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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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曜押著曼陀山莊幾十號囚犯一進嘉興縣城,整條街就炸了。

  消息傳得比馬蹄還快。「太湖魔窟被東方大人端了」這句話像長了腿一樣,從南城門一路竄到北城門。

  沿街店鋪里算帳的夥計扔下算盤往外跑,茶館裡的閒漢拎著茶壺就往街邊擠,酒樓二樓窗戶嘩啦啦推開一排,全是探出來的腦袋。

  人群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入城那條主街擠得水泄不通。

  先開道的是一排衙役,然後是東方曜騎著馬,青袍長劍,面色平靜。

  再往後是幾十個被鐵鐐拴成一串的囚犯,平日裡在太湖上橫著走的曼陀山莊莊丁婆子,此刻一個個披頭散髮,身上帶著傷,踉踉蹌蹌地被人驅趕著往前走。

  「看!那就是王夫人!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妖婦!」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婦人擠到前排,一眼就看見了被押在隊伍最中間的李青蘿。

  老婦人嘴一癟,眼淚先掉了下來,從菜籃子裡抓出一把爛菜葉子,使出渾身力氣砸了過去。

  「還我兒子的命來!我兒子就是去湖上打魚的,三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嗓子都劈了,身子一軟癱在地上,旁邊的人趕緊去扶。

  這把爛菜葉子像是點了個炮仗。

  人群中又有幾個家屬沖了出來,有的扔臭雞蛋,有的扔碎石塊,有的邊扔邊罵,罵著罵著自己先哭倒在地上。

  更多的人擠不進去,就站在路邊對著李青蘿指指點點,聲音嗡嗡響成一片。

  「聽說她用活人當花肥,山茶花底下全是死人骨頭,縣衙的人都挖出來了。」

  「老天爺,這還是人嗎?」旁邊一個婦人捂住了嘴。

  「就該千刀萬剮!凌遲都便宜她了!」一個老漢拄著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

  也有人的注意力不在李青蘿身上。兩個讀書人模樣的青年站在人群外頭,低聲交談:「東方大人真敢動曼陀山莊?聽說那女人背後是江湖上的大勢力,連蘇州知府、秀州知府都裝聾作啞。」

  另一個冷笑一聲:「蘇州知府敢嗎?不敢。所以咱們東方大人才是青天大老爺。」

  「青天大老爺!」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這麼一嗓子。

  這聲喊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油鍋里。先是幾個人跟著喊,然後是一群,然後是整條街。

  喊聲從街口滾到街尾,震得路邊老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全飛了。

  東方曜在馬上微微側頭,對人群拱了拱手,動作不大,周圍的喊聲又拔高了一截。

  嘉興縣衙,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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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靜牌高懸,水火棍分列兩邊。

  東方曜在明鏡高懸匾下坐定,驚堂木啪的一聲拍下,滿堂俱寂。

  堂下黑壓壓跪了一片,全是曼陀山莊的莊丁婆子。

  李青蘿被兩名衙役按在大堂正中央,髮髻散了,臉上沾著爛菜葉子的殘渣,膝蓋磕在冷硬的青磚上,卻依舊昂著頭,目光怨毒地瞪著堂上的東方曜。

  王語嫣跪在她身旁不遠處,小臉煞白,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

  「帶人證。」

  幾個衙役扶著兩個渾身纏著繃帶的老農上了堂。

  這兩人是前幾天僥倖從曼陀山莊花肥坑裡爬出來的倖存者,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都要人攙著。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草民……草民是太湖邊的花農。」老農顫巍巍地磕了個頭,手指著李青蘿,聲音又抖又啞,「大老爺明鑑!草民只是誤入山莊迷了路,就被這妖婦命人打斷雙腿,扔進了花坑做肥料!若不是草民命大裝死逃出來,如今早成了一堆白骨了!」

  人證?哪來的人證,你東方老爺找人冒充的。

  「你胡說!」李青蘿厲聲打斷,冷哼一聲,「我曼陀山莊的山茶花金貴,凡夫俗子能化作花泥滋養花樹,那是他們的福分!」

  東方曜猛地一拍驚堂木,震得案上籤筒都跳了一下:「公堂之上,豈容你咆哮!你承認殺人做花肥了?」

  「承認又如何?」李青蘿仰天大笑,眼中滿是癲狂,「我乃逍遙派弟子,丁春秋是我養父!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也配審我?等我義父來了,定要將你這嘉興縣衙踏為平地,把你也剁碎了餵狗!」

  「冥頑不靈。」東方曜從簽筒中抽出一支火籤,站起身,聲音冷了下去,「大宋律法,殺人償命。你仗著江湖勢力在嘉興地界草菅人命,罪加一等。來人,將李青蘿重責四十大板,以儆效尤。」

  「誰敢!」

  衙役們根本沒理會她的威脅,水火棍帶著風聲落下。

  第一棍下去,李青蘿還咬牙硬撐,口中咒罵不絕。

  打到第十棍,罵聲變成了悶哼。打到第二十棍,皮開肉綻,慘叫聲刺得堂上所有人耳膜發疼。

  「娘!娘!」王語嫣不顧一切地撲到李青蘿身上,哭喊道,「別打我娘!求求你們別打她!要抓就抓我,放過我娘吧!」

  「嫣兒……我的嫣兒……」李青蘿滿臉冷汗,看著護在身前的女兒,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慌亂與心疼,「別怕,嫣兒別怕……」

