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最大的戰果
隨著與司本艦隊的距離不斷拉近，站在擎蒼型小火輪的前甲板上的許泰勛得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司本艦隊的境況。
雖說司本的艦艇編隊被暗樁區拖住了步伐，難以寸進，方才又遭岸防炮炮擊，有少許艦船中彈負傷乃至沉沒，卻毫無慌亂之相。
弗雷斯特號和負鼠號一左一右護住了受創的傲慢號與賈納斯號，東印度公司的拖船和救援船則有條不紊地對兩艘受創炮艇進行施救。
茶隼號帶著小丑級炮艇群已經在暗樁區中探了多時，醒目的彩色浮標一個接一個地被拋入水中。較之我方，英夷艦隊艦炮口徑碾壓，艦艇噸位碾壓，水兵訓練有素，甚至連艦艇之間的協同和通訊都十分高效通暢，暴怒號主桅上的旗語不停變換，各艦應聲而動。
其反應之迅速、配合之默契，許泰勛自忖即便是己方水師中最為精銳，由北殿水師最為精悍的老水兵組成的江安號、江康號、江泰號三艘炮艦的水兵，恐怕也不過如此甚至是不如，儘管許泰勛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雖說許泰勛清楚敵我實力懸殊，但打不過和不敢打，是兩碼事，為阻遏遲滯英夷艦隊，防止英夷自磨刀門水道長驅直入，許泰勛沒有選擇退縮。
許泰勛乘坐的擎蒼型小火輪的煙囪中噴出更濃更黑的煤煙，明輪開始加速攪動河水，旗艦身後，剩餘的四艘擎蒼型炮艇緊隨其後，明輪擊水發出的噗噗聲此起彼伏。
再往後，十餘艘快蟹船和內河槳船排成兩列橫隊，划槳的水兵們在鼓點的催動下奮力揮槳，數十艘巡船和哨船則分散在編隊兩側。
整支磨刀門艦隊，以許泰勛的旗艦為箭頭，呈一個鬆散的楔形隊列，順著磨刀門水道的流勢，向下游的英印淺水艦隊猛撲而去。
暴怒號的桅杆上，瞭望員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上游的異動。
「敵方艦隊！上遊方向！正在向我方高速接近！數量約八十餘艘！」
司本從艦橋的舷窗往外望去，但見上游的水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影和煤煙正在迅速逼近。最前方的幾艘小型蒸汽炮艇，就是那種做工粗糙、在司本看來不過是在火輪船上加裝了幾門小炮的擎蒼級炮艦，正開著最大馬力向下游衝刺，它們的身後，是黑壓壓一片槳帆船，鼓聲隱隱約約地順著河風飄過來，沉悶而急促。 敵方艦隊艦船數量約八十艘，這個數字聽著十分唬人，實際上敵方有很多艦船不過是排水量十幾二十噸，甚至是連十噸都沒有的小型艦艇和民船，在司本看來不足為懼。
司本瞬間來了精神，說道：「他們也不是那麼地不紳士。」
司本原以為敵方水師會躲避對抗，避免和他們水戰。
正如北殿守軍希望同英印軍陸戰一般，英印水師也希望同北殿守軍水戰。
站在司本身旁的參謀埃文斯上尉卻沒有這般雅量，這個剛剛失去艦船的大副看著上游蜂擁而來的磨刀門艦隊，嘟囔道：「也許是虛張聲勢，沒準只要我們開炮他們就會往上遊方向逃竄，閣下。」司本沒有接話，舉起瞭望遠鏡，在單筒望遠鏡的圓形視野中，敵方艦船的身影越來越大。
「開火！」
待敵艦進入射程之後，司本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暴怒號上那門六十八磅主炮率先噴出了橙紅色的火焰，巨大的後坐力將整艘艦船向後推了好幾碼，船身兩側的水面被震得泛起了波浪形的漣漪。
一枚沉重的實心彈丸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呼嘯而出，在河面上空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然後狠狠砸進了敵方艦隊編隊前方的水面，騰起一道粗壯的水柱。水柱塌落時濺起的水花和衝擊波，甚至將編隊最前方的一艘巡船掀得劇烈搖晃，船上的北殿水兵們死死抱住船舷才沒有落水。
