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實操
第113章 實操
田珏一邊將砸好的碎煤塊倒入水缸，一邊對周遭人解說。
畢竟這事以後不可能一直都是他干，只有把這些秦人教會了，自己才有空去開會所。
「現在沒條件，只能用最土的法子，也就是水力跳汰。你們看————」
他示意一個雜役往水缸里緩緩注水，自己則用一根長木棍在缸里一邊攪拌一邊解釋，「煤炭和它裡面夾的石頭、黃鐵礦這些東西比重不一樣。煤比較輕，石頭和硫鐵礦重。我們用水沖，再配合人工攪動，讓煤浮在上面，重的雜質沉底。」
伴隨他的話，渾濁的水很快泛起，一些黑色的煤粒和灰黑色的雜質在水流中翻滾。
「攪動要均勻，力度要控制好，太輕了分不開，太重了把煤也攪下去了。」田珏一邊操作一邊說，額頭上很快見了汗，「等會兒水靜下來，浮在上面的這層煤沫就是初步洗過的。底下的渣子要撈出來扔掉，那裡面含硫高，正是燒起來出毒煙的罪魁禍首。」
這個過程很需要時間和耐心。
而且剛開始嘗試，誰都不會，只有田珏自己一直在攪。
一群人反覆注水、攪拌、靜置、撇取浮煤、清理沉渣。
小半天過去後，初步洗選出來的煤沫被堆放在幾個大木盆里，顏色比原先的煤塊更黑亮一些，但依舊潮濕，混雜著細沙和水。
「洗出來的煤沫還得晾乾。」田珏擦了把汗，捏著自己嬌生慣養的小胳膊小腿，「但現在咱們時間緊，等不了自然晾乾。所以第三步，簡單幹燥。」
他又讓雜役取來一些木炭，在院中空地升起一個小火堆，但不用明火，只保留炭火的熱力。
然後將盛著濕煤沫的大陶盆架在火堆上方一定距離處，用炭火的餘熱慢慢烘烤。
「溫度不能太高，太高了煤就燒著了。咱們只是要把水分驅走。」田珏盯著陶盆，小心調整距離。
幾個雜役在旁緊盯著看，眼睛瞪得老大不願放過丁點細節，到現在他們如何還不知道，這簡直就是他們天大的機緣。
這位先生不知道安了什麼菩薩心腸，竟然將這種安身立命的本錢毫無保留地一邊做一邊傳授，等他們也都學會了，以後豈不是朝廷最緊要的人才？哪還再需要做這些勞役的苦活？
而在烘乾煤沫的同時，田珏也和王秋池以及一直在旁觀的趙高大致講解了下後續打算：「如果以後能找到那些天然無煙煤，到這一步其實就差不多了，烘乾壓製成型以後就是平常家庭都能用的煤餅了。但我們手上的這些都是煙煤，所以等這些煤沫幹得差不多以後，還要進行最後也最關鍵的一步煉焦。」
「煉焦？」王秋池問，趙高也豎起耳朵。
「對。」田珏點頭，指著遠處陶匠正在塑形的陶罐道，「就是把洗選乾燥過的精煤，裝進那些密封的陶罐里，然後放在窯里用高溫加熱，但是得隔絕空氣。煤在高溫下會分解，變成三種東西：
一個是焦炭，就是他們想要的無煙煤」，但其實已經是另外一種東西；二是煤焦油，一種黑乎乎、黏糊糊的液體，這玩意兒————也有大用，可以先收集著；三是煤氣，也就是燒煤時產生毒煙的主要成分，如果在密閉罐子裡，它排不出來，要麼留在罐子裡，要麼咱們想辦法用管子引走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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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堆正在烘烤的煤沫：「理論上，經過洗選去掉大部分硫和雜質，再經過
煉焦把剩下的雜質和有害氣體去掉，得到的焦炭應該就沒什麼毒煙了，燒起來火大又持久。
說著他湊近王秋池，小聲嘀咕，「當然，這些都是理論，具體成與不成，還得看最後燒出來的東西對不對。之前我都和你說過了啊，不成你可別怨我。」
王秋池走到他身後給他捏著肩頸肌肉，「知道知道，怨誰也不能怨你啊。」
這兄弟明顯嬌生慣養慣了，無論在哪邊顯然都是一點苦沒吃過的主，剛才那麼用心的忙碌他都看在眼裡，這要是還能怨人那自己還是人嗎？
而且看這兄弟說的頭頭是道，步驟清晰，目標明確，很難相信他會失敗啊。
一旁的趙高聽得有些吃力，那些「煉焦」、「焦炭」、「煤焦油」、「煤氣」這些詞對他而言完全陌生。
