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你們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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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穿巷漫入,攜秋意的微涼拂過桌上紙頁,簌簌輕響,碎開一片沉寂。

  直至殘墨終於斂盡濕氣,包括後邈最後那一筆傾盡戾氣、力透紙背、裹挾著無盡怨毒的署名也牢牢烙在紙頁之上,凝固定形,再無半分改動的餘地。

  姜安這才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文契捧入掌心。

  不過他的目光並未在那團凌亂署名上多作停留,而是徑直落至文契尾處——一塊占了大半張紙,猩紅鮮艷到刺眼的畫押印記赫然其上。

  並非指印,而是掌紋。

  那是李一收回文契時,瞥見那團在姜安工整字跡之中顯得格外潦草扎眼的兩個大字,眉頭一皺,十分「善解人意」地幫忙扣住後邈顫抖的手掌,仔細摁下去的。

  五指攤開,掌紋脈絡清晰分明,十分好分辨。

  李一甚至沒有取用墨汁,而是乾脆利落的在對方掌心劃了一記,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連事後洗墨淨手的功夫都貼心替他省去了。

  李一對自己的「周到體貼」很滿意。

  姜安也很滿意。

  至於後邈……

  他已經「感激涕零」到當場昏厥過去,被管事帶著人七手八腳著匆匆抬走了。

  想來也是十分滿意的。

  姜安最後深深凝望了一眼紙上那方血色掌印,刺目的猩紅已在風息間悄然淺淺泛褐,徹底凝成洗不去的鐵證。

  他指尖輕攏,將紙頁對摺、撫平,一絲不苟地疊整齊,妥帖收入懷中,隔著衣料輕輕按了按。

  紙頁貼著胸口,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又很沉,沉得能撬動他壓抑經年的滿腔積憤。

  得此一契,全仰使君成全。

  姜安心中很清楚這一紙文契分量幾何。

  此恩,碎骨難謝。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退後兩步,面向周文清一行人,神色沉肅,抬手理正衣襟,雙臂緩緩抬起,正要躬身大禮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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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忽的一緊,被人扯了個踉蹌。

  「行了行了!那契書也看完了,快來幫我們看看這些!」

  劉邦嗓門敞亮,像沒看見姜安那副鄭重架勢似的,一把將人扯近身前。

  他捧著裝那三份地契的匣,湊到姜安眼前,眼底興奮的光芒壓都壓不住,連聲催促道:

  「姜兄,你久居臨淄,知不知道這三張地契寫的是哪兒,到底值不值這麼多錢?」

  「是啊是啊,我活了這麼大,從沒聽過幾家鋪子能這般值錢,莫不是蒙我們的吧?」

  盧綰也很激動,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湊,差點踩到姜安的鞋尖。

  「他敢!」

  劉邦眉毛一豎,滿身悍氣,抓著姜安的手又緊了緊:

  「那慫貨敢糊弄老子,也不問問老子的刀,非得叫他再吐出三箱金餅不可!」

  「對對對!姜兄快瞧瞧!真要是不值,咱們現在提刀追過去還來得及!」盧綰急聲跟著鼓譟。

  「啊、啊?哦!我看看……」

  姜安被兩人這火急火燎的架勢催得有些發懵,眨了眨眼,望著遞到鼻尖的地契,顧不得其他,只嘴裡應著,下意識低頭看去。

  「這是地契不假,也確處繁華大市,只是我雖居臨淄,卻隱於偏隅,深居簡出久矣,我也拿不準這鋪子究竟價值幾何呀!」

  「啊?那怎麼辦?」劉邦的臉一下子垮了半截,捧著木匣的手都鬆了松。

  姜安說完虛虛抬眼,目光掃過二人,瞧他倆這副起疑模樣不似作為,糾結片刻,忍不住開口:

  「應當不會相差太遠吧?好歹是後氏名門,想來不至於……」

  「那可不好說!」盧綰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憤然打斷道:「瞧那廝鼻孔朝天、目中無人的做派,他有什麼信譽可言可言!噲,你說是不是?」

  「呃……」

  樊噲遲疑了一下。

  他覺得這些名門子弟,應該是不至於做出這種「缺斤少兩」的事情,但他又懷疑,季哥和盧綰是不是打著這個由頭,借題發揮,想再理直氣壯敲那後邈一筆。

  要知道那傢伙的贖金、啊呸!是賠禮金,他的賠禮金都是府里送來的,他自己的隨身錢袋可還沒掏過。

  還有那廝的銀冠、玉帶、寶劍……就是那一身華服扒下來還值不少錢呢,既然賠都賠了,怎能不榨乾淨了再放走?

  怨不得樊噲這個老實人會這麼想,畢竟類似的事,劉邦又不是沒做過,或者說是沒少干。

  咳!當然了,季哥之前坑的都是那些橫行霸市、欺軟怕硬的惡吏豪紳,那叫什麼來著?

  哦對!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蕭掾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應該問題不大吧?

  那這後邈也橫行霸市,算不得什麼善類,所以敲他好像…… 也沒什麼問題?

  這麼一想,樊噲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重重點了一下頭,正準備上前一步,站到兄弟們身邊,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支持。

  卻不想步子還沒邁開,一隻腳先他一步,把劉邦身旁的位置給占了。


  樊噲:???

  誰呀?!

  順著腳步向上一看。

  哦~昨日剛識得的伍兄與孫兄啊!差點將這兩人給忘了。

  劉邦看著走上前的二人,神情也不禁變得僵硬了幾分,很顯然,是想到了自己之前立的「斯文讀書人」人設。

  不過此刻,這人設怕是碎的連渣子都不剩了。

  他尷尬地乾笑兩聲,順嘴招呼道:「是伍兄啊,還有孫兄,二位還沒走呢?」

  話一出口,便覺不對。

  雖然伍孚和孫輝剛才沒派上什麼用場,但人家可是打一開始,就態度鮮明的站在自己這邊來著,這麼說話,怎麼聽都像在攆人啊!

  劉邦懊悔的一拍嘴巴,正想補救。

  孫輝卻上前一步,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道:

  「劉兄不必介懷,方才我與伍兄不欲礙了諸位行事,便自行退後,在旁側靜觀了許久,一時被略過去,原也正常。」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半分不快,倒像是真的不在意,甚至笑著一拱手:

  「倒是劉兄,當真是深藏不露啊,失敬失敬。」

  說完,他目光越過劉邦,望向後面的扶蘇等人,然後垂眸斂目,正了正身形,彎腰拱手:

  「稷下學子孫輝,見過秦長公子,見過諸位秦使君。」

  伍孚緊隨其後,一同躬身行禮。

  「稷下學子伍孚,見過秦長公子,見過諸位秦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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