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諸子百家,暗夜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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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宮大朝會之後的第四日,訊息已經越過函谷關,順著商旅與驛道傳往九州各地。

  大秦九皇子贏子青,一朝出關入道。

  荊軻刺秦失敗,被押入死牢。

  萬劍朝拜,劍仙降世。

  這些話在不同人口中改換了許多說法,傳到遠處時,已經帶著一層神鬼色彩。

  太行山深處,雲霧之間藏著一座鐵鑄城池。

  機關城。

  墨家立派三百年的根基便在此地。

  城中齒輪轉動,鐵索交錯,機關鳥盤旋在崖頂之上,替城中弟子傳遞訊息。

  核心大廳內,燈火通明。

  燕丹坐在首座,手中端著一隻陶碗。

  碗中茶水已經涼透。

  一名墨家弟子跪在堂下,把咸陽傳來的訊息一句句說完。

  廳中安靜下來。

  燕丹的手指慢慢收緊。

  咔。

  陶碗從他掌中崩開,化成一地碎屑。

  茶水順著指縫落在地磚上,弟子急忙俯身跪伏,不敢抬頭。

  「荊卿呢。」

  燕丹的聲音壓得很低。

  「回巨子,荊先生已被押入咸陽死牢,秦國正在追查燕國安排。」

  「秦舞陽?」

  「一同被押。」

  燕丹閉上眼睛。

  派荊軻入秦之前,他便算過所有結果。

  刺殺成功,秦國大亂,燕國能得數年喘息。

  刺殺失敗,荊軻身死咸陽,燕國仍舊要戰。

  他唯獨沒算到第三種。

  嬴政毫髮無損,秦國反倒多出一位陸地神仙。

  「陸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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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丹重新睜眼。

