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煉焦
第114章 煉焦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咸陽宮內的氣氛因能源短缺而越發焦灼。
贏政剛結束上午的政務，正想稍作喘息，便聽趙高入內，已經有些力竭地稟報：「陛下，少府屬官鹽官丞、鐵官長又來了————他們正在殿外候見，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要當面稟奏。」
「又來？」贏政眉頭擰起，感覺人都麻了。
他揮揮手，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與不耐：「不見。你告訴他們，鹽鐵之事朕已知曉，正在設法解決。讓他們回去各安其位，稍安毋躁，靜待旨意。」
趙高應聲退下傳話，但很快又折返回來，無奈道：「陛下，老奴已將陛下口諭轉達，只是————那二位似乎焦慮至極，不肯離去，執意要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見，說不見到陛下、
不得到確切解決辦法，他們無法回去向下面的人交代。」
贏政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他何嘗不知鹽、鐵乃至驪山工程的急迫？
但眼下，在王秋池和田珏那邊拿出無毒石涅的成果之前，他確實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辦法。
咸陽周邊的山林因連年興建宮室、陵寢，加上官營手工業的巨大消耗和百姓日常炊爨，砍伐的速度早已遠遠超過林木自然生長的速度，許多山頭已是光禿一片。
即便現在下令從更遠的巴蜀、隴西調集木材，耗時如此漫長的運輸成本會有多高昂？
遠水難救近火！
這個因能源短缺而引發的連環困局，現今所有的希望都系干城外那個正在進行試驗的小院了。
若他們不成————不成就慢慢試，總有成的那一天。
只是————鹽鐵這些事宜，恐怕都得放緩一些進度了。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通報，蒙毅前來求見。
贏政精神微振，立刻宣入。
蒙毅大步走入，行禮後面色略顯古怪地稟報：「陛下，咸陽令方才緊急派人來報，富商田常連日尋子無果，如今耐心已耗盡。他先是堵在咸陽令衙署門前陳情，後又前往內史府哭訴，聲稱其子田珏定是買通了他那些狐朋狗友，隱晦指責巡守官吏敷衍塞責、辦事不力。方才更放出話來，若朝廷三日之內不能幫他找到兒子，他便要自掏腰包在咸陽城內各大市集懸賞重金，發動所有遊俠、閒漢乃至百姓一同尋找————」
「沒和他說他兒子是朝廷徵用了正在辦大事麼？」
「說了。」蒙毅苦笑，「他不信————他說他兒子什麼料他知道，肯定是他那些當官家孩子的狐朋狗友在幫他打掩護呢————」
贏政聞言，抬手揉了揉額角，有些無奈————總不能自己親自出面和他解釋吧？
換做平時，還有富商敢和朝廷呲牙？直接奪了家產充公都讓他沒地說理去。
可如今，人家的兒子確實在幫朝廷做大事，而且也確實是朝廷在有意隱瞞他兒子的行蹤————對方確實占著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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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讓這田常見到田珏，這互有矛盾的父子兩見了面肯定會影響心情，田珏現在主持的煤炭試驗正進行到關鍵時刻，不能讓他給攪合了。
贏政嘆了口氣，看向侍立一旁的趙高，「趙高，王秋池與田珏那邊，試驗究竟進行得如何了？可有確切進展？」
再拖下去，到處都要找他麻煩了。
趙高連忙躬身，詳細回稟：「回陛下，老奴遵照陛下吩咐日日前往城外工坊查看督促。前幾日，他們已初步完成石涅的挑選、破碎與水洗，並嘗試了首次煉焦」————據田珏說，第一次因對陶罐耐熱和火候掌握不佳，陶罐中途開裂，功虧一簣。他們總結經驗改進了陶罐厚度和泥封，於五日前已開始第二爐的煉製。
