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羅網驚鯢，奉命侍君
馬車之內鋪著一層厚軟狐裘。
贏子青半躺在裡面，一手支著頭，一手捏著一卷雜記。
書頁翻得很慢。
那捲雜記寫的是各地風物，連山中野味的做法都記了幾筆，內容散亂，他倒看得津津有味。
腰間那柄普通長劍放在身側，劍鞘挨著車壁。
車外腳步聲傳來。
車簾掀開一角，一名女子端著托盤走入。
粉白軟甲，身形窈窕，長發束在腦後，面容生得極為出色。
她的左手挽著一柄長劍。
劍名驚鯢。
羅網之中，殺字級刺客手中的名劍。
驚鯢放下托盤，跪坐在一側，動作輕緩，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殿下，藥膳溫好了。」
贏子青沒抬頭。
「放著。」
驚鯢取過湯匙，把湯盅蓋子揭開。
熱氣升起，帶著一股清淡藥香。
三日之前，她還在羅網駐所待命。
那日趙高親自把她叫去，給了一句吩咐。
送去九殿下府中，做侍女。
驚鯢當時便明白，這不是恩賞。
羅網折了三名殺字級刺客，趙高不敢再派刺客，便換了另一種方式。
她要做的，是留在贏子青身邊，把此人的作息、飲食、習慣，一樣樣記下來送回去。
至於修為深淺，更是重點。
驚鯢接下了這份差事。
她也知道，那三名死在偏殿的同僚，連兵器都未曾拔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殿下這幾日睡得少。」
驚鯢盛出一碗湯，雙手捧到贏子青面前。
「藥膳里加了枸杞與山藥，安神養氣。」
贏子青放下雜記，坐起身。
他接過湯碗時，指節碰到驚鯢的手背。
驚鯢手指微微一顫。
贏子青卻像沒察覺，低頭吹了吹湯麵。
驚鯢垂下眼帘。
時機正好。
她體內真氣緩緩運轉，羅網秘傳的微塵心法悄然鋪開。
這門心法不傷人，只探氣。
真氣化作細若微塵的絲線，順著空氣蔓延，貼上目標的皮膚與經脈，便能感知對方氣海深淺。
以往對付宗師高手，這門心法也能探出七八分。
驚鯢屏住呼吸，將真氣絲線送向贏子青。
絲線觸及那件素白衣袍。
隨後，一片死寂。
沒有真氣流動。
沒有氣海翻湧。
甚至連普通武夫的內力痕跡都尋不到。
驚鯢心中一沉。
她把真氣送得更深。
絲線沿著贏子青的手腕往上，試著探向經脈。
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真氣墜入一處深不見底的淵。
沒有迴響。
沒有阻攔。
絲線就那樣往下沉，沉得越久，她心裡越冷。
驚鯢急忙收回真氣。
額角已經沁出細汗。
若是氣海空虛，真氣絲線會立刻反彈。
若是修為高深，絲線會被震散。
眼前這種情形，她從未遇見。
「湯不錯。」
贏子青忽然開口。
驚鯢抬起頭。
「殿下若喜歡，明日再做。」
「再放兩片姜。」
「諾。」
驚鯢伸手去接空碗。
贏子青把碗遞過去，手指順勢在她握劍的那隻手腕上一搭。
動作很輕。
驚鯢的身體瞬間僵住。
一股寒意從手腕炸開，順著手臂竄上肩頭。
整條右臂的經絡彷佛被封進冰里。
真氣無法運轉，手指也失去力氣。
錚。
挽在臂間的驚鯢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顫動，險些從她懷中脫落。
驚鯢咬住牙關，用左手死死扶住劍鞘。
冷汗順著後背滑落。
贏子青已經收回手，靠回狐裘之上。
「微塵心法。」
他說出這四字。
驚鯢渾身發涼，立刻俯身跪下。
「殿下……」
「趙高教你的？」
「羅網秘傳。」
驚鯢不敢隱瞞。
贏子青重新拿起那捲雜記。
「他給你的差事，是記我的起居飲食。」
驚鯢額頭貼在車板上。
「殿下明察。」
「還有修為深淺。」
「……是。」
車廂內安靜下來。
驚鯢的右臂仍舊僵冷，一點一點才恢復知覺。
羅網折過刺客，趙高的手段她清楚，贏子青的手段她今日才算真正見到。
那一搭手指，連她自己都沒看清是怎麼落下的。
「抬頭。」
贏子青翻過一頁。
驚鯢慢慢直起身。
「趙高這套安排，有三處破綻。」
贏子青語氣隨意，像在評一道菜。
「第一，你換了侍女衣袍，佩劍卻沒換。」
驚鯢一愣，低頭看向臂間長劍。
驚鯢劍鋒利，名聲在外，羅網殺手用它多年。
尋常侍女帶這樣一柄劍在身邊，本身便是異常。
「第二，你送湯的時辰太准。」
贏子青抬眼。
「昨日申時，今日也是申時，前日在驛館同樣如此，羅網記事講究時辰，你把這個習慣帶到府里來了。」
驚鯢後背又滲出一層汗。
「第三，你跪坐的位置。」
贏子青指了指她方才落座之處。
「靠著車門，右手離劍最近，身體略偏外側，方便隨時抽身。」
