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不必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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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打澳門的是葡夷,英夷並未出大力,而攻打虎門沙角炮的英夷看上去像是在偵察,並非全力攻打炮,此番英夷三路並進,真正用勁的是磨刀門這一路,而英夷在這一路取得了突破。」劉齊銜仔細翻閱了從前線發回的電文後說道。

  「英夷不可小覷,仗才剛開始,斷不可輕敵。」

  羅大綱聞言,目光從王大雷臉上移到了劉齊銜臉上,點點頭說道:「英夷三路並進,澳門一路和沙角一路都被我們暫時擋住了,只有磨刀門這一路被撕開了口子,英夷從此道進犯廣州的可能性大增。陳阿軌和許泰勛的擔心不無道理,我也擔心英夷會把炮艇開進西江,進而上岸襲擾香山和新會,甚至攻打新會、香山兩縣的縣城,以此為落腳點。接下來咱們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了。」

  說著,羅大綱偏頭看向廣東巡撫王大雷:「要打硬仗離不開地方衙門的支持,還望諸位幫襯配合。」羅大綱話音未落,王大雷便接過了話頭,正色道:「在下封疆嶺南,自受命之日起,御洋夷於外便是本分,說什麼幫襯不幫襯的,你打仗,我籌糧;你守土,我安民。」

  雖說羅大綱和王大雷兩人一個掌軍,一個執政,但也只是分工不同罷了。

  英夷犯順,眼下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北王對抵禦英夷非常重視,這兩年往廣東傾斜了大量的資源。

  拿了這麼多的資源,如若不能給北王交上一副滿意的答卷,他們二人日後恐難再被委以重任。劉齊銜也表態道:「抵禦英夷,也是禁菸局的分內之事,煙土流毒,根子就在英夷,想禁絕煙毒,無論如何都繞不開英夷,禁菸局和粵海關這邊也自當全力配合羅帥抵禦英夷。」

  「有二位這話,羅某人就放心了。」聽了兩人的表態,羅大綱心裡多少踏實了些。

  「羅帥。」一旁的八旅旅長李瑞插了一句。

  「陳司令在來電中提到磨刀門水道通香山、新會二縣,英夷既已進入水道,香山和新會縣城便有陷落之憂。陳司令雖已經致電兩縣守軍加強戒備,但這兩縣的守軍以地方民兵為主,兩縣縣城皆只有一個常備步兵營駐守。

  若是英夷分兵上岸襲擾乃至攻打兩縣縣城,以目前香山、新會兩縣駐軍的力量恐怕撐不了太久。是否調遣一部分援軍前往香山、新會,以增強二縣城防?」  磨刀門那邊沒能擋住英軍的堅船利炮,而廣東戰區在戰前重點布防的是珠江主航道,李瑞擔心英軍轉而以磨刀門為主攻方向突破。

  畢竟英軍是以海軍作戰,更換主攻方向要比主要以陸軍作戰的他們容易迅捷得多。

  羅大綱背著手來回踱步,此戰廣東省垣廣州之得失,是羅大綱,想必也是北王的底線所在,廣州城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什麼差池。

  廣州城若出現什麼閃失,羅大綱後續無論是面對英夷,還是面對武昌中樞,都會相當被動。英夷今日只是對沙角炮進行偵查,還未真正發力攻打沙角炮,前線守軍能否憑恃珠江口的炮群守住珠江主航道的入口,羅大綱並無絕對的信心和把握,珠江口以及布防於珠江主航道的部隊未可輕動。當然,磨刀門那邊的防務還是要派遣援兵加強的。

  羅大綱並不擔心英軍攻打乃至攻占香山、新會兩縣縣城,而是擔心英軍乘勝長驅直入,憑藉水師的優勢打穿整個磨刀門水道,直接威脅到廣州城。

  事實上羅大綱巴不得英軍攻打香山、新會兩座縣城,以此延緩磨刀門這一路的英軍進軍廣州的步伐,將英軍拖入陸戰,在香山、新會兩縣和英軍在陸地上打消耗戰。

  「澳門一路,葡夷被我們打回去了,我想英夷短時間內暫時不會再來進犯澳門。虎門一路,英夷的主力艦隊還在和我們的岸防炮死磕,雙方相持不下。

  唯獨磨刀門這一路英夷打開了局面,英夷由此道進犯廣州腹地的可能性定然大大增加。李旅長,從廣州城防部隊中抽調一個常備團,充實香山、新會二縣的防務。電令陳阿沈,磨刀門前線有任何情況,務必及時來電匯報。」