但即便如此他也盡力在記，無論是作為自己以後的知識儲備，還是等下回去後要向陛下匯報，這些都是他一直以來行事的最基本素養。
時間在忙碌中流逝。
砸煤、洗選、烘烤————這些都是耗時費力的活。
等那些煤沫烘烤到七八成干時，天色已然黃昏。
陶匠那邊手腳麻利，第一批厚壁陶罐和幾根陶管已經塑形成功，正在一旁陰乾，待明日便可入窯燒制。
田珏看著初步處理好的煤沫和正在製作的器具，對王秋池道：「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這兒
了。煤沫還得等再烘乾點。陶罐陶管也得等明天燒好了才能用。煉焦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把煤裝罐、密封、入窯、加熱、冷卻————這一套下來沒個六七天時間出不了結果。而且第一次嘗試，火候、時間都得摸索，咱們第一爐不一定能成。」
「行。」
王秋池轉向旁邊一直耐心等候的趙高，拱了拱手：「趙府令，今日有勞了。眼下需要等待陶器燒成和煤沫徹底乾燥，接下來幾日才是最關鍵的煉焦試驗。此過程需持續加熱並密切觀察，非一日之功。還請府令回稟陛下，我等已開始著手，但具體成效尚需數日方能見分曉。」
趙高聽罷，臉上笑容不變，躬身道：「王待詔辛苦，田公子辛苦。老奴這便回宮稟報陛下。這幾日就請二位在此委屈下，所需一應飲食起居老奴皆已安排妥當，稍後便會送來。院外有守衛，有什麼事都可與他們說。二位可在此安心試驗。」
他又最後看一眼院中那些他看不太懂的工具和半成品，補充道：「陛下有旨，此事關乎國策，二位但有所需，儘管開口，少府上下必竭力配合。老奴告退。」
說完，趙高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開這座臨時工坊，乘上車駕，匆匆返回咸陽宮向贏政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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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珏一邊將砸好的碎煤塊倒入水缸，一邊對周遭人解說。
畢竟這事以後不可能一直都是他干，只有把這些秦人教會了，自己才有空去開會所。
「現在沒條件，只能用最土的法子，也就是水力跳汰。你們看————」
他示意一個雜役往水缸里緩緩注水，自己則用一根長木棍在缸里一邊攪拌一邊解釋，「煤炭和它裡面夾的石頭、黃鐵礦這些東西比重不一樣。煤比較輕，石頭和硫鐵礦重。我們用水沖，再配合人工攪動，讓煤浮在上面，重的雜質沉底。」
伴隨他的話，渾濁的水很快泛起，一些黑色的煤粒和灰黑色的雜質在水流中翻滾。
「攪動要均勻，力度要控制好，太輕了分不開，太重了把煤也攪下去了。」田珏一邊操作一邊說，額頭上很快見了汗，「等會兒水靜下來，浮在上面的這層煤沫就是初步洗過的。底下的渣子要撈出來扔掉，那裡面含硫高，正是燒起來出毒煙的罪魁禍首。」
這個過程很需要時間和耐心。
而且剛開始嘗試，誰都不會，只有田珏自己一直在攪。
一群人反覆注水、攪拌、靜置、撇取浮煤、清理沉渣。
小半天過去後，初步洗選出來的煤沫被堆放在幾個大木盆里，顏色比原先的煤塊更黑亮一些，但依舊潮濕，混雜著細沙和水。
「洗出來的煤沫還得晾乾。」田珏擦了把汗，捏著自己嬌生慣養的小胳膊小腿，「但現在咱們時間緊，等不了自然晾乾。所以第三步，簡單幹燥。」
他又讓雜役取來一些木炭，在院中空地升起一個小火堆，但不用明火，只保留炭火的熱力。
然後將盛著濕煤沫的大陶盆架在火堆上方一定距離處，用炭火的餘熱慢慢烘烤。
「溫度不能太高，太高了煤就燒著了。咱們只是要把水分驅走。」田珏盯著陶盆，小心調整距離。
幾個雜役在旁緊盯著看，眼睛瞪得老大不願放過丁點細節，到現在他們如何還不知道，這簡直就是他們天大的機緣。
這位先生不知道安了什麼菩薩心腸，竟然將這種安身立命的本錢毫無保留地一邊做一邊傳授，等他們也都學會了，以後豈不是朝廷最緊要的人才？哪還再需要做這些勞役的苦活？