「這是殺手的坐法，侍女不會這樣坐。」
驚鯢渾身發僵。
這三處細節，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趙高安排此事時，只叮囑她收斂殺氣，莫要露出破綻。
結果她一進車廂，便把破綻擺了滿地。
「殿下既然早已看出，為何還留我在身邊。」
驚鯢艱難開口。
「湯煮得好。」
贏子青翻著雜記。
驚鯢一時說不出話。
「趙高想知道什麼，你便如實寫。」
贏子青補上一句。
驚鯢抬起頭，眼中露出錯愕。
「殿下不怕他知道？」
「他知道得越清楚，越不敢動手。」
贏子青把雜記放在膝上。
「他派刺客試過一次，試出三具屍首，現在換你來盯，也算他學得快。」
驚鯢低下頭，沉默許久，隨後重新跪伏。
「屬下驚鯢，願聽殿下吩咐。」
贏子青看了她一眼。
「起來吧。」
驚鯢起身，扶著車壁站穩，右臂仍有些酸軟。
她把湯盅收進托盤，動作比方才慢了許多，也不再刻意壓聲。
那份藏在心底的殺意，此刻已經徹底散去。
留在這輛馬車裡，動手的念頭本身便是笑話。
馬車繼續前行。
車輪碾過山道碎石，顛了一下。
贏子青重新躺回狐裘，翻開雜記。
驚鯢坐在車門旁，這一次特意把身體轉正，右手離劍遠了半尺。
贏子青瞥見這個動作，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未曾出聲。
車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斥候勒馬靠近車駕，翻身下馬，跪在車簾之外。
「稟殿下！」
贏子青放下書卷。
「說。」
「前方太行山隘口，天上突然出現大群飛鳥！」
斥候聲音發緊。
「鳥群足有萬千之數，遮住整片天，正在隘口上方盤旋，前哨兄弟的戰馬已經受驚。」
驚鯢神色一變。
「萬千飛鳥，能聽人號令的，只有一個。」
贏子青抬眼。
「誰。」
「流沙，白鳳。」
驚鯢握住劍鞘。
「他馭鳥成陣，殺人於百步之外，是流沙首領衛莊手下四人之一。」
車簾之外，山口方向傳來一陣密集振翅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壓過風聲，也壓過秦軍甲冑的碰撞。
天光漸漸暗下。
不是入夜。
是萬千白鳥遮住了整片天幕，堵在大秦帥駕的必經之路上。
贏子青半躺在裡面，一手支著頭，一手捏著一卷雜記。
書頁翻得很慢。
那捲雜記寫的是各地風物，連山中野味的做法都記了幾筆，內容散亂，他倒看得津津有味。
腰間那柄普通長劍放在身側，劍鞘挨著車壁。
車外腳步聲傳來。
車簾掀開一角，一名女子端著托盤走入。
粉白軟甲，身形窈窕，長發束在腦後，面容生得極為出色。
她的左手挽著一柄長劍。
劍名驚鯢。
羅網之中，殺字級刺客手中的名劍。
驚鯢放下托盤，跪坐在一側，動作輕緩，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殿下，藥膳溫好了。」
贏子青沒抬頭。
「放著。」
驚鯢取過湯匙，把湯盅蓋子揭開。
熱氣升起，帶著一股清淡藥香。
三日之前，她還在羅網駐所待命。
那日趙高親自把她叫去，給了一句吩咐。
送去九殿下府中，做侍女。
驚鯢當時便明白，這不是恩賞。
羅網折了三名殺字級刺客，趙高不敢再派刺客，便換了另一種方式。
她要做的，是留在贏子青身邊，把此人的作息、飲食、習慣，一樣樣記下來送回去。
至於修為深淺，更是重點。
驚鯢接下了這份差事。
她也知道，那三名死在偏殿的同僚，連兵器都未曾拔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殿下這幾日睡得少。」
驚鯢盛出一碗湯，雙手捧到贏子青面前。
「藥膳里加了枸杞與山藥，安神養氣。」
贏子青放下雜記，坐起身。
他接過湯碗時，指節碰到驚鯢的手背。
驚鯢手指微微一顫。
贏子青卻像沒察覺，低頭吹了吹湯麵。
驚鯢垂下眼帘。
時機正好。
她體內真氣緩緩運轉，羅網秘傳的微塵心法悄然鋪開。
這門心法不傷人，只探氣。
真氣化作細若微塵的絲線，順著空氣蔓延，貼上目標的皮膚與經脈，便能感知對方氣海深淺。
以往對付宗師高手，這門心法也能探出七八分。
驚鯢屏住呼吸，將真氣絲線送向贏子青。
絲線觸及那件素白衣袍。
隨後，一片死寂。
沒有真氣流動。
沒有氣海翻湧。
甚至連普通武夫的內力痕跡都尋不到。
驚鯢心中一沉。
她把真氣送得更深。
絲線沿著贏子青的手腕往上，試著探向經脈。
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真氣墜入一處深不見底的淵。
