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炭成
第115章 炭成
導氣管插入水盆的那一端，排出的氣泡和帶著複雜氣味的煙霧明顯比第一次少了許多，顏色也淡了些，這似乎是個好兆頭。
「時辰應該到了吧？」陶匠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他沒發現，自己的手心滿是冷汗。
這次若再失敗，時間恐怕來不及重試了。
自己雖說只是奉命幫忙，但第一次嘗試時陶罐開裂總有自己的一份責任。
王秋池也緊張點頭，給大夥打氣道：「差不多了，開吧！是成是敗，總要面對。」
田珏死死盯著陶罐，身上早已沒了初見時的跳脫，只剩下對於專業的認真和難以掩飾的疲憊。
聽到身邊人說話，田珏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始動作。
雜役也一起幫忙。
他們先用小錘和鑿子，小心地敲掉陶罐口周圍已經硬化、龜裂的泥封。
泥封剝落，露出下面被高溫熏得發黑的罐蓋。
田珏將鐵鉗卡進罐蓋邊緣的縫隙，用力一撬
「咔」的一聲輕響，罐蓋被撬開一道縫，一股比第一次淡了許多、但依舊帶著熱力和特殊焦糊氣味的氣流逸出。
待熱氣稍散，田珏和王秋池一起用力，將沉重的罐蓋完全移開。
兩人迫不及待地探頭向罐內望去只見罐內不再是黑平平的散煤或上次那種令人沮喪的焦油煤渣混合物，而是結成了一大塊整體！
它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銀灰色，表面布滿了均勻的蜂窩狀孔隙，在天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金屬的黯淡光澤。
這塊「石頭」緊緊粘連在罐壁和罐底，需要用鐵鉗用力敲擊才能分離。
田珏用鐵鉗夾出一小塊，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石頭輕，但比木頭重得多。
他用手指用力捏了捏，甚至用指甲去劃，那塊狀物都紋絲不動，硬度極高。
「感覺應該是了。」田珏皺著眉，「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王秋池也湊近細看，那銀灰色、多孔的塊狀物與他記憶中烏黑髮亮的原煤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粗糙的多孔金屬或特種石材。
「這————這就是焦炭？燒起來真的沒毒煙？」
「理論上絕大部分有毒的揮發分和硫都在高溫乾餾過程中被分解排走了！不過光看樣子確實不行，我也是第一次自己手搓，是騾子是馬，燒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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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王秋池說道，隨即招呼雜役準備生火試燒。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動靜，緊接著是守衛的高聲通報：「陛下駕到！
贏政的腳步甚至比他們接駕還快。
「不用多禮。」他一路龍行虎步而來，身後跟著的是趙高、蒙毅，還有那兩位愁眉苦臉的鹽官丞和鐵官長。
來到院中的贏政目光第一時間掃過現場，想要看看這試驗無毒石涅的地方究竟擁有怎樣的神異。
親眼看過一切之後，他才對緊跟在他身後、滿腹疑慮的鹽官丞和鐵官長介紹道：「這便是朕為爾等尋的解決之道。王待詔與田珏在此試鍊石涅」，若能成，所得新燃料可替代柴薪，火力更猛，燃燒更久，且毒煙大減。日後鹽坊鐵坊，便可主用此物。」
鹽官丞和鐵官長聞言，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上次這位姓王的醫官在陛下面前胡謅，他們本以為事情就那麼過去了————誰曾想他和陛下竟然全都玩真的。
石涅，真的可以做成沒有毒煙的樣子？
甚至還能比木炭火力更猛燒得更久？他們怎麼這麼不信呢？