緊接著，弗雷斯特號、啄木鳥號、負鼠號等鰭魚級炮艇上的主炮、副炮也開火了。
二十四磅副炮的炮彈雖然不如六十八磅主炮那般聲勢駭人，但勝在數量多、射速快，一輪齊射便是數十發炮彈。
這些炮彈如同冰雹一般砸向上游疾馳而來的中國艦隊。 其中兩發發炮彈精準地擊中了擎蒼型炮艇編隊中一艘沖得太過靠前的炮艇，一發正中前甲板，貫穿擊中鍋爐，一發正中左側明輪。
那艘中彈的擎蒼型炮艇左側的明輪在爆炸聲中碎成了十幾片旋轉飛出的木片，船身瞬間失去了動力，開始在河面上打橫漂移。濃白色的蒸汽從破損的鍋爐艙中嘶嘶狂噴。
不斷有炮彈落在這艘可憐的小炮艇周圍甚至是直接命中，沒多久，這艘擎蒼型小炮艇緩緩沉入了河底，只剩下半截煙囪斜斜地露在水面上。
許泰勛的旗艦從沉沒的擎蒼型炮艇旁邊擦身而過，他連感傷悲痛的時間都沒有，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英印艦隊編隊，嘶聲怒吼道：「還擊！朝最近的敵艦狠狠地打！」
四艘擎蒼型炮艇上的十二磅、十八磅主炮開始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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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們將火藥筒塞進炮膛，用通條夯實，然後點燃引線。
炮彈呼嘯著飛向英軍艦艇，在英艦周圍的水面上炸出了幾道水柱。有一發炮彈甚至命中了弗雷斯特號的船殼，但英艦提前擺好了角度，十二磅彈丸打在弗雷斯特號加固過的橡木船殼上，只不過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凹坑，彈丸便被彈開了，落入水中時甚至沒有激起多大的水花。船殼破裂處滲出了些許木屑和碎片，然而並未擊穿，更談不上造成實質性損傷。
只有許泰勛的旗艦打出的十八磅實心炮彈擊穿了啄木鳥號的船殼。
擎蒼型炮艇上的炮手們看到這一幕，心頭都是一涼。
他們用的是廣州兵工廠所能製造的最好的艦炮，奈何這些艦炮口徑太小，面對英軍炮艇加固過的橡木船殼，都難以打穿。
或許更大一點的艦炮對英夷艦船的殺傷性更好，可就韶州府的曲江造船廠製造的這些小火輪，難以承載更大的艦炮，除非完全捨棄艦船的機動性。
擎蒼型炮艇對英夷艦船的殺傷力尚且有限，快蟹船和內河槳船上那些幾十斤、小几百斤重的小銅炮和鐵炮就更不濟了。 這些炮在面對清軍戰船時還能逞逞威風，在英軍炮艇面前卻和玩具差不多。
幾艘快蟹船上的炮手們英勇地朝啄木鳥號還擊了幾炮，炮彈打在啄木鳥號的船舷上，只是崩出了些許木屑，留下了幾個淺淺的凹痕。
許多新會、香山兩縣水師民兵使用的漁船，甚至連幾十斤的小炮都沒有，只能使用固定在船上的擡槍朝英印艦船射擊。
但英軍艦艇的每一發炮火，對許泰勛的磨刀門艦隊艦船而言都是致命的。
弗雷斯特號的一發二十四磅爆破彈擊中了一艘快蟹船的後部，在船尾炸出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鑽過的大洞，河水從破洞中洶湧灌入，快蟹船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便迅速下沉，船上倖存的二十餘名水兵只得棄船逃生。
負鼠號的一輪副炮齊射則將一艘內河槳船從頭到尾打成了一堆漂浮的碎木板，船上的水兵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到空中，然後重重地摔入水中，濺起的水花里混著暗紅色的血。
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雙方艦艇之間火力和防護的差距，已經大到了勇氣和戰術無法填補的程度然而磨刀門艦隊的艦船沒有一艘掉頭。
那些快蟹船和內河槳船，明知道自己的小炮打不穿英艦的船殼，還是拚命往英艦身邊靠。
