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村支書的懺悔
我娘拿了村支書五百塊，走了。
她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趕走的。
我一直以為她是自己不想待，嫌村里苦，嫌我沒出息，嫌我爹窩囊。
現在有人告訴我，她是被趕走的。
拿了五百塊，被人塞了錢，塞進口袋裡，推上了車。
「你憑啥讓她走？」我的聲音在發抖。
村支書拄著木棍，站在田埂上，風吹得他晃了一下。
他沒走近，我也沒走過去。兩個人隔著十幾步遠，跟兩棵樹似的。
「你娘回來那年，村里亂。
王老五家的事，你婆婆家的事，還有你公公的事。
你娘在村里，遲早出事。
我讓她走，是為她好。」
「為她好？你給她五百塊，讓她走，是為她好？她是你啥人？你憑啥管她？」
他沉默了。風吹過來，他的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
那個以前走路仰著頭的村支書，現在像一棵枯了的老樹，站在田埂上，風一吹就晃。
「她是我表妹。」
我愣住了。什麼？
「你娘是我表妹。我姑的女兒。
她回來那年，我跟她說，你在村里待不下去，走吧。
她說沒錢，我說我給你。」
「你憑啥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咋樣？你能留住她？」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我站在那兒，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氣。
「那你現在告訴我幹啥？她都死了！你告訴我有個屁用！」
「我想了想，還是得告訴你。她這輩子欠你的，我也欠你的。」
「你欠我啥？」
「我欠你一個真相。」
我蹲下來，捂著臉，哭了出來。操，不能在村支書面前哭。可忍不住。
我娘拿了五百塊，走了。不是她狠心，是有人讓她走的。
她走的時候，是不是也哭過？她走的時候，是不是也回頭看過？
我不知道。她死了，沒人能告訴我了。
村支書站在那兒，沒過來。風吹過來，他咳嗽了幾聲，彎著腰，咳得厲害。
「阿蓮，你恨我吧。我不怪你。」
我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我恨你幹啥？你跟我娘的事，跟我沒關係。」
「那你不恨我？」
「不恨。我恨的是那些害翠花的人。你害過翠花嗎？」
他沉默了。
「王軍害過。你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他爹，你不知道？」
「他大了，管不了了。」
「管不了就別當爹。」
我轉身走了。走出去十幾步，聽見他在後面說了一句：「阿蓮，我對不起你。」我沒回頭。
回到阿珍家，老王在院子裡劈柴。他看見我眼睛紅紅的，放下斧頭。
「咋了？」
「碰見村支書了。」
「他說啥了？」
「說我娘是他表妹。他給了她五百塊，讓她走的。」
老王點了一根煙，沒說話。
「老王，你說他是不是騙我？」
「騙你幹啥？」
「那我娘為啥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咋樣？你能跟她走？」
我想了想，也是。那時候我才六歲，能跟她去哪兒？
她帶我走了，也是吃苦。她自己走了，我留在我爹身邊，好歹有口飯吃。
「老王。」
「嗯。」
「我娘是不是也不是自己想走的？」
「不知道。但她走了，是事實。」
我蹲在台階上，也點了一根煙。兩個人蹲在那兒抽菸，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
阿珍看我臉色不好，問我咋了。
我把村支書的話跟她說了。她聽完，放下筷子。
「你娘是村支書表妹？」
「嗯。」
「這事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你咋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啥？讓你難受？」
「那你現在說。」
阿珍嘆了口氣。
「你娘回來那年，來找過我。
她說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村待一陣子。
我說你待唄，這是你家。
她說你爹不讓她進門。我說那你住我這兒。
她住了幾天，就走了。
走的時候跟我說，『阿珍，我走了。
阿蓮就托給你了。』我說『你放心，我會照看她。』後來你嫁了人，我也沒咋照看。」
「你咋不早說？」
「說了有用？你娘走了，我照看你，你日子還不是自己過？」
我看著阿珍，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她知道我娘的事，沒告訴我。
村支書也知道，沒告訴我。他們都知道，就是不說。
都說是為我好。可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
「阿珍，你還有啥瞞著我的？」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沒了。」
「真的？」
「真的。」
我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撒謊的痕跡。但我知道，她肯定還有事沒告訴我。
阿珍這個人，嘴嚴，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
她不想說的，你問死也問不出來。
第二天，我去村支書家找他。我想問他，我娘走的時候，還說了啥。
走到他家門口，門關著。我敲了幾下，沒人應。
正要走，門開了。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
是村支書的老婆。她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阿蓮？」
「嗯。」
「你來找誰？」
「找村支書。」
「他不在。去鎮上了。」我轉身要走。
她在後面喊了一聲：「阿蓮，你娘的事，我知道。」
我停下來，回頭看著她。「你知道啥？」
「我知道她不是自己走的。是他讓她走的。我也知道她拿了五百塊。那五百塊，是我拿的。」
我愣住了。「你拿的？」
「嗯。他從柜子里拿錢的時候，我看見了。
我說你給她五百塊夠嗎？他說夠了。多了她亂花。」
我站在那兒，渾身發抖。村支書的老婆知道這件事。
她知道錢是她拿的，知道人是他趕走的。她沒攔，也沒說。
她就看著，看著自己的男人把表妹趕走了，看著自己的男人在外面養女人，生兒子。
