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祖龍一怒，四十萬趙魂俯首
陰天子帝威轟然爆發，暗金光芒橫掃長平，黑色幽火貼著地面席捲八方，撲在最前面的趙軍亡魂身形一滯，猙獰面孔當場凝固。
他們伸向嬴政的手掌停在半空，魂體如同壓上一座大山，再難向前靠近半步。
後方亡魂仍在湧來，撞上前面的魂影，原本兇猛的黑色浪潮頓時亂作一團。
嬴政站在陰陽裂縫之前，黑色龍袍隨風揚起，眉心帝紋照亮古戰場，左眼暗金帝光沉浮，右眼幽火緩緩燃燒。
這裡是陽間與幽冥交接之處。
他尚未完全踏入陽世，陰天子命格已經受到長平煞氣牽引，一身威勢順著周玄布下的陣紋，傳到方圓百里每一處埋骨地。
更多趙魂剛從地底爬出，抬頭看見那道帝影，雙膝便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
魂魄深處傳來的壓制，遠勝生前面對千軍萬馬。
亡魂可以恨秦。
也可以恨白起。
面對執掌幽冥權柄的陰天子，他們連維持魂體都變得艱難。
最先撲向嬴政的趙魂發出嘶吼，試圖靠恨意撐起身軀，魂體表面卻在帝威下生出裂紋。
裂紋越來越多。
積存在體內多年的怨氣從中湧出，化成黑霧四處亂竄。
「秦王，趙國亡在你手中，我等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找你討還這筆血債！」
一名保持著將領模樣的亡魂撐住地面，抬頭怒視嬴政，破碎甲冑下不斷湧出暗紅煞氣。
他的神智比周圍趙魂清醒許多。
也正因清醒，心中恨意更深。
長平兵敗，四十萬同袍放下兵器，本以為能留下一條生路，等來的卻是深坑與屠刀。
死後被困在這片土地數十年。
每日睜眼，看到的都是當初慘死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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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低頭看向他，臉上未見波動。
「趙國亡於大秦兵鋒，也亡於六國彼此攻伐。」
「天下分裂數百年，今日趙攻燕，明日楚伐魏，年年征戰，處處埋骨，死在亂世中的人，何止長平四十萬。」
那名趙將魂魄咬緊牙關，仍想起身。
嬴政向前踏出一步。
轟鳴聲從陰陽裂縫深處傳來，古戰場上空黑雲翻滾，盤踞在王座上方的黑龍虛影穿過兩界，緩緩出現在他身後。
龐大龍軀隱於雲中，暗金雙目俯視長平。
「朕滅六國，收天下於一統，便是要結束這場打了數百年的亂局。」
「爾等恨白起坑殺降卒，朕允你們恨。」
「爾等恨秦軍滅趙，朕也允你們恨。」
嬴政目光掃過四周，一張張扭曲面孔映入眼中。
「可如今趙國已經亡了，韓魏燕楚齊也已歸秦，天下只剩一個大秦。」
「你們繼續困在這裡，日日靠怨念撕咬彼此，便能讓趙國回來嗎。」
古戰場上的嘶吼漸漸弱下去。
一些趙魂依舊掙扎，更多亡魂卻陷入茫然。
他們死在長平，執念停在趙國尚存之時。
數十年困守此地，外界變化與他們無關。
直到嬴政親口說出六國皆亡，他們才真正意識到，生前熟悉的天下早已變樣。
趙將魂魄抬起頭，死死盯著黑龍下方的嬴政。
「秦一統天下，與我等何干。」
嬴政神情平靜。
「生前之事已經結束，自然與你們無關。」
「朕今日站在這裡，問的是你們死後要走哪一條路。」
趙魂之間再次出現騷動。
白起握劍站在側方，目光掃過面前這些舊敵。
他原以為嬴政會直接用帝威壓碎反抗者，再將剩餘亡魂收入軍陣。
眼下看來，陛下想要的遠不止一群聽令行事的魂影。