鐵官長第一個忍不住質疑：「陛下，請恕臣等直言。石涅之毒煙，七國皆知，人近之則頭暈目眩，用以冶鐵，鐵質發脆；用以煮鹽，鹽帶異味。臣等早已小範圍試過，確不堪用。這————真能有無毒煙、火大且耐燒的石涅？」
鹽官丞也在一旁連連點頭，第一次和鐵官長站到了同一戰線。
贏政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秋池：「聽聞你們今日開第二爐，朕便帶人來看看。
結果如何？可莫要讓朕失望丟臉！」
遇到這種時候，王秋池反倒沒覺得忐忑，聲音鏗鏘有力，「回陛下！第二爐煉焦」已然完成，初步查看已得焦炭，應與理論無差！但具體成效還得試過才知。」
「那還在等什麼？」贏政挑了挑眉。
「喏！」
立刻有雜役搬來一個敞口的厚陶火盆，放入乾柴和易燃的刨花引燃。
田珏小心翼翼地將一大塊焦炭放在已經燃起的柴火之上。
雖然眼前王醫官口中的「焦炭」與他們印象中的「石涅」不太一樣，但鹽官丞和鐵官長還是下意識擋在贏政身前，想要擠他後退。
「陛下，石涅有毒，不可靠得過近啊！」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蒙毅以及近些日子一直前來查看進度的趙高都保持了較遠的距離，顯然是對石涅這種東西心存忌憚。
但是贏政身體卻未動，他看到王秋池和那田珏都站得極近，哪怕已經點過火後依舊貼在一旁觀察。
「親手制出此物的王待詔和那田家子都敢上前，朕有何不可？」
沒人敢真的攔著贏政上前。
於是鹽官丞和鐵官長原地暴躁地跳了兩腳，卻也眼含期望地跟上。
過了一會兒，柴火的火焰開始穩定而持續舔舐著焦炭表面，焦炭的邊緣漸漸泛起暗紅色，這紅色如同有生命般，緩慢而堅定地向內部滲透、蔓延。
它燃燒得異常安靜，沒有噼啪炸響。
火焰呈現出一種穩定的、熱度集中的淡藍色和黃白色。
最關鍵的是，除了木材本身燃燒產生的一點青煙和氣味，幾乎聞不到任何記憶中那種令人頭暈目眩、刺鼻嗆喉的濃重煤煙味！
而且，那火焰的溫度，明顯感覺比單純的柴火要旺盛得多！
「成了！」田珏緊緊握住王秋池的胳膊，小聲道：「謝謝————」
導氣管插入水盆的那一端，排出的氣泡和帶著複雜氣味的煙霧明顯比第一次少了許多，顏色也淡了些，這似乎是個好兆頭。
「時辰應該到了吧？」陶匠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他沒發現，自己的手心滿是冷汗。
這次若再失敗，時間恐怕來不及重試了。
自己雖說只是奉命幫忙，但第一次嘗試時陶罐開裂總有自己的一份責任。
王秋池也緊張點頭，給大夥打氣道：「差不多了，開吧！是成是敗，總要面對。」
田珏死死盯著陶罐，身上早已沒了初見時的跳脫，只剩下對於專業的認真和難以掩飾的疲憊。
聽到身邊人說話，田珏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始動作。
雜役也一起幫忙。
他們先用小錘和鑿子，小心地敲掉陶罐口周圍已經硬化、龜裂的泥封。
泥封剝落，露出下面被高溫熏得發黑的罐蓋。
田珏將鐵鉗卡進罐蓋邊緣的縫隙，用力一撬
「咔」的一聲輕響，罐蓋被撬開一道縫，一股比第一次淡了許多、但依舊帶著熱力和特殊焦糊氣味的氣流逸出。
待熱氣稍散，田珏和王秋池一起用力，將沉重的罐蓋完全移開。
兩人迫不及待地探頭向罐內望去只見罐內不再是黑平平的散煤或上次那種令人沮喪的焦油煤渣混合物，而是結成了一大塊整體！
它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銀灰色，表面布滿了均勻的蜂窩狀孔隙，在天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金屬的黯淡光澤。
這塊「石頭」緊緊粘連在罐壁和罐底，需要用鐵鉗用力敲擊才能分離。
田珏用鐵鉗夾出一小塊，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石頭輕，但比木頭重得多。
他用手指用力捏了捏，甚至用指甲去劃，那塊狀物都紋絲不動，硬度極高。