他們的目標是靠近到足夠近的距離，然後投擲火藥罐和火油瓶，使用貼面戰術來對付英夷艦船，希望引燃英印艦船，當然，要是能通過跳幫的手段登上英夷艦船，摧毀乃至繳獲英夷艦船再好不過。只是目前來看，通過跳幫戰術摧毀乃至繳獲英夷艦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英夷艦船的強大的火力是血肉之軀難以逾越的鴻溝。
划槳的水兵們赤裸著上身，汗水混著濺上船舷的河水在脊背上流淌，他們在鼓點的催動下將船槳搖得飛起，以最快的速度朝英艦衝去。
一艘快蟹船成功地靠近了啄木鳥號。 它從啄木鳥號的左舷死角切入，避開了啄木鳥號主炮的射擊角度，衝到了離啄木鳥號不足三十米的距離上。船上的北殿水兵們齊聲發一聲喊，十幾個火藥罐和火油瓶同時脫手飛出，在河面上劃出一道道拋物線，砸向啄木鳥號的甲板。
火藥罐在啄木鳥號的甲板上炸開了。橙紅色的火焰和濃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了啄木鳥號的前甲板，幾名英國水兵被火藥罐炸裂時飛濺的碎片擊中，慘叫著倒了下去。
火油瓶則在甲板上碎裂開來，燃燒的油脂順著甲板的坡度流淌，點燃了堆放在甲板上的一卷繩纜和一塊帆布。啄木鳥號的前甲板在幾秒鐘之內便燃起了一片熊熊大火。
但火勢還沒蔓延開來，便被英國水兵們用事先準備好的沙子和濕帆布撲滅了。
司本艦隊在近岸和內河水域作戰的經驗十分豐富，他們早就預料到敵人會使用火攻，每艘艦艇上都儲備了足夠的滅火材料。
甲板上的火苗被撲滅之後，啄木鳥號上的幾門副炮立刻轉向，對準那艘還在沾沾自喜的快蟹船還以顏色。
鄰近的友艦也及時對啄木鳥號施以援手，瘋狂朝靠近他們的艦船發炮打銃。
一發六十八磅炮彈、四發二十四磅炮彈、七八發十八磅以下的炮彈陸續命中了那艘快蟹船的船身中部，中彈的快蟹船像一個火柴盒一樣被輕鬆撕碎成兩截，船頭和船尾各朝不同的方向翹起，中間被炸出的巨大豁口裡灌滿了河水，迅速沉入了河底。船上的水兵們只來得及發出了幾聲短促的慘叫，便被河面上翻湧的河水和碎木板吞沒了。
暴怒號的艦橋上，司本透過望遠鏡目睹了這一幕。
他看到了那艘快蟹船沉沒的全過程，也看到了快蟹船沉沒之前，船上的水兵們在被炮彈命中的前一刻還在朝啄木鳥號投擲火藥罐、射擊，仿佛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船下一秒就會被炸成碎片，或者說，他們知道，但只要在臨死前對帝國皇家海軍的艦船造成毀傷，他們便覺得值得，並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們………」司本為之動容，語調里沒有了任何諷刺和不屑，反而多了一些鄭重其事的意味，「……確實是一群悍不畏死的勇士。」
時間在炮火和硝煙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水面上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許泰勛磨刀門艦隊的艦船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消耗掉。擎蒼型炮艇已經沉了第二艘，這艘炮艇的鍋爐艙被暴怒號發射的一發爆破彈直接命中，劇烈的蒸汽爆炸將整艘船的甲板掀飛到了半空中，船體從中部斷成了兩截，沉入了河底。船上的三十名水師將士中，只有不到十二人被後方的巡船從水中救起，其餘的水師將士全部隨船殉難。 快蟹船沉了四艘，這些船在英夷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燈籠，四艘船上的水兵加起來將近兩百人，生還者不足六成。
但在今天的戰鬥中，當快蟹船和擎蒼型炮艇拚光了之後，那些操持巡船和哨船的水兵們便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補正面戰場的缺口。