  東方曜抬手,水火棍停了。

  他走下公案,來到王語嫣面前。少女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哀求:「大人,我娘她……。求您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饒她一命吧。語嫣願意做牛做馬報答大人!」

  東方曜看了看眼前這張尚未長開卻已驚艷的臉龐,又看了看癱在地上渾身是血的李青蘿。

  王語嫣和小龍女一樣,都是根本沒有善惡觀念的,一個是古墓長期養成的,一個是她媽不教,也沒出去過曼陀羅山莊,根本就是無善無惡那種。

  他轉身走回公案,提筆寫判詞。

  「李青蘿,殘害良民,手段殘忍,證據確鑿。擅殺官差,判凌遲處死。相關從犯同罪。」

  「至於王語嫣——雖年幼未涉兇案,然系人犯家屬,依律發賣。」

  宋刑統上寫得明明白白:殘害死屍及棄屍水中野地者,各依斗殺減一等;殺人之後支解焚燒埋瘞隱匿者,不從減例,從重科斷。殺一家非死罪三人及支解人者,皆斬,妻子流二千里。他是官,按律辦事,天經地義。(諸位猜猜老六以前學啥專業的。)

  王語嫣臉色一瞬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發賣,比死都難。

  李青蘿猛地掙紮起來,鐵鐐嘩啦啦響:「你們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我乾爹是丁春秋,他不會放過你的!」

  「退堂。」

  驚堂木落下,衙役們將哀嚎的李青蘿拖了下去。

  兩名女捕快上前架起王語嫣,帶往後衙。

  當夜,牢中。

  東方曜接到獄卒稟報說李青蘿求見,放下手裡的公文去了趟牢房。

  監牢里潮濕昏暗,李青蘿戴著枷鎖縮在牆角,面如死灰,身上的傷已經簡單包紮過,但血跡從繃帶里洇出來,染得囚衣斑斑點點。

  她抬頭看見東方曜走進來,眼裡已經沒有白天那種猖狂了,只剩一片死氣。

  「你不能殺我。」她的聲音沙啞乾澀,「我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的女人,你不能殺我。」

  東方曜站在牢門外看著她,語氣平淡:「有什麼憑證?婚書?宗室玉碟?你有嗎。」

  李青蘿怔怔地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段正淳給過她什麼?一段露水情緣?……什麼友那種,哪來的玉碟文書。

  幾句甜言蜜語?連個信物都沒有正經留過。她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拿不出來。

  東方曜沒出聲,心裡嗤笑了一聲。

  段正淳自己在大理都活得小心翼翼,段家靠著天龍寺撐場面才勉強和擺夷族聯手制衡高家,都快被架空了,刀白鳳能讓李青蘿進門?痴人說夢。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是段正淳的女人,大理小國敢因為一個江湖上的女人跟大宋開戰?借段正明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李青蘿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變了:「大人,我可以伏法。但能否免了我的凌遲之刑?還有我的女兒,能不能不要發賣。」凌遲要扒光衣服的,她李青蘿可以死,但是這麼羞辱,她想想都害怕。

  「你和本官討價還價?」東方曜轉過身來看著她,「你有什麼資格。」

  「我讓我女兒給你當牛做馬,求大人了。」

  「不夠。」

  李青蘿:「我可以用小無相功交換。」

  東方曜看了她一眼。是了,李秋水的女兒怎麼不會小無相功。只是跟王語嫣一個毛病,戀愛腦上頭沒好好練,一門頂級絕學在她手裡算是白瞎了。

  「行。你說,本官給你個痛快的。」

  李青蘿低聲念了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牢房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念得很慢,不光是在給東方曜念,也是在給隔壁牢房裡關著的王語嫣念。

  東方曜聽完,沒有馬上表態。

  「你再念一遍。」

  他對黃蓉那種在功法里動手腳的老六有足夠的警惕,李青蘿雖然現在沒有翻盤的可能,但謹慎從來不會多餘。

  李青蘿又念了一遍,跟第一次完全一致。

  「行,本官答應了。」

  「謝大人,謝大人!」李青蘿掙扎著轉過身,對著關押王語嫣的方向喊,「語嫣,以後別恨大人,要怪就怪娘。好好活下去。」

  東方曜對牢頭擺了擺手:「把她的枷鎖卸了。」

  牢頭上前卸了李青蘿的枷鎖。東方曜轉身走出牢房,腳步平穩。身後的黑暗裡傳來李青蘿跪地磕頭的聲音:「謝大人。」

  東方曜走出監牢大門,夜風吹在臉上,他腳步沒停,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你看,咱殺她的頭,抄她的家,讓她的女兒當奴婢,她還得謝謝咱,官吶,哈哈哈!

  (十三歲的王語嫣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殺?主觀上她只是沒有勸李青蘿,殺?也感覺不對。就這麼著吧,留著解解渴算了,左右不過一個奴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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