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巨鹿的天,塌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人……是我等返航途中,從一艘遇難的西方商船上救下的倖存者。」

  「他稱自己,來自一個……名為羅馬的國度。」

  「羅馬?」

  一名精通語言學的學生上前,用一種蹩腳、混合多種手勢的語言,與那羅馬人艱難地交流。

  片刻後,學生回頭,滿臉困惑地向文魁稟報:

  「老師,他說……他們的國家,由元老院和執政官共同管理,沒有皇帝……」

  「他還說,他們軍團鷹旗所至,所向無敵……」

  元老院?

  共和?

  軍團鷹旗?

  文魁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起來。

  一個個只存在於他前世記憶的詞彙,此刻,竟以如此真實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不等他細思,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從人群後走出,對著文魁深深一揖。

  當初被文魁「明升暗降」,派去監視船隊的杜遠。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當初的刻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洗禮過的沉穩與練達。

  他手中捧著一卷蜀紙,恭敬地呈上。

  「文大人。此乃下官與張毅等人,依據您格物致用之學,為海外東海鎮草擬的律法、官制、民生條文,請大人斧正。」

  文魁的目光從杜遠身上掃過,停留在那捲蜀紙上,嘴角逸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酷吏變能臣,成了。

  海外殖民地,成了。

  通往新世界的鑰匙,也到手了。

  夠了。

  一切,都已成熟!

  「傳我名令!」

  文魁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整個碼頭。

  「於蜀郡科學院內,增設堪輿格致所!專攻航海、地理、萬國之學!張毅為所長,所有歸來學生皆為講師!」

  「將此寶船圖紙,發往各大船塢!三月之內,我要看到第一艘遠洋寶船的龍骨!」

  「即刻起,蜀郡所有官田,分出三成,試種占城稻與甘蔗!」

  就在文魁的雄心壯志,即將衝破天際時。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報——!」

  一騎快馬卷著煙塵,瘋了一般衝破外圍警戒,直奔碼頭而來。

  「報——!」

  「上郡八百里加急!絕密軍情!」

  信使滾鞍下馬,呈上一份密封的竹筒。

  文魁接過,拆開,一目十行。

  信,是章邯發來的。

  字跡潦草,可見其心神之亂。

  【項羽於巨鹿,大破王離、涉間二十萬長城軍!其兵鋒,將指關中!】

  【沛公劉邦,趁隙另闢蹊徑,繞道武關!欲搶先入主咸陽!】

  文魁緩緩合上密信,臉上那絲笑意,漸漸冰冷。

  他抬起頭,望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長公子扶蘇與蒙恬數十萬枕戈待旦的北地大軍。

  時候,到了。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親衛,下達了那道足以改變天下局勢的命令。

  「備最快的鷹!發信上郡!」

  「告訴長公子——」

  「天下,該換個新主人了!」

  巨鹿,城外。

  漳水之畔。

  一道道高聳的壁壘之後,數十萬諸侯聯軍的旗幟,在寒風中無力地垂著。

  燕將臧荼死死攥著冰冷的牆垛,

  他和其他十幾路諸侯聯軍一樣,面無人色注視著遠處的戰場。

  那片戰場上,唯一的進攻者,只有楚軍。

  一面「項」字大旗,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劍,直直插入秦軍二十萬人的軍陣核心。

  軍陣的核心,是一個人。

  那人身披玄鐵重甲,胯下神駒通體烏黑,唯有四蹄如雪。

  他手中那杆丈八長槍,每一次揮動,都在密不透風的秦軍陣列中,撕開一道道口子。

  「擋住他!放箭!」

  秦軍副將涉間,在馬背上竭力嘶吼著,

  「嗖嗖嗖」箭矢剛剛逼近,就被那杆密不透風的霸王槍盡數撥開。

  「項……項羽……」

  臧荼身邊,一名趙國裨將抖得像風中落葉,牙齒咯咯作響:

  「他不是人……是鬼神,是鬼神啊!」

  沒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一隊秦軍銳士結成魚鱗小陣,持著塔盾和長矛,試圖用血肉之軀阻擋那頭「怪物」。

  項羽甚至沒有減速。

  「吼——!」

  一聲咆哮,烏騅馬人立而起,兩隻碗口大的鐵蹄,重重踏下!

  「咔嚓!」

  最前方的兩面塔盾應聲碎裂,連同後面的士卒,胸膛整個塌陷下去,

  陣型,一觸即潰。

  霸王槍順勢橫掃,秦軍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倒下。

  「楚軍……楚軍皆一以當十!」


  數萬江東子弟,緊隨項羽身後,人人戰意盎然。

  三日前,渡過漳水,項羽當眾下令。

  鑿沉所有渡船。

  砸碎所有行軍鍋。

  焚毀所有營帳。

  只發三日糧。

  此戰,不勝,則死!

  這群流淌著楚人血脈的漢子,被逼到了絕境,也點燃了骨子裡的悍勇。

  他們成了數萬頭不要命的野獸,在他們「王」的帶領下,瘋狂撕咬著數倍於己的獵物。

  「王將軍!頂不住了!左翼……左翼被楚軍鑿穿了!」

  「章邯將軍的援軍呢?」

  秦軍主將王離,此刻鬚髮散亂,甲冑上沾滿血污,

  他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甲,雙目赤紅。

  「信使去了!去了三次了!」

  「章將軍說……他正被楚軍另一主力牽制,戰況膠著,分身乏術,讓咱們……再堅守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王離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慘然一笑。

  「一個時辰……黃花菜都涼了……」

  他望向遠處章邯軍旗所在的方向,壁壘森嚴,旌旗不動。

  哪有半點「戰況膠著」的模樣?

  王離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不是章邯來不了。

  是章邯,在等他死!

  「完了……」

  當主將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時,潰敗,便如山崩海嘯,無可阻擋。

  二十萬大秦最後的精銳,帝國最後的長城,

  在巨鹿城下,被數萬楚軍,衝垮、包圍、分割、殲滅。

  半日後,塵埃落定。

  秦將涉間,自焚於營中。

  主將王離,被亂軍梟首。

  勝利的消息傳來,城牆壁壘上的諸侯們,先是死寂,而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當項羽的召見令傳來時,那份狂喜,瞬間變成了恐懼。

  楚軍大帳之外,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諸侯王公,

  趙王歇、燕將臧荼、齊將田都……

  竟無一人,敢站直身子。

  他們解下佩劍,整理衣冠,在所有楚軍將士的注視下,

  雙膝跪地,一步一步,爬進了那座象徵天下權力中心的中軍大帳。

  帳內,項羽高坐主位,身上的玄甲未卸,

  他沒有看那些匍匐在地的諸侯,只是用一塊麻布,緩緩擦著霸王槍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諸位,別來無恙。」

  「上……上將軍神威……」

  趙王歇顫抖著開口,頭都不敢抬。

  「拜見盟主!」

  所有人,異口同聲,匍匐於地。

  這一刻,項羽便是天。

  但,這位新「天」,卻做了一件讓天地為之色變的事。

  「上將軍,二十萬秦軍降卒,該如何處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