她有用?」

  阿秀沒說話。翻了個身,面朝我。

  「姐,你說我能當好媽嗎?」

  「能。」

  「你咋知道?」

  「因為你比她強。你知道啥是對,啥是錯。她不知道。」

  阿秀的眼淚掉下來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亮晶晶的。

  「姐,謝謝你。」

  「別謝。睡吧。」

  她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呼吸均勻了,睡著了。

  我躺在旁邊,盯著天花板。那道縫還在。

  娘死了,翠花死了,公公死了,老孫頭他娘死了,老孫頭也死了。

  死了好多人,可活著的人還得活著。

  第二天,阿秀和周強去看翠花的墳。我陪著去的。

  阿秀跪在墳前,燒了一沓紙錢。

  「翠花嬸,我來看你了。我懷孕了,你要是在,肯定高興。」

  風吹過來,紙灰飄起來,落在墳頭上,白花花的。

  周強站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我站在後面,風吹得我頭髮亂飄。

  從墳地回來,碰見二狗子。他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看見阿秀,愣了一下。

  「阿秀?你啥時候回來的?」

  「昨天。」

  「這是你男人?」

  「嗯。周強。」

  二狗子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阿秀的肚子。阿秀穿著棉襖,看不出來。

  可他還是看了一眼,然後移開了。

  「恭喜。」

  「謝謝。」

  二狗子走了。周強看著他的背影,問我:「姐,他是誰?」

  「翠花的兒子。二狗子。」周強沒再問了。

  他大概知道二狗子跟小鳳好過的事,阿秀跟他說的。

  回到老王家,阿珍來了。她端著一碗雞湯,放在桌上。

  「阿秀,喝點湯。補身體。」

  阿秀端起來喝了一口。「阿珍姐,你手藝真好。」

  「好啥好,就是隨便燉的。」阿珍在阿秀旁邊坐下,拉著她的手。

  「你懷孕了,以後別亂跑。在城裡好好養著。想吃啥讓你男人買。」

  「嗯。」

  「你姐當年在村里,沒人照顧。你別學她。」

  阿秀看了我一眼。我說:「看我幹啥?我那時候沒人管,你有人管。」

  阿秀笑了。

  阿秀走了以後,我坐在院子裡,點了一根煙。老王從隔壁院子走過來,把我手裡的煙搶了。

  「你少抽點。阿秀懷孕了,聞不得煙味。」

  「她在屋裡,我在外面,聞不著。」

  「那也少抽。」我沒跟他爭,把煙掐了。

  「老王。」

  「嗯。」

  「你說阿秀的孩子會像誰?」

  「像她。」

  「那不就是像我?」

  他看了我一眼。「你跟阿秀長得像,孩子像她,就是像你。」

  我笑了。

  第二天,周強說店裡有事,不能在這裡呆了。

  送走阿秀和周強,村里又安靜了。我去隔壁找老王,推開門,屋裡沒人。

  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灶台是涼的。老王的電動車還在院子裡,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站在院子裡喊了一聲:「老王!」沒人應。

  我又喊了一聲:「老王!」還是沒人應。我正要去阿珍家找,院門被人推開了。

  老王進來,手裡拎著兩條魚。「去哪兒了?」「去河邊弄了兩條魚。晚上燉湯給阿秀喝。」

  「她走了。」

  「走了?」他愣了一下,「不是說明天走嗎?」

  「改主意了。說周強店裡忙,今天就走了。」

  老王站在那兒,手裡拎著魚,風吹得他頭髮亂了。

  「那這魚……」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魚,魚還在動,尾巴一甩一甩的。

  「咱倆吃。」我說。

  他笑了,「行,給你補奶。」

  「操,滾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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