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門緊閉,大軍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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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聲慢慢停下。

  雪女的最後一步落在桌案前方,紅色裙擺旋過地面,又貼著雙腿垂落。

  她放下竹笛,胸口輕輕起伏。

  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先前受過的傷尚未痊癒,這支舞又動用了不少氣力,臉色已經泛白。

  屋內只剩炭火輕響。

  贏子青喝完杯中茶水,把茶杯放回桌面。

  雪女站在原處,等待他的評價。

  許久,贏子青才開口。

  「比高台上那支好。」

  雪女眼中掠過一絲波動。

  「為何?」

  「那時你的心裡全是恨,簫聲亂,腳步也亂。」

  贏子青重新拿起雜記。

  「今晚安靜多了。」

  雪女低頭看向手中竹笛。

  機關城水池高台上,她以為自己的凌波飛燕已經到了頂峰。

  如今想來,每一個音都被仇恨拖住。

  她想殺人。

  也想讓聽見簫聲的人明白趙國之痛。

  心中裝得太滿,那支舞自然輕不起來。

  「殿下喜歡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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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女緩緩跪下。

  這一次,她跪得比進門時自然許多。

  驚鯢看著她,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起來。」

  贏子青翻開書頁。

  雪女抬起臉。

  「殿下不需要我留下?」

  「留下做什麼?」

  雪女唇瓣微張,準備好的話忽然說不出口。

  她穿著紅妝深夜走入石樓,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贏子青卻真把這一切只當成一支舞。

  「你傷勢未愈,回破廟只會添病。」

  贏子青頭也沒抬。

  「驚鯢,給她另尋住處。」

  「諾。」

  驚鯢應下。

  雪女仍跪在原地。

  贏子青翻過一頁書,再未看她。

  那份平靜比任何拒絕都更直接。

  雪女原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

  此刻心裡卻空了一塊。

  她第一次主動在一個男人面前換上紅妝,也第一次只為一人起舞。

  那人看完之後,給了一句尚算認可的話,隨即低頭看書。

  她的容貌,身段,舞藝,似乎都無法讓他多留片刻目光。

  「走吧。」

  驚鯢來到她身旁。

  雪女慢慢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贏子青仍靠在窗邊,燈火落在側臉上,神情慵懶。

  腰間鐵劍安靜放在手邊。

  那個人明明近在一室之內,卻遠得讓她無法觸及。

  雪女收回目光,跟隨驚鯢走出石樓。

  「你在失望?」

  驚鯢忽然問道。

  雪女腳步一頓。

  「我該慶幸。」

  「嘴上這樣說。」

  驚鯢看了她一眼。

  「眼睛可不是。」

  雪女面色恢復清冷。

  「驚鯢姑娘似乎很關心這些。」

  「我只提醒你。」

  驚鯢的手搭在劍柄上。

  「殿下留你,是看你還有分寸,別把這份寬待當成別的東西。」

  雪女聽出話中的防備。

  她輕輕握住竹笛,語氣也淡了幾分。

  「我想什麼,不勞姑娘費心。」

  兩人目光相觸。

  片刻後,驚鯢移開視線。

  「你的住處在後面。」

  她給雪女安排了一間單獨屋舍。

  地方不大,勝在乾淨,也擋得住夜風。

  雪女走入房中,關上木門。

  她背靠門板,低頭看著身上的紅色舞衣。

  今夜這一步走出,她與過去已經隔開一段距離。

  可贏子青的心門,依舊緊閉。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

  大軍延後一個時辰開拔。

  軍醫替重傷者重新換藥,孩童也穿上秦軍從驛站調來的厚衣。

  能走的人排成佇列。

  無法行走的傷者被抬上木架與馬車。

  高漸離坐在囚車之中,雙腕套著鐵鏈,臉色依舊蒼白。

  他看見雪女從一間屋舍走出。

  紅色舞衣已經換下,身上重新穿回白裙。

  驚鯢安排了一輛馬車,讓她與幾名受傷孩童坐在一起。

  高漸離望著那輛車,目光逐漸沉下。

  雪女察覺到他的視線,走到囚車旁。

  「小高。」

  「昨夜你去了哪裡?」

  高漸離問得很直接。

  雪女沉默片刻。

  「石樓。」

  高漸離手腕一動,鐵鏈撞在木欄上。

  「去見贏子青?」

  「嗯。」

  「為了那些孩子?」

  「也為了你。」

  高漸離看著她。

  「你答應了他什麼?」

  「跳了一支舞。」

  高漸離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雪女看懂了他的神色。

  「是我自己選的。」

  「小雪,你不該為我做到這一步。」

  「那你便活著。」

  雪女看向他的眼睛。

  「別再把命丟出去,讓旁人替你收拾殘局。」

  高漸離臉色微僵。

  斷崖上的自爆,險些把附近的人一同卷進去。

  若非贏子青壓住真氣,他此刻已經死了。

  「小雪。」

  「我會帶你見荊軻。」

  雪女轉身走向馬車。

  「見到他之後,你們再談誰該死,誰該活。」

  高漸離靠回囚車,閉上雙眼。

  鐵鏈橫在膝上,他再未出聲。

  隊伍重新上路。

  數日之間,秦軍沿官道向西而行。

  沿途郡縣早已收到太行戰報。

  贏子青一劍斬斷青龍機關,又削開機關城山體的訊息,先一步傳遍各地。

  隊伍經過之處,官員帶人跪伏在道路兩側。

  百姓站在遠處,只敢抬頭偷看那輛烏木馬車。

  無人高聲喧譁。

  也沒人敢靠近。

  太行山上的劍痕還在。

  那道劍痕帶來的敬畏,卻已經走在大軍之前。

  雪女坐在後方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

  她看見沿途官員額頭貼地,也看見甲士望向前方車駕時,眼中藏不住的敬重。

  贏子青從未主動宣揚什麼。

  他的名字已經壓在整條歸京路上。

  又過數日,函谷關出現在遠處。

  關牆高聳,黑色秦旗立於牆頭。

  守關將士早已開啟大門,列陣迎接九皇子歸來。

  千夫長騎馬來到烏木車駕旁。

  「殿下,前方便是函谷關。」

  車內傳出回應。

  「入關。」

  「諾!」

  千夫長策馬回到陣前。

  秦軍隊伍開始加快速度。

  就在前軍距離關門不足數里時,林中鳥鳴突然停住。

  驚鯢坐在車廂內,手指猛然按住劍柄。

  一縷殺機落在車頂。

  隨後是第二縷。

  第三縷。

  短短片刻,六股氣息從不同方位鎖住烏木馬車。

  它們彼此勾連,封死車駕周圍所有退路。

  驚鯢臉色驟變。

  山林高處,赤練伏在枝葉之後,看向官道兩側。

  六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秦軍外圍,已經逼近馬車。

  她看清其中一人手中的寬刃長劍,瞳孔猛然收緊。

  官道之上,風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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