「感覺應該是了。」田珏皺著眉，「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王秋池也湊近細看，那銀灰色、多孔的塊狀物與他記憶中烏黑髮亮的原煤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粗糙的多孔金屬或特種石材。
「這————這就是焦炭？燒起來真的沒毒煙？」
「理論上絕大部分有毒的揮發分和硫都在高溫乾餾過程中被分解排走了！不過光看樣子確實不行，我也是第一次自己手搓，是騾子是馬，燒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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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王秋池說道，隨即招呼雜役準備生火試燒。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動靜，緊接著是守衛的高聲通報：「陛下駕到！
贏政的腳步甚至比他們接駕還快。
「不用多禮。」他一路龍行虎步而來，身後跟著的是趙高、蒙毅，還有那兩位愁眉苦臉的鹽官丞和鐵官長。
來到院中的贏政目光第一時間掃過現場，想要看看這試驗無毒石涅的地方究竟擁有怎樣的神異。
親眼看過一切之後，他才對緊跟在他身後、滿腹疑慮的鹽官丞和鐵官長介紹道：「這便是朕為爾等尋的解決之道。王待詔與田珏在此試鍊石涅」，若能成，所得新燃料可替代柴薪，火力更猛，燃燒更久，且毒煙大減。日後鹽坊鐵坊，便可主用此物。」
鹽官丞和鐵官長聞言，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上次這位姓王的醫官在陛下面前胡謅，他們本以為事情就那麼過去了————誰曾想他和陛下竟然全都玩真的。
石涅，真的可以做成沒有毒煙的樣子？
甚至還能比木炭火力更猛燒得更久？他們怎麼這麼不信呢？
鐵官長第一個忍不住質疑：「陛下，請恕臣等直言。石涅之毒煙，七國皆知，人近之則頭暈目眩，用以冶鐵，鐵質發脆；用以煮鹽，鹽帶異味。臣等早已小範圍試過，確不堪用。這————真能有無毒煙、火大且耐燒的石涅？」
鹽官丞也在一旁連連點頭，第一次和鐵官長站到了同一戰線。
贏政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秋池：「聽聞你們今日開第二爐，朕便帶人來看看。
結果如何？可莫要讓朕失望丟臉！」
遇到這種時候，王秋池反倒沒覺得忐忑，聲音鏗鏘有力，「回陛下！第二爐煉焦」已然完成，初步查看已得焦炭，應與理論無差！但具體成效還得試過才知。」
「那還在等什麼？」贏政挑了挑眉。
「喏！」
立刻有雜役搬來一個敞口的厚陶火盆，放入乾柴和易燃的刨花引燃。
田珏小心翼翼地將一大塊焦炭放在已經燃起的柴火之上。
雖然眼前王醫官口中的「焦炭」與他們印象中的「石涅」不太一樣，但鹽官丞和鐵官長還是下意識擋在贏政身前，想要擠他後退。
「陛下，石涅有毒，不可靠得過近啊！」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蒙毅以及近些日子一直前來查看進度的趙高都保持了較遠的距離，顯然是對石涅這種東西心存忌憚。
但是贏政身體卻未動，他看到王秋池和那田珏都站得極近，哪怕已經點過火後依舊貼在一旁觀察。
「親手制出此物的王待詔和那田家子都敢上前，朕有何不可？」
沒人敢真的攔著贏政上前。
於是鹽官丞和鐵官長原地暴躁地跳了兩腳，卻也眼含期望地跟上。
過了一會兒，柴火的火焰開始穩定而持續舔舐著焦炭表面，焦炭的邊緣漸漸泛起暗紅色，這紅色如同有生命般，緩慢而堅定地向內部滲透、蔓延。
它燃燒得異常安靜，沒有噼啪炸響。
火焰呈現出一種穩定的、熱度集中的淡藍色和黃白色。
最關鍵的是，除了木材本身燃燒產生的一點青煙和氣味，幾乎聞不到任何記憶中那種令人頭暈目眩、刺鼻嗆喉的濃重煤煙味！
而且，那火焰的溫度，明顯感覺比單純的柴火要旺盛得多！
「成了！」田珏緊緊握住王秋池的胳膊，小聲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