強壓能夠讓他們跪下。
想讓四十萬趙魂真正列陣征戰，還要讓他們自己放下那份執念。
一支心懷怨恨的軍隊，隨時可能在陣前反噬。
這樣的兵馬，數量再多也不能重用。
嬴政抬手指向周圍埋骨之地。
「留在長平，你們只會被怨氣磨去神智，直到分不清同袍與仇敵，變成一群互相吞食的惡魂。」
「隨朕進入幽冥，重披戰甲，再列軍陣，生前未能掙來的功業，死後自己去取。」
「朕給你們選擇。」
帝威稍稍收斂。
壓在趙魂身上的力量也隨之放鬆。
最前方那名趙將終於能撐起上身，卻未馬上撲向嬴政。
他回頭看向身後。
昔日同袍已經失去生前模樣。
有人只剩殘缺魂體，有人連自己姓名都已忘記，還有人被怨氣徹底侵蝕，趴在地上不斷撕扯手臂。
他們守著長平多年。
什麼也沒等來。
繼續困下去，結局確如嬴政所言。
可讓他們向秦國君王低頭，又有多少人能夠甘心。
趙將沉默許久，聲音沙啞。
「入了幽冥，我等仍是趙軍，還是大秦之兵。」
「九州已歸大秦，陰陽兩界也會歸於一統。」
嬴政看著他。
「你們可以記住自己來自趙地，也可以祭奠死在長平的同袍，進了軍陣，便要遵守大秦軍令。」
「朕不會騙一群死人。」
趙將魂魄怔在原地。
周圍趙魂也漸漸安靜。
嬴政生前是滅趙之君。
雙方有國讎。
可這位帝王站在四十萬趙魂面前，未曾推卸坑殺之事，也未用虛言哄騙他們放下怨恨。
入軍陣，便為秦兵。
不願歸順，也可繼續留在長平。
選擇擺得清楚。
白起忽然邁步上前。
四十萬趙魂看到他，剛剛平復的怨氣再次翻湧。
暗紅長劍垂在白起手中。
他走到趙將魂魄面前，將劍鋒插入泥土。
「坑殺之令，由本君所下。」
「爾等要算長平這筆債，儘管記在本君頭上。」
「陛下給了你們重回軍陣的機會，別拿四十萬同袍今後的路，替本君陪葬。」
趙將眼中血光閃動。
「白起，你以為說出這些，我等便會饒你。」
「本君何時求過你們饒恕。」
白起迎著他的目光，神情冷硬。
「生前再戰一場，本君照樣會殺。」
「進了幽冥軍陣，你我皆在陛下麾下，你若有本事，便多立戰功，走到本君面前。」
「到那一日，本君給你拔劍的機會。」
趙將魂魄怒意翻湧，身後數萬趙魂也發出低吼。
白起握住劍柄，半步未退。
嬴政站在一旁，並未阻止。
國讎可以由天下一統慢慢化解。
長平這筆債，只能由白起與趙魂自己去算。
片刻後，趙將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中帶著恨，也帶著一份壓了數十年的疲倦。
「好。」
「白起，你記住今日的話。」
他撐起殘破魂體，緩緩站直，朝嬴政抱拳。
「我等可以進入幽冥軍陣，也願遵從軍令。」
「長平舊恨，永不抹去。」
嬴政微微頷首。
「朕准了。」
趙將低下頭。
後方仍有趙魂不願歸順，沖著白起發出咆哮，也有亡魂想要退回埋骨之處。
更多魂影卻慢慢放下手中殘兵。
他們已經在長平遊蕩太久。
久到仇恨之外，再也找不到別的東西。
如今一條新的路擺在眼前，哪怕前方仍是征戰，也好過留在黑暗地底，一遍遍經歷臨死前的痛苦。
趙將單膝跪下。
附近趙魂跟著俯身。
跪下的魂影越來越多，最後蔓延到古戰場盡頭。
仍有少數亡魂站著。
嬴政並未逼迫他們，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陣外的周玄。
「先生，他們身上的怨氣太重，能否入軍陣。」
周玄托起閻羅法印，黑色陣紋從腳下亮起。
「願意歸順，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把困住他們多年的東西燒乾淨。」
話音落下，長平上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幽暗火光從裂縫深處垂落，映亮四十萬趙魂蒼白面孔。