  李瑞立正應道:「末將遵命!」

  羅大綱又補充道:「香山和新會的營長都是親歷戰陣多年的老兄弟,讓他們腦子活絡些,不要死守縣城吃英夷的炮彈,靈活布防,充分利用本地的內河水網和鄉間的埗頭圍基,把英夷拉入他們不熟悉的近岸環境中周旋。」

  李瑞又應了一聲是,旋即轉身匆匆離去,調兵去了。

  李瑞領命轉身離去,劉齊銜將手中的電報副本輕輕放在桌上,說道:「北王想必也在盼著廣東前線的消息,國宗眼下正在西郊大營練兵。依下官之見,不如將前線戰況擇要整理一份,與國宗核驗戰果之後,我等再聯名給北王發電報。」  「正有此意!」羅大綱笑道。

  約莫半個時辰後,國宗彭勇帶著兩名隨從騎馬趕到了廣東戰區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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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這是首次統計對戰英夷葡夷所取得的戰果,且雙方爆發的水戰較多,除卻澳門一戰斃俘洋夷人數較為清晰,有俘虜和屍體為證之外。

  虎門沙角、磨刀門兩戰具體斃傷了多少敵軍不得而知,只能推測,給出的具體戰果只有前線將士目視確認擊沉、重創的敵艦。

  眾人皆知北王素惡誇大戰果,小心仔細地核驗戰果,最後聯名發出了一封較為保守的戰報。至於他們所擊沉的英印艦船具體是什麼級,什麼號,受限於情報,他們確實不知道。

  除了加爾各答號、南京號這等辨識度比較高,一眼就能認出來的英軍艦船,其他的英軍艦船名字他們確實不知道。

  即便是詢問法蘭西駐廣州領事布爾布隆,美利堅駐廣州代辦富文,此二人一個遠離歐陸已久,一個是臨時兼職外交事務的傳教士,他們對英印軍隊參戰的艦艇了解的也不多。

  畢竟英印軍隊此番參戰的艦艇,有不少是艦齡比較年輕的新艦。

  羅大綱、彭勇等人聯名發出的電報很快送到了北王府的總參謀部。

  總參謀長黃秉弦聞知這是廣東前線發來,羅大綱、彭勇等廣東大員聯名發來的有關對英夷、葡夷作戰的電報不敢怠慢,看過電文後匆匆拿著電報來到北王府的西花廳向彭剛面呈電文。

  彭剛此時正坐在西花廳的案牘後處理湖北、湖南二省呈上來的年終歲考冊子和明年的吏治考評草案。值此時,黃秉弦通報後步入西花廳,快步走到案前,朝彭剛敬了一記軍禮,呼吸間還帶著些許喘息,顯然是從總參謀部一路疾步趕過來的。

  「北王,廣東前線來電。是關於前線與英夷、葡夷交戰的情況。」  「拿來。」彭剛擱下了筆,將面前的公文推到一旁,伸出了右手。

  黃秉弦上前一步,將電文呈遞了上去。

  彭剛接過仔細閱覽電文上的內容:英葡聯軍進犯澳門,為我駐澳守軍擊退。斃殺葡夷一百五十六人,其中十八人為真夷,余者為假夷。俘虜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四十一人為真夷,余者為假夷。繳獲夷銃四百七十二支,三百斤小夷炮兩門,被俘真夷已解運武昌獻俘。

  澳門之役,我軍陣亡六人,傷十九人,傷者中十二人為輕傷,簡單救治後已無礙。

  英夷主力艦隊抵虎門,向沙角炮實施偵察性炮擊,我炮守軍予以還擊,敵艦未能強行突入,我軍擊沉英夷千噸級大艦兩艘,傷夷艦至少二艘,英夷水兵傷亡不明,當不下百人,我軍無炮位為英夷所毀,傷亡甚微,亡二人,傷七人。