沒有迴響。
沒有阻攔。
絲線就那樣往下沉，沉得越久，她心裡越冷。
驚鯢急忙收回真氣。
額角已經沁出細汗。
若是氣海空虛，真氣絲線會立刻反彈。
若是修為高深，絲線會被震散。
眼前這種情形，她從未遇見。
「湯不錯。」
贏子青忽然開口。
驚鯢抬起頭。
「殿下若喜歡，明日再做。」
「再放兩片姜。」
「諾。」
驚鯢伸手去接空碗。
贏子青把碗遞過去，手指順勢在她握劍的那隻手腕上一搭。
動作很輕。
驚鯢的身體瞬間僵住。
一股寒意從手腕炸開，順著手臂竄上肩頭。
整條右臂的經絡彷佛被封進冰里。
真氣無法運轉，手指也失去力氣。
錚。
挽在臂間的驚鯢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顫動，險些從她懷中脫落。
驚鯢咬住牙關，用左手死死扶住劍鞘。
冷汗順著後背滑落。
贏子青已經收回手，靠回狐裘之上。
「微塵心法。」
他說出這四字。
驚鯢渾身發涼，立刻俯身跪下。
「殿下……」
「趙高教你的？」
「羅網秘傳。」
驚鯢不敢隱瞞。
贏子青重新拿起那捲雜記。
「他給你的差事，是記我的起居飲食。」
驚鯢額頭貼在車板上。
「殿下明察。」
「還有修為深淺。」
「……是。」
車廂內安靜下來。
驚鯢的右臂仍舊僵冷，一點一點才恢復知覺。
羅網折過刺客，趙高的手段她清楚，贏子青的手段她今日才算真正見到。
那一搭手指，連她自己都沒看清是怎麼落下的。
「抬頭。」
贏子青翻過一頁。
驚鯢慢慢直起身。
「趙高這套安排，有三處破綻。」
贏子青語氣隨意，像在評一道菜。
「第一，你換了侍女衣袍，佩劍卻沒換。」
驚鯢一愣，低頭看向臂間長劍。
驚鯢劍鋒利，名聲在外，羅網殺手用它多年。
尋常侍女帶這樣一柄劍在身邊，本身便是異常。
「第二，你送湯的時辰太准。」
贏子青抬眼。
「昨日申時，今日也是申時，前日在驛館同樣如此，羅網記事講究時辰，你把這個習慣帶到府里來了。」
驚鯢後背又滲出一層汗。
「第三，你跪坐的位置。」
贏子青指了指她方才落座之處。
「靠著車門，右手離劍最近，身體略偏外側，方便隨時抽身。」
「這是殺手的坐法，侍女不會這樣坐。」
驚鯢渾身發僵。
這三處細節，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趙高安排此事時，只叮囑她收斂殺氣，莫要露出破綻。
結果她一進車廂，便把破綻擺了滿地。
「殿下既然早已看出，為何還留我在身邊。」
驚鯢艱難開口。
「湯煮得好。」
贏子青翻著雜記。
驚鯢一時說不出話。
「趙高想知道什麼，你便如實寫。」
贏子青補上一句。
驚鯢抬起頭，眼中露出錯愕。
「殿下不怕他知道？」
「他知道得越清楚，越不敢動手。」
贏子青把雜記放在膝上。
「他派刺客試過一次，試出三具屍首，現在換你來盯，也算他學得快。」
驚鯢低下頭，沉默許久，隨後重新跪伏。
「屬下驚鯢，願聽殿下吩咐。」
贏子青看了她一眼。
「起來吧。」
驚鯢起身，扶著車壁站穩，右臂仍有些酸軟。
她把湯盅收進托盤，動作比方才慢了許多，也不再刻意壓聲。
那份藏在心底的殺意，此刻已經徹底散去。
留在這輛馬車裡，動手的念頭本身便是笑話。
馬車繼續前行。
車輪碾過山道碎石，顛了一下。
贏子青重新躺回狐裘，翻開雜記。
驚鯢坐在車門旁，這一次特意把身體轉正，右手離劍遠了半尺。
贏子青瞥見這個動作，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未曾出聲。
車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斥候勒馬靠近車駕，翻身下馬，跪在車簾之外。
「稟殿下！」
贏子青放下書卷。
「說。」
「前方太行山隘口，天上突然出現大群飛鳥！」
斥候聲音發緊。
「鳥群足有萬千之數，遮住整片天，正在隘口上方盤旋，前哨兄弟的戰馬已經受驚。」
驚鯢神色一變。
「萬千飛鳥，能聽人號令的，只有一個。」
贏子青抬眼。
「誰。」
「流沙，白鳳。」
驚鯢握住劍鞘。
「他馭鳥成陣，殺人於百步之外，是流沙首領衛莊手下四人之一。」
車簾之外，山口方向傳來一陣密集振翅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壓過風聲，也壓過秦軍甲冑的碰撞。
天光漸漸暗下。
不是入夜。
是萬千白鳥遮住了整片天幕，堵在大秦帥駕的必經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