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蜀東方曜,問諸位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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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曜在汴京有家。

  這話說出去,尋常進京趕考的士子怕是要羨慕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汴梁房價貴得離譜,多少外地舉子湊半年盤纏才勉強夠在城外賃間偏廂房,東方曜倒好,馬車直接駛進了內城一座三進宅院的大門。

  宅子不大,勝在地段好,離太學走路不過兩盞茶的工夫。

  青磚黛瓦,門前兩棵老槐,裡頭收拾得乾乾淨淨,正堂、書房、臥房、廂房一應俱全,後院還有個小花園,種了幾叢竹子。

  老僕何伯提前接了信,帶著兩個粗使丫鬟把里外都灑掃了一遍,灶上也備好了熱湯熱水。

  這宅子是東方叔穎當年在朝中做太常博士時置下的。

  老爺子致仕歸隱蜀中時沒捨得賣,留著給子孫進京用的。

  嘉祐二年的進士,含金量可不低——那一榜被後世叫做千年龍虎榜,蘇軾蘇轍兩兄弟、章惇章衡叔侄倆、程顥程頤兩兄弟、張載,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東方叔穎能跟這些人同榜登科,只能說這個爺爺確實挺強。

  安頓好行李,認了認家裡的幾個下人,東方曜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裳,早早就睡下了。

  一路風塵僕僕,殺了幾撥劫匪,得好好歇一晚。

  第二天一早,東方曜換上了那身新制的素色襴衫,帶著春鳶收拾好的名帖和爺爺的親筆信,出門往太學方向去了。

  太學的氣派確實不小。

  朱紅色的大門敞著,院牆高聳,古槐樹冠遮了大半個前庭。各地來的鄉貢士子三三兩兩進進出出,有的在廊下寒暄,有的抱著書卷行色匆匆。

  東方曜遞上名帖和東方叔穎的書信,門房接過去看了一眼名帖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少年,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

  「梓州解元,東方曜。」門房念了一聲,態度當下就客氣了幾分,「公子稍候。」

  進去通報的當口,東方曜就在門口站著等。院子裡不少士子在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往門口這邊瞟一眼。有人是因為「東方」這個姓氏多看了兩眼,有人純粹是看他站在那兒挺拔沉靜,跟旁邊幾個伸長脖子探頭探腦的新生不太一樣。

  引路的學官很快就出來了。東方曜跟著學官往裡走,穿過前庭,石徑兩旁的古槐枝葉交疊,把日光篩成滿地碎金。

  幾個士子從廊下擦肩而過,有人瞥了他一眼,走了幾步又回頭。

  迴廊拐角處聚著三五個人在說話,看見他走過來,說話聲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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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走過去之後,身後的私語聲才重新響起來。

  「這人誰啊?看著不像一般人。」

  「不曉得,但瞧樣子,肯定不是寒門。」

  庭中登記處聚集的人最多,各地來的士子排著隊在登記名冊、領號牌。

  東方曜一出現,原本嘈雜的人聲就安靜了半拍。

  幾個站在廊柱旁的士子同時看了過來。一個濃眉大眼的北方士子大大咧咧地打量了他好幾眼,對旁邊的人嘀咕:「這位公子氣派挺足啊,哪來的?」

  旁邊一個瘦高個眯著眼看了會兒,低聲說:「看著不像中原的,眉眼間有股南邊的氣韻。」

  「舉止進退有度,一看就是大家族出來的。」另一個戴儒巾的接了一句。

  有人悄悄去打聽了一圈,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壓低嗓子跟身邊幾個人咬耳朵。

  很快,「梓州東方」「解元」這幾個字就在人群中傳開了。

  東方氏這個名號,擱在別的地方可能還需要解釋兩句,但在太學這種地方不需要。

  這些士子來京城之前,對自己本屆的競爭對手多多少少都做過功課,各州解元的名單早就爛熟於心。

  再說東方叔穎雖然致仕多年,但嘉祐二年那一榜的名頭太響,稍微有點家學淵源的士子都知道這個人。

  「原來是東方叔穎老爺子的孫子。」

  「蜀地文脈魁首,怪不得這氣度。」

  讚嘆歸讚嘆,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氣。

  廊下站著幾個中原世家出身的士子,臉上的表情就沒那麼熱絡了。

  其中一個穿藍色襴衫的嘴角微微一撇,對同伴說:「不過是拿了個解元,蜀地文風終究不及中原,到了太學再看吧。」解元,多的是,各州府都有一個

  旁邊的人附和:「徒有家世虛名算不得什麼,公卿子弟在太學一抓一大把。真本事還是假把式,課業考校上見真章。」

  東方曜把這些議論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的耳力遠超常人,廊下那幾位壓得再低的聲音也一個字沒落下。

  他沒理會,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平靜的模樣,徑直走到登記處前,取了號牌。

  來之前他就想好了該以什麼姿態進太學。

  不卑不亢,溫潤有禮,但也別指望他放低身段去討好誰。

  他上輩子當過三百年皇帝,現在讓他對著一群十七八歲的士子低頭,說實話有點為難。他做得已經很客氣了。

  領完號牌,拿到學舍分配的號簽,東方曜轉身面對庭院中還沒有散去的眾人,微微拱手。

  動作不大,禮數周全,聲線平穩溫和。

  「蜀地梓州,東方曜,見過諸位同年。問諸位安好。」

  說完微微點頭,跟著學官往書院深處去了。

  等他走遠了,庭院裡的議論聲才重新炸開。

  國子祭酒鄭穆的院落在太學最深處,單獨一個跨院,院裡種了一棵極老的桂花樹,枝幹虬結,濃蔭滿地。

  學官引到院門口便停了步,示意東方曜自己進去。

  鄭穆正在書房裡批閱什麼文書,頭也沒抬。東方曜進門後站定,行了弟子禮,朗聲道:「學生東方曜,拜見祭酒。」

  鄭穆這才抬起頭來,打量了面前這個少年兩眼。

  少年個子在同齡人里算高的,身姿挺拔得像一根竹子,眉目清俊溫潤,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蜀中子弟特有的沉靜書卷氣。

  「東方叔穎是你祖父?」鄭穆問。

  「是。」

  「他身體可好?」

  「祖父身體硬朗,每日讀書寫字,精神矍鑠。」

  鄭穆點了點頭,翻開東方叔穎的信看了一遍。


  但能讓東方叔穎這種歸隱多年、從不願欠人情的老傢伙親自寫信,只能說明一件事這個孫子在他心裡分量極重。

  這不廢話嘛,嫡孫就這一個,嫡可在古代分量不低。

  「把號牌給我。」鄭穆說。

  東方曜雙手遞上號牌。

  鄭穆接了,在一個冊子上落了印,重新遞迴來,隨口說了句:「太學課業繁重,你的號舍在西舍丙字房,同舍三人,都是各地來的解元。好好讀書。」

  東方曜接過號牌,再行一禮,退出了書房。

  出去的時候,桂花樹下的光影在青石板上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號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同舍三人,各地解元。鄭穆這是有意把尖子生湊一塊兒。也好,跟聰明人住一起,省很多廢話。

  他踏出跨院門檻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太學裡人來人往,食堂那邊飄過來一陣飯菜香。

  東方曜拍了拍號牌,朝西舍走去。

  (過度過度,我也覺得平淡了。我多寫點,四章奉上,求催更,求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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