  然此戰我軍終寡不敵眾,折損甚眾,陣亡失蹤不下三百人,磨刀門艦隊艦船折損過半,兩座炮盡失。彭剛看到這幾行數字時,捏著電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作為以逸待勞,占據主場作戰和地理之便的防守方,單以磨刀門一戰的敵我交換比來看,確實難看。不過綜合三場戰役的交換比,也還說得過去。

  更為喜人的是,開戰首日便取得了擊沉英艦的戰果,其中還不乏大艦,擊沉英軍軍艦排水量肯定超過了兩千噸。

  雖說這只是一艘二戰時代主流驅逐艦的排水量,甚至連現代驅逐艦一半的排水量都沒有。

  但面對這樣的戰果,彭剛的激動之情絲毫不亞於前線將士。

  彭剛比前線將士更清楚,擊沉英軍戰艦排水量超過兩千噸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這一戰所取得的擊沉入侵外敵軍艦排水量已經超過終滿清一朝,所取得的外戰擊沉敵艦排水量的全部戰果。  當然,如果彭剛能像滿清一樣不要臉,把澳門一戰中所繳獲的葡萄牙人的登陸艇也算上,在擊沉俘獲外敵艦艇數量方面的戰報還能更好看。

  雖說初戰算不上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其中一路還受挫,但戰況已經比彭剛預想中的最壞情況要好。對於這樣的結果,彭剛還是能夠接受的。

  彭剛輕輕舒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電報上移開,看向了黃秉弦:「秉弦,你怎麼看?」

  黃秉弦凝思片刻,說道:「如若前線將士能保持首戰的表現,廣府守個一兩年應當不是什麼問題。」「支援廣東前線作戰的軍餉動的還是我們當初征粵期間從廣東官帑里繳獲的,但糧食都是從湖北、湖南二省徵集的。也該給湖廣的百姓一個交代了。

  再者,廣東前線將士浴血抵禦洋夷犧牲,除卻應有的撫恤,他們的名字理應為百姓所知曉,令羅大綱詳細統計犧牲將士姓名、籍貫,造冊上報,不得遺漏一人,會同此番我軍取得的戰果登報昭示天下。」黃秉弦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徵詢道:「殿下,昭彰犧牲將士姓名籍貫確能鼓舞安定後方民心,激勵前線將士士氣,然則茲事體大,是否核驗之後再登報?

  再者,前線將士在激戰之中,難免對敵艦損傷情況判斷有誤,譬如某艘敵艦可能只是重創而未沉沒,但在戰場硝煙之中被誤判為擊沉。又如斃傷敵軍人數,水戰之中敵艦中彈後落水人數難以精確統計 .」儘管黃秉弦的這番話說得比較委婉,不過彭剛清楚黃秉弦在顧慮什麼,無非是擔心戰果出入較大,登報又為萬民所知悉,日後遭打臉。

  「不必核驗了。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彭剛擺了擺手,示意黃秉弦不必再說下去。

  旋即彭剛從案上拿起那封電報,將最後一頁翻到上面,用手指點了點落款處。

  電報末頁赫然寫著四個人的署名:廣東戰區司令羅大綱、國宗彭勇、廣東巡撫王大雷、禁菸局局長兼粵海關關長劉齊銜。

  這封電報並非出自羅大綱一人之手,而是四位廣東大員聯名簽發。發報之前他們四人肯定是已經核驗過一遍了。

  三個廣東軍政大員,外加彭剛的親哥哥,他們四人聯手起來欺瞞彭剛的可能性極低。

  真要如此,廣東的局面定然是已經爛到難以收拾的地步了。  再者,他們四人也並非空口無憑,至少獻上了幾十名葡萄牙俘虜。

  至於英軍沉艦的戰果,被擊沉的戰艦短時間內難以清理,要確認也是戰後確認,不是現在。現在讓廣東那邊核驗戰果,也核驗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黃秉弦沉默了片刻,旋即欠了欠身道:「北王所言有理,是卑職多慮了。」

  「多存一份心眼總是好的,但要把握好分寸。」彭剛說道。

  「你去聯繫《武昌時報》報社的社長王茂深,將此事刊登在《武昌時報》頭版。另嘉獎磨刀門、澳門、虎門前線將士,照常撫恤,不可延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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