二十餘艘巡船和哨船被英軍炮火擊中沉沒，河面上到處漂浮著碎裂的船板、折斷的槳柄和再也不會動彈的身體。
有些落水的水兵在河水中掙扎著向岸邊游去，有些抓著一塊碎木板在河面上漂著，等待著後方民兵的救援小艇，還有的則已經停止了掙扎，靜靜地漂浮在河面上，隨著水流緩緩地向下游漂去。
磨刀門艦隊傷亡的將士已經不下三百人。
而他們取得的戰果，到目前為止，只擊沉了一艘名為黃鶴鴿號的小丑級炮艇，擊傷了四五艘其他艦艇。快蟹船上的水兵們先是投擲火藥罐點燃了黃鵑鴿號的上層甲板，然後巡船上的炮手、擡槍手、火銃手集中火力射擊它的艦橋和明輪，打傷了黃鶴鴿號上的幾名英軍軍官和水兵。
然後一艘快蟹船趁機從側面狠狠地撞了上去，雖然撞擊並沒有對船殼造成多大損傷，但在兩船貼靠的瞬間，快蟹船上的北殿水兵們蜂擁躍上了小丑級炮艇的甲板，用短刀和斧頭與艦上的英國水兵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在船上的十幾名英國水兵被殺散之後，北殿水兵們引爆了黃鶴鴿號上的彈藥，將黃鶻鴿號連同船上的火炮一起沉入了河底。
這是整場戰鬥中，北殿磨刀門艦隊取得的最大的戰果。
雖說司本的艦艇編隊被暗樁區拖住了步伐，難以寸進，方才又遭岸防炮炮擊，有少許艦船中彈負傷乃至沉沒，卻毫無慌亂之相。
弗雷斯特號和負鼠號一左一右護住了受創的傲慢號與賈納斯號，東印度公司的拖船和救援船則有條不紊地對兩艘受創炮艇進行施救。
茶隼號帶著小丑級炮艇群已經在暗樁區中探了多時，醒目的彩色浮標一個接一個地被拋入水中。較之我方，英夷艦隊艦炮口徑碾壓，艦艇噸位碾壓，水兵訓練有素，甚至連艦艇之間的協同和通訊都十分高效通暢，暴怒號主桅上的旗語不停變換，各艦應聲而動。
其反應之迅速、配合之默契，許泰勛自忖即便是己方水師中最為精銳，由北殿水師最為精悍的老水兵組成的江安號、江康號、江泰號三艘炮艦的水兵，恐怕也不過如此甚至是不如，儘管許泰勛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雖說許泰勛清楚敵我實力懸殊，但打不過和不敢打，是兩碼事，為阻遏遲滯英夷艦隊，防止英夷自磨刀門水道長驅直入，許泰勛沒有選擇退縮。
許泰勛乘坐的擎蒼型小火輪的煙囪中噴出更濃更黑的煤煙，明輪開始加速攪動河水，旗艦身後，剩餘的四艘擎蒼型炮艇緊隨其後，明輪擊水發出的噗噗聲此起彼伏。
再往後，十餘艘快蟹船和內河槳船排成兩列橫隊，划槳的水兵們在鼓點的催動下奮力揮槳，數十艘巡船和哨船則分散在編隊兩側。
整支磨刀門艦隊，以許泰勛的旗艦為箭頭，呈一個鬆散的楔形隊列，順著磨刀門水道的流勢，向下游的英印淺水艦隊猛撲而去。
暴怒號的桅杆上，瞭望員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上游的異動。
「敵方艦隊！上遊方向！正在向我方高速接近！數量約八十餘艘！」
司本從艦橋的舷窗往外望去，但見上游的水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影和煤煙正在迅速逼近。最前方的幾艘小型蒸汽炮艇，就是那種做工粗糙、在司本看來不過是在火輪船上加裝了幾門小炮的擎蒼級炮艦，正開著最大馬力向下游衝刺，它們的身後，是黑壓壓一片槳帆船，鼓聲隱隱約約地順著河風飄過來，沉悶而急促。 敵方艦隊艦船數量約八十艘，這個數字聽著十分唬人，實際上敵方有很多艦船不過是排水量十幾二十噸，甚至是連十噸都沒有的小型艦艇和民船，在司本看來不足為懼。
司本瞬間來了精神，說道：「他們也不是那麼地不紳士。」
司本原以為敵方水師會躲避對抗，避免和他們水戰。
正如北殿守軍希望同英印軍陸戰一般，英印水師也希望同北殿守軍水戰。
站在司本身旁的參謀埃文斯上尉卻沒有這般雅量，這個剛剛失去艦船的大副看著上游蜂擁而來的磨刀門艦隊，嘟囔道：「也許是虛張聲勢，沒準只要我們開炮他們就會往上遊方向逃竄，閣下。」司本沒有接話，舉起瞭望遠鏡，在單筒望遠鏡的圓形視野中，敵方艦船的身影越來越大。