他們伸向嬴政的手掌停在半空，魂體如同壓上一座大山，再難向前靠近半步。
後方亡魂仍在湧來，撞上前面的魂影，原本兇猛的黑色浪潮頓時亂作一團。
嬴政站在陰陽裂縫之前，黑色龍袍隨風揚起，眉心帝紋照亮古戰場，左眼暗金帝光沉浮，右眼幽火緩緩燃燒。
這裡是陽間與幽冥交接之處。
他尚未完全踏入陽世，陰天子命格已經受到長平煞氣牽引，一身威勢順著周玄布下的陣紋，傳到方圓百里每一處埋骨地。
更多趙魂剛從地底爬出，抬頭看見那道帝影，雙膝便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
魂魄深處傳來的壓制，遠勝生前面對千軍萬馬。
亡魂可以恨秦。
也可以恨白起。
面對執掌幽冥權柄的陰天子，他們連維持魂體都變得艱難。
最先撲向嬴政的趙魂發出嘶吼，試圖靠恨意撐起身軀，魂體表面卻在帝威下生出裂紋。
裂紋越來越多。
積存在體內多年的怨氣從中湧出，化成黑霧四處亂竄。
「秦王，趙國亡在你手中，我等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找你討還這筆血債！」
一名保持著將領模樣的亡魂撐住地面，抬頭怒視嬴政，破碎甲冑下不斷湧出暗紅煞氣。
他的神智比周圍趙魂清醒許多。
也正因清醒，心中恨意更深。
長平兵敗，四十萬同袍放下兵器，本以為能留下一條生路，等來的卻是深坑與屠刀。
死後被困在這片土地數十年。
每日睜眼，看到的都是當初慘死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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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低頭看向他，臉上未見波動。
「趙國亡於大秦兵鋒，也亡於六國彼此攻伐。」
「天下分裂數百年，今日趙攻燕，明日楚伐魏，年年征戰，處處埋骨，死在亂世中的人，何止長平四十萬。」
那名趙將魂魄咬緊牙關，仍想起身。
嬴政向前踏出一步。
轟鳴聲從陰陽裂縫深處傳來，古戰場上空黑雲翻滾，盤踞在王座上方的黑龍虛影穿過兩界，緩緩出現在他身後。
龐大龍軀隱於雲中，暗金雙目俯視長平。
「朕滅六國，收天下於一統，便是要結束這場打了數百年的亂局。」
「爾等恨白起坑殺降卒，朕允你們恨。」
「爾等恨秦軍滅趙，朕也允你們恨。」
嬴政目光掃過四周，一張張扭曲面孔映入眼中。
「可如今趙國已經亡了，韓魏燕楚齊也已歸秦，天下只剩一個大秦。」
「你們繼續困在這裡，日日靠怨念撕咬彼此，便能讓趙國回來嗎。」
古戰場上的嘶吼漸漸弱下去。
一些趙魂依舊掙扎，更多亡魂卻陷入茫然。
他們死在長平，執念停在趙國尚存之時。
數十年困守此地，外界變化與他們無關。
直到嬴政親口說出六國皆亡，他們才真正意識到，生前熟悉的天下早已變樣。
趙將魂魄抬起頭，死死盯著黑龍下方的嬴政。
「秦一統天下，與我等何干。」
嬴政神情平靜。
「生前之事已經結束，自然與你們無關。」
「朕今日站在這裡，問的是你們死後要走哪一條路。」
趙魂之間再次出現騷動。
白起握劍站在側方，目光掃過面前這些舊敵。
他原以為嬴政會直接用帝威壓碎反抗者，再將剩餘亡魂收入軍陣。
眼下看來，陛下想要的遠不止一群聽令行事的魂影。
強壓能夠讓他們跪下。
想讓四十萬趙魂真正列陣征戰，還要讓他們自己放下那份執念。
一支心懷怨恨的軍隊，隨時可能在陣前反噬。
這樣的兵馬，數量再多也不能重用。
嬴政抬手指向周圍埋骨之地。