她什麼都看著，什麼都不說。
裝了一輩子。
她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趕走的。
我一直以為她是自己不想待，嫌村里苦，嫌我沒出息，嫌我爹窩囊。
現在有人告訴我，她是被趕走的。
拿了五百塊，被人塞了錢，塞進口袋裡，推上了車。
「你憑啥讓她走？」我的聲音在發抖。
村支書拄著木棍，站在田埂上，風吹得他晃了一下。
他沒走近，我也沒走過去。兩個人隔著十幾步遠，跟兩棵樹似的。
「你娘回來那年，村里亂。
王老五家的事，你婆婆家的事，還有你公公的事。
你娘在村里，遲早出事。
我讓她走，是為她好。」
「為她好？你給她五百塊，讓她走，是為她好？她是你啥人？你憑啥管她？」
他沉默了。風吹過來，他的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
那個以前走路仰著頭的村支書，現在像一棵枯了的老樹，站在田埂上，風一吹就晃。
「她是我表妹。」
我愣住了。什麼？
「你娘是我表妹。我姑的女兒。
她回來那年，我跟她說，你在村里待不下去，走吧。
她說沒錢，我說我給你。」
「你憑啥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咋樣？你能留住她？」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我站在那兒，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氣。
「那你現在告訴我幹啥？她都死了！你告訴我有個屁用！」
「我想了想，還是得告訴你。她這輩子欠你的，我也欠你的。」
「你欠我啥？」
「我欠你一個真相。」
我蹲下來，捂著臉，哭了出來。操，不能在村支書面前哭。可忍不住。
我娘拿了五百塊，走了。不是她狠心，是有人讓她走的。
她走的時候，是不是也哭過？她走的時候，是不是也回頭看過？
我不知道。她死了，沒人能告訴我了。
村支書站在那兒，沒過來。風吹過來，他咳嗽了幾聲，彎著腰，咳得厲害。
「阿蓮，你恨我吧。我不怪你。」
我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我恨你幹啥？你跟我娘的事，跟我沒關係。」
「那你不恨我？」
「不恨。我恨的是那些害翠花的人。你害過翠花嗎？」
他沉默了。
「王軍害過。你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他爹，你不知道？」
「他大了，管不了了。」
「管不了就別當爹。」
我轉身走了。走出去十幾步，聽見他在後面說了一句：「阿蓮，我對不起你。」我沒回頭。
回到阿珍家，老王在院子裡劈柴。他看見我眼睛紅紅的，放下斧頭。
「咋了？」
「碰見村支書了。」
「他說啥了？」
「說我娘是他表妹。他給了她五百塊，讓她走的。」
老王點了一根煙，沒說話。
「老王，你說他是不是騙我？」
「騙你幹啥？」
「那我娘為啥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咋樣？你能跟她走？」
我想了想，也是。那時候我才六歲，能跟她去哪兒？
她帶我走了，也是吃苦。她自己走了，我留在我爹身邊，好歹有口飯吃。
「老王。」
「嗯。」
「我娘是不是也不是自己想走的？」
「不知道。但她走了，是事實。」
我蹲在台階上，也點了一根煙。兩個人蹲在那兒抽菸，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
阿珍看我臉色不好，問我咋了。
我把村支書的話跟她說了。她聽完，放下筷子。
「你娘是村支書表妹？」
「嗯。」
「這事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你咋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啥？讓你難受？」
「那你現在說。」
阿珍嘆了口氣。
「你娘回來那年，來找過我。
她說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村待一陣子。
我說你待唄，這是你家。
她說你爹不讓她進門。我說那你住我這兒。
她住了幾天，就走了。
走的時候跟我說，『阿珍，我走了。
阿蓮就托給你了。』我說『你放心，我會照看她。』後來你嫁了人，我也沒咋照看。」
「你咋不早說？」
「說了有用？你娘走了，我照看你，你日子還不是自己過？」
我看著阿珍，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她知道我娘的事，沒告訴我。
村支書也知道，沒告訴我。他們都知道，就是不說。
都說是為我好。可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
「阿珍，你還有啥瞞著我的？」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沒了。」
「真的？」
「真的。」
我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撒謊的痕跡。但我知道，她肯定還有事沒告訴我。
阿珍這個人，嘴嚴，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
她不想說的，你問死也問不出來。
第二天，我去村支書家找他。我想問他，我娘走的時候，還說了啥。
走到他家門口，門關著。我敲了幾下，沒人應。
正要走，門開了。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
是村支書的老婆。她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阿蓮？」
「嗯。」
「你來找誰？」
「找村支書。」
「他不在。去鎮上了。」我轉身要走。
她在後面喊了一聲：「阿蓮，你娘的事，我知道。」
我停下來，回頭看著她。「你知道啥？」
「我知道她不是自己走的。是他讓她走的。我也知道她拿了五百塊。那五百塊，是我拿的。」
我愣住了。「你拿的？」
「嗯。他從柜子里拿錢的時候，我看見了。
我說你給她五百塊夠嗎？他說夠了。多了她亂花。」
我站在那兒，渾身發抖。村支書的老婆知道這件事。
她知道錢是她拿的，知道人是他趕走的。她沒攔，也沒說。
她就看著，看著自己的男人把表妹趕走了，看著自己的男人在外面養女人，生兒子。
她什麼都看著，什麼都不說。
裝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