按田珏估算的時辰，今日午時前後，應當便是開爐查看結果之時。是成是敗，究竟能否得到那所謂無毒少煙、火力旺盛」的焦炭，老奴————不敢斷言。需得陛下與臣等親眼看過，當場試驗，方能知曉。」
贏政聽罷，沉吟片刻。
連日來的等待、鹽鐵官員的步步緊逼、田常在外的喧囂施壓，以及內心深處對全新能
源的迫切渴望全都交織在一起，讓他都感到有些按捺不住。
與其在宮中枯坐被各方不斷打擾，不如親自去那源頭看一看。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便知。
「好。」贏政起身，玄色深衣的下擺微微拂動。
「傳朕口諭，讓等在殿外苦候的鹽官丞、鐵官長一同隨駕前往。他們要的答案，自己親自去看。另外，派人去告知咸陽令，讓他務必設法再安撫田常一兩日，就說朝廷已掌握線索，正在全力查找，讓他稍安勿躁，莫要行懸賞民間之舉，以免動搖關鍵。」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冷光，「朕倒要親自去看看，那田珏究竟有無真本事。若他只是在胡鬧折騰，浪費朕的時日、物料————」
那他可要親自把那位急得要打斷兒子狗腿的富商請過去，讓他好好嘗嘗父愛！
「喏！老奴/臣遵旨，這就去安排。」
城外，臨時工坊。
小院中的氣氛比咸陽宮內更加凝重，就連王秋池和田珏都沒了什麼玩鬧的心思。
地灶旁，第二個經過改進的厚壁陶罐已經徹底熄火，靜靜冷卻了將近一整夜。
田珏、王秋池，以及幾名連日來協助的雜役陶匠都圍在陶罐旁，屏息凝神，神色緊張
得如同等待揭曉生死判決。
雖然嘴上沒說，但第一次煉焦的失敗很顯然給了田珏不小的打擊。
也讓他更清楚地認識到這個時代工具和材料的局限。
這第二次，他幾乎拿出十二萬分的謹慎：
精心挑選了硫分最低的煤種，反覆水洗晾曬，將煤粉的乾濕度調整到最佳，裝入陶罐時壓實程度適中，密封泥封用了多層細麻布混合黏土，導氣管也做了加固。
火候控制更是小心翼翼，從文火慢烘排除水分，到中火持續乾餾，整整燒了五日五夜，期間他和王秋池輪流值守，眼睛都不敢多眨。
而如今，就是驗證他們成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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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咸陽宮內的氣氛因能源短缺而越發焦灼。
贏政剛結束上午的政務，正想稍作喘息，便聽趙高入內，已經有些力竭地稟報：「陛下，少府屬官鹽官丞、鐵官長又來了————他們正在殿外候見，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要當面稟奏。」
「又來？」贏政眉頭擰起，感覺人都麻了。
他揮揮手，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與不耐：「不見。你告訴他們，鹽鐵之事朕已知曉，正在設法解決。讓他們回去各安其位，稍安毋躁，靜待旨意。」
趙高應聲退下傳話，但很快又折返回來，無奈道：「陛下，老奴已將陛下口諭轉達，只是————那二位似乎焦慮至極，不肯離去，執意要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見，說不見到陛下、
不得到確切解決辦法，他們無法回去向下面的人交代。」
贏政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他何嘗不知鹽、鐵乃至驪山工程的急迫？
但眼下，在王秋池和田珏那邊拿出無毒石涅的成果之前，他確實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辦法。
咸陽周邊的山林因連年興建宮室、陵寢，加上官營手工業的巨大消耗和百姓日常炊爨，砍伐的速度早已遠遠超過林木自然生長的速度，許多山頭已是光禿一片。
即便現在下令從更遠的巴蜀、隴西調集木材，耗時如此漫長的運輸成本會有多高昂？
遠水難救近火！
這個因能源短缺而引發的連環困局，現今所有的希望都系干城外那個正在進行試驗的小院了。
若他們不成————不成就慢慢試，總有成的那一天。
只是————鹽鐵這些事宜，恐怕都得放緩一些進度了。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通報，蒙毅前來求見。