「留在長平，你們只會被怨氣磨去神智，直到分不清同袍與仇敵，變成一群互相吞食的惡魂。」
「隨朕進入幽冥，重披戰甲，再列軍陣，生前未能掙來的功業，死後自己去取。」
「朕給你們選擇。」
帝威稍稍收斂。
壓在趙魂身上的力量也隨之放鬆。
最前方那名趙將終於能撐起上身，卻未馬上撲向嬴政。
他回頭看向身後。
昔日同袍已經失去生前模樣。
有人只剩殘缺魂體，有人連自己姓名都已忘記，還有人被怨氣徹底侵蝕，趴在地上不斷撕扯手臂。
他們守著長平多年。
什麼也沒等來。
繼續困下去，結局確如嬴政所言。
可讓他們向秦國君王低頭，又有多少人能夠甘心。
趙將沉默許久，聲音沙啞。
「入了幽冥，我等仍是趙軍，還是大秦之兵。」
「九州已歸大秦，陰陽兩界也會歸於一統。」
嬴政看著他。
「你們可以記住自己來自趙地，也可以祭奠死在長平的同袍，進了軍陣，便要遵守大秦軍令。」
「朕不會騙一群死人。」
趙將魂魄怔在原地。
周圍趙魂也漸漸安靜。
嬴政生前是滅趙之君。
雙方有國讎。
可這位帝王站在四十萬趙魂面前，未曾推卸坑殺之事，也未用虛言哄騙他們放下怨恨。
入軍陣，便為秦兵。
不願歸順，也可繼續留在長平。
選擇擺得清楚。
白起忽然邁步上前。
四十萬趙魂看到他，剛剛平復的怨氣再次翻湧。
暗紅長劍垂在白起手中。
他走到趙將魂魄面前，將劍鋒插入泥土。
「坑殺之令，由本君所下。」
「爾等要算長平這筆債，儘管記在本君頭上。」
「陛下給了你們重回軍陣的機會，別拿四十萬同袍今後的路，替本君陪葬。」
趙將眼中血光閃動。
「白起，你以為說出這些，我等便會饒你。」
「本君何時求過你們饒恕。」
白起迎著他的目光，神情冷硬。
「生前再戰一場，本君照樣會殺。」
「進了幽冥軍陣，你我皆在陛下麾下，你若有本事，便多立戰功，走到本君面前。」
「到那一日，本君給你拔劍的機會。」
趙將魂魄怒意翻湧，身後數萬趙魂也發出低吼。
白起握住劍柄，半步未退。
嬴政站在一旁，並未阻止。
國讎可以由天下一統慢慢化解。
長平這筆債，只能由白起與趙魂自己去算。
片刻後，趙將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中帶著恨，也帶著一份壓了數十年的疲倦。
「好。」
「白起，你記住今日的話。」
他撐起殘破魂體，緩緩站直，朝嬴政抱拳。
「我等可以進入幽冥軍陣，也願遵從軍令。」
「長平舊恨，永不抹去。」
嬴政微微頷首。
「朕准了。」
趙將低下頭。
後方仍有趙魂不願歸順，沖著白起發出咆哮，也有亡魂想要退回埋骨之處。
更多魂影卻慢慢放下手中殘兵。
他們已經在長平遊蕩太久。
久到仇恨之外，再也找不到別的東西。
如今一條新的路擺在眼前，哪怕前方仍是征戰，也好過留在黑暗地底，一遍遍經歷臨死前的痛苦。
趙將單膝跪下。
附近趙魂跟著俯身。
跪下的魂影越來越多，最後蔓延到古戰場盡頭。
仍有少數亡魂站著。
嬴政並未逼迫他們，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陣外的周玄。
「先生，他們身上的怨氣太重，能否入軍陣。」
周玄托起閻羅法印，黑色陣紋從腳下亮起。
「願意歸順，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把困住他們多年的東西燒乾淨。」
話音落下，長平上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幽暗火光從裂縫深處垂落，映亮四十萬趙魂蒼白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