  「這四個字,是誰傳出來的?」

  廳中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接過話頭。

  「市井都在傳。」

  盜跖抱著手臂,靠在鐵柱旁。

  「咸陽城的兵器全飛上天,廣場插滿長劍,百姓跪了一地,說得有鼻子有眼。」

  「你信?」

  「我不信。」

  盜跖搖頭。

  「我在趙國摸過王陵,在魏國爬過王宮,見過的高手不算少,二十來歲的陸地神仙,聽著就假。」

  班大師坐在角落,手裡還捏著一枚未裝好的齒輪。

  他把齒輪放在案上,聲音沉穩。

  「巨子,此事可以推。」

  燕丹看向他。

  「說。」

  「荊軻入殿之時,佩劍已被秦國禮官收去,能帶進殿的只有藏在地圖中的匕首。」

  班大師頓了頓。

  「大殿百步之內不許帶兵器,能出手的只有嬴政的貼身護衛。」

  「蓋聶。」

  「正是。」

  班大師抬起眼。

  「蓋聶修為深厚,劍法通神,若他在關鍵時刻出劍救下嬴政,秦國便有了做戲的本錢。」

  盜跖點頭接話。

  「秦國要滅燕,缺一個名頭。」

  「荊軻這一刀,正好把名頭送上去。」

  「他們再把訊息編得更玄一些,讓六國餘部聽見劍仙二字便手腳發軟,連打的心思都省了。」

  廳中幾名墨家統領聽著,神色稍稍緩和。

  這個說法比傳聞可信得多。

  秦國的手段,他們都見過。

  攻心之計,往往比刀兵更省力。

  燕丹沉默許久,慢慢開口。

  「若真是做戲,此事便還有轉機。」

  「若不是做戲呢。」

  一道清冷聲音從廳側傳來。

  雪女站在燈影之下,白裙素淨,手中握著一支玉簫。

  她的目光落在燕丹身上。

  「咸陽城百萬人都看著天上,那麼多雙眼睛,誰能騙得過。」

  廳內再次沉下來。

  盜跖撓了撓頭,沒有回話。

  班大師捏著手中木尺,眼神微沉。

  燕丹緩緩站起身。

  「派人去咸陽。」

  「查什麼?」

  「查那日大殿之內,究竟是誰出的手。」

  弟子領命退下。

  燕丹重新坐回首座,目光落在滿地碎陶之上。

  荊軻入秦之前,曾在這座廳中飲過酒。

  那時燕丹親手替他倒了一杯,說燕國上下都在等他回來。

  如今酒還在,人已進了咸陽死牢。

  太行山另一側,亂石林間。

  夜雨初停,怪石之上還留著水痕。

  一名白髮男子站在崖邊,手裡握著一柄齒狀逆刃長劍。

  他用布巾一寸寸擦拭劍身。

  鯊齒。

  劍身反著夜色,齒刃泛出一層暗光。

  衛莊擦得很慢。

  紅蓮站在他身後數步之外,一身紅衣,腰間軟劍盤著,指間轉著一枚骨笛。

  白鳳靠在另一塊巨石之上,白衣白髮,幾隻白鳥停在他肩頭。

  「咸陽的訊息,你們都聽過了。」

  衛莊開口。

  紅蓮抬起眼。

  「聽過。」

  「信?」

  「燕丹信不信我不管,我只知道秦國若真有那種人物,接下來的生意會難做。」

  白鳳伸手撫了撫肩上白鳥。

  「萬劍朝拜,聽著倒像神話。」

  衛莊把布巾丟在腳邊。

  「耳朵聽來的東西,全是假的。」

  他抬起鯊齒,劍鋒斜指夜空。

  「劍飲過血,才算真。」

  白鳳站直身體。

  「你想去試?」

  「秦軍東出,先鋒已經越過太行外圍。」

  衛莊的目光落向遠處山道。

  「那位九皇子若真在軍中,我便讓他把劍拔出來。」

  「若他不出手?」

  「那咸陽的傳聞,便只是一場戲。」

  衛莊收劍入鞘。

  「備馬。」

  紅蓮挑了挑眉。

  「流沙什麼時候開始接免錢的生意?」

  「這一趟不算生意。」

  衛莊邁步走向山道。

  「算我自己的事。」

  數千里之外,桑海。

  海風帶著鹹味吹過長街,浪聲一陣接一陣。

  小聖賢莊立於城郊,莊內竹林幽靜,書聲隱約傳出。

  伏念站在窗前,望向北方。

  天色本該清朗,雲層之下卻有一線薄光久久不散。

  那道光很細,凡人抬頭看不見。

  伏念卻能看清。

  那是劍氣。

  劍氣聚而不散,說明出劍之人已經與天地氣機相合。

  顏路端著一盤卷冊走入書房,見他久久不動,輕聲開口。

  「師兄在看什麼。」

  「北方。」

  伏念收回目光。

  「咸陽的傳聞,你可聽過?」

  顏路點頭。

  「弟子們私下都在議論。」

  「他們說什麼?」

  「有人說是仙人下凡,有人說秦國借勢造謠。」

  伏念搖頭。

  「劍氣不會說謊。」

  顏路一怔。

  「師兄的意思是,真有其人?」

  「咸陽那道劍氣,此刻仍在。」

  伏念抬手指向北方。

  「隔著千里,它還壓得我心口發悶。」

  顏路順著方向望去,久久無聲。

  儒家守禮,不輕言武。

  可他也是練劍的人,方才那一瞬,掌心已經泛出濕意。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伏念緩緩開口。

  「秦國出了這位皇子,天下要變。」

  顏路低聲道。

  「各派若聯手抗秦,儒家……」

  「不去。」

  伏念轉身走回案前。

  「閉門謝客,莊中弟子一律不得外出。」

  「若各派來請?」

  「來了便說,小聖賢莊近日閉館講經。」

  伏念坐下,取過一卷書冊。

  「百家之爭,從來是各求其道,可這一次,去了的人未必回得來。」

  顏路躬身。

  「弟子明白。」

  夜色漸深,海浪拍在礁石之上,一聲接著一聲。

  北方,太行山外圍。

  古道兩側山勢陡峭,路面被前幾日的雨水沖得坑窪不平。

  一隊黑甲秦軍沿著山道緩行。

  甲士約有五百,隊形嚴整,長戈斜指天空,靴底踩過泥水,聲音悶而齊。

  佇列中央,是一輛烏木馬車。

  車身樣式簡單,木料未曾雕飾,連帷幔也只是普通青布。

  馬車走得不快。

  車輪碾過石子,偶爾輕輕一晃。

  駕車的甲士神色緊繃,握韁繩的手一直不敢松。

  風從山口吹來,掀動車簾一角。

  一陣清幽酒香,隨著夜風散入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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