贏政精神微振，立刻宣入。
蒙毅大步走入，行禮後面色略顯古怪地稟報：「陛下，咸陽令方才緊急派人來報，富商田常連日尋子無果，如今耐心已耗盡。他先是堵在咸陽令衙署門前陳情，後又前往內史府哭訴，聲稱其子田珏定是買通了他那些狐朋狗友，隱晦指責巡守官吏敷衍塞責、辦事不力。方才更放出話來，若朝廷三日之內不能幫他找到兒子，他便要自掏腰包在咸陽城內各大市集懸賞重金，發動所有遊俠、閒漢乃至百姓一同尋找————」
「沒和他說他兒子是朝廷徵用了正在辦大事麼？」
「說了。」蒙毅苦笑，「他不信————他說他兒子什麼料他知道，肯定是他那些當官家孩子的狐朋狗友在幫他打掩護呢————」
贏政聞言，抬手揉了揉額角，有些無奈————總不能自己親自出面和他解釋吧？
換做平時，還有富商敢和朝廷呲牙？直接奪了家產充公都讓他沒地說理去。
可如今，人家的兒子確實在幫朝廷做大事，而且也確實是朝廷在有意隱瞞他兒子的行蹤————對方確實占著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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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讓這田常見到田珏，這互有矛盾的父子兩見了面肯定會影響心情，田珏現在主持的煤炭試驗正進行到關鍵時刻，不能讓他給攪合了。
贏政嘆了口氣，看向侍立一旁的趙高，「趙高，王秋池與田珏那邊，試驗究竟進行得如何了？可有確切進展？」
再拖下去，到處都要找他麻煩了。
趙高連忙躬身，詳細回稟：「回陛下，老奴遵照陛下吩咐日日前往城外工坊查看督促。前幾日，他們已初步完成石涅的挑選、破碎與水洗，並嘗試了首次煉焦」————據田珏說，第一次因對陶罐耐熱和火候掌握不佳，陶罐中途開裂，功虧一簣。他們總結經驗改進了陶罐厚度和泥封，於五日前已開始第二爐的煉製。
按田珏估算的時辰，今日午時前後，應當便是開爐查看結果之時。是成是敗，究竟能否得到那所謂無毒少煙、火力旺盛」的焦炭，老奴————不敢斷言。需得陛下與臣等親眼看過，當場試驗，方能知曉。」
贏政聽罷，沉吟片刻。
連日來的等待、鹽鐵官員的步步緊逼、田常在外的喧囂施壓，以及內心深處對全新能
源的迫切渴望全都交織在一起，讓他都感到有些按捺不住。
與其在宮中枯坐被各方不斷打擾，不如親自去那源頭看一看。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便知。
「好。」贏政起身，玄色深衣的下擺微微拂動。
「傳朕口諭，讓等在殿外苦候的鹽官丞、鐵官長一同隨駕前往。他們要的答案，自己親自去看。另外，派人去告知咸陽令，讓他務必設法再安撫田常一兩日，就說朝廷已掌握線索，正在全力查找，讓他稍安勿躁，莫要行懸賞民間之舉，以免動搖關鍵。」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冷光，「朕倒要親自去看看，那田珏究竟有無真本事。若他只是在胡鬧折騰，浪費朕的時日、物料————」
那他可要親自把那位急得要打斷兒子狗腿的富商請過去，讓他好好嘗嘗父愛！
「喏！老奴/臣遵旨，這就去安排。」
城外，臨時工坊。
小院中的氣氛比咸陽宮內更加凝重，就連王秋池和田珏都沒了什麼玩鬧的心思。
地灶旁，第二個經過改進的厚壁陶罐已經徹底熄火，靜靜冷卻了將近一整夜。
田珏、王秋池，以及幾名連日來協助的雜役陶匠都圍在陶罐旁，屏息凝神，神色緊張
得如同等待揭曉生死判決。
雖然嘴上沒說，但第一次煉焦的失敗很顯然給了田珏不小的打擊。
也讓他更清楚地認識到這個時代工具和材料的局限。
這第二次，他幾乎拿出十二萬分的謹慎：
精心挑選了硫分最低的煤種，反覆水洗晾曬，將煤粉的乾濕度調整到最佳，裝入陶罐時壓實程度適中，密封泥封用了多層細麻布混合黏土，導氣管也做了加固。
火候控制更是小心翼翼，從文火慢烘排除水分，到中火持續乾餾，整整燒了五日五夜，期間他和王秋池輪流值守，眼睛都不敢多眨。
而如今，就是驗證他們成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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