而在烘乾煤沫的同時，田珏也和王秋池以及一直在旁觀的趙高大致講解了下後續打算：「如果以後能找到那些天然無煙煤，到這一步其實就差不多了，烘乾壓製成型以後就是平常家庭都能用的煤餅了。但我們手上的這些都是煙煤，所以等這些煤沫幹得差不多以後，還要進行最後也最關鍵的一步煉焦。」
「煉焦？」王秋池問，趙高也豎起耳朵。
「對。」田珏點頭，指著遠處陶匠正在塑形的陶罐道，「就是把洗選乾燥過的精煤，裝進那些密封的陶罐里，然後放在窯里用高溫加熱，但是得隔絕空氣。煤在高溫下會分解，變成三種東西：
一個是焦炭，就是他們想要的無煙煤」，但其實已經是另外一種東西；二是煤焦油，一種黑乎乎、黏糊糊的液體，這玩意兒————也有大用，可以先收集著；三是煤氣，也就是燒煤時產生毒煙的主要成分，如果在密閉罐子裡，它排不出來，要麼留在罐子裡，要麼咱們想辦法用管子引走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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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堆正在烘烤的煤沫：「理論上，經過洗選去掉大部分硫和雜質，再經過
煉焦把剩下的雜質和有害氣體去掉，得到的焦炭應該就沒什麼毒煙了，燒起來火大又持久。
說著他湊近王秋池，小聲嘀咕，「當然，這些都是理論，具體成與不成，還得看最後燒出來的東西對不對。之前我都和你說過了啊，不成你可別怨我。」
王秋池走到他身後給他捏著肩頸肌肉，「知道知道，怨誰也不能怨你啊。」
這兄弟明顯嬌生慣養慣了，無論在哪邊顯然都是一點苦沒吃過的主，剛才那麼用心的忙碌他都看在眼裡，這要是還能怨人那自己還是人嗎？
而且看這兄弟說的頭頭是道，步驟清晰，目標明確，很難相信他會失敗啊。
一旁的趙高聽得有些吃力，那些「煉焦」、「焦炭」、「煤焦油」、「煤氣」這些詞對他而言完全陌生。
但即便如此他也盡力在記，無論是作為自己以後的知識儲備，還是等下回去後要向陛下匯報，這些都是他一直以來行事的最基本素養。
時間在忙碌中流逝。
砸煤、洗選、烘烤————這些都是耗時費力的活。
等那些煤沫烘烤到七八成干時，天色已然黃昏。
陶匠那邊手腳麻利，第一批厚壁陶罐和幾根陶管已經塑形成功，正在一旁陰乾，待明日便可入窯燒制。
田珏看著初步處理好的煤沫和正在製作的器具，對王秋池道：「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這兒
了。煤沫還得等再烘乾點。陶罐陶管也得等明天燒好了才能用。煉焦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把煤裝罐、密封、入窯、加熱、冷卻————這一套下來沒個六七天時間出不了結果。而且第一次嘗試，火候、時間都得摸索，咱們第一爐不一定能成。」
「行。」
王秋池轉向旁邊一直耐心等候的趙高，拱了拱手：「趙府令，今日有勞了。眼下需要等待陶器燒成和煤沫徹底乾燥，接下來幾日才是最關鍵的煉焦試驗。此過程需持續加熱並密切觀察，非一日之功。還請府令回稟陛下，我等已開始著手，但具體成效尚需數日方能見分曉。」
趙高聽罷，臉上笑容不變，躬身道：「王待詔辛苦，田公子辛苦。老奴這便回宮稟報陛下。這幾日就請二位在此委屈下，所需一應飲食起居老奴皆已安排妥當，稍後便會送來。院外有守衛，有什麼事都可與他們說。二位可在此安心試驗。」
他又最後看一眼院中那些他看不太懂的工具和半成品，補充道：「陛下有旨，此事關乎國策，二位但有所需，儘管開口，少府上下必竭力配合。老奴告退。」
說完，趙高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開這座臨時工坊，乘上車駕，匆匆返回咸陽宮向贏政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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