「開火！」
待敵艦進入射程之後，司本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暴怒號上那門六十八磅主炮率先噴出了橙紅色的火焰，巨大的後坐力將整艘艦船向後推了好幾碼，船身兩側的水面被震得泛起了波浪形的漣漪。
一枚沉重的實心彈丸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呼嘯而出，在河面上空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然後狠狠砸進了敵方艦隊編隊前方的水面，騰起一道粗壯的水柱。水柱塌落時濺起的水花和衝擊波，甚至將編隊最前方的一艘巡船掀得劇烈搖晃，船上的北殿水兵們死死抱住船舷才沒有落水。
緊接著，弗雷斯特號、啄木鳥號、負鼠號等鰭魚級炮艇上的主炮、副炮也開火了。
二十四磅副炮的炮彈雖然不如六十八磅主炮那般聲勢駭人，但勝在數量多、射速快，一輪齊射便是數十發炮彈。
這些炮彈如同冰雹一般砸向上游疾馳而來的中國艦隊。 其中兩發發炮彈精準地擊中了擎蒼型炮艇編隊中一艘沖得太過靠前的炮艇，一發正中前甲板，貫穿擊中鍋爐，一發正中左側明輪。
那艘中彈的擎蒼型炮艇左側的明輪在爆炸聲中碎成了十幾片旋轉飛出的木片，船身瞬間失去了動力，開始在河面上打橫漂移。濃白色的蒸汽從破損的鍋爐艙中嘶嘶狂噴。
不斷有炮彈落在這艘可憐的小炮艇周圍甚至是直接命中，沒多久，這艘擎蒼型小炮艇緩緩沉入了河底，只剩下半截煙囪斜斜地露在水面上。
許泰勛的旗艦從沉沒的擎蒼型炮艇旁邊擦身而過，他連感傷悲痛的時間都沒有，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英印艦隊編隊，嘶聲怒吼道：「還擊！朝最近的敵艦狠狠地打！」
四艘擎蒼型炮艇上的十二磅、十八磅主炮開始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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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們將火藥筒塞進炮膛，用通條夯實，然後點燃引線。
炮彈呼嘯著飛向英軍艦艇，在英艦周圍的水面上炸出了幾道水柱。有一發炮彈甚至命中了弗雷斯特號的船殼，但英艦提前擺好了角度，十二磅彈丸打在弗雷斯特號加固過的橡木船殼上，只不過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凹坑，彈丸便被彈開了，落入水中時甚至沒有激起多大的水花。船殼破裂處滲出了些許木屑和碎片，然而並未擊穿，更談不上造成實質性損傷。
只有許泰勛的旗艦打出的十八磅實心炮彈擊穿了啄木鳥號的船殼。
擎蒼型炮艇上的炮手們看到這一幕，心頭都是一涼。
他們用的是廣州兵工廠所能製造的最好的艦炮，奈何這些艦炮口徑太小，面對英軍炮艇加固過的橡木船殼，都難以打穿。
或許更大一點的艦炮對英夷艦船的殺傷性更好，可就韶州府的曲江造船廠製造的這些小火輪，難以承載更大的艦炮，除非完全捨棄艦船的機動性。
擎蒼型炮艇對英夷艦船的殺傷力尚且有限，快蟹船和內河槳船上那些幾十斤、小几百斤重的小銅炮和鐵炮就更不濟了。 這些炮在面對清軍戰船時還能逞逞威風，在英軍炮艇面前卻和玩具差不多。
幾艘快蟹船上的炮手們英勇地朝啄木鳥號還擊了幾炮，炮彈打在啄木鳥號的船舷上，只是崩出了些許木屑，留下了幾個淺淺的凹痕。
許多新會、香山兩縣水師民兵使用的漁船，甚至連幾十斤的小炮都沒有，只能使用固定在船上的擡槍朝英印艦船射擊。
但英軍艦艇的每一發炮火，對許泰勛的磨刀門艦隊艦船而言都是致命的。
弗雷斯特號的一發二十四磅爆破彈擊中了一艘快蟹船的後部，在船尾炸出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鑽過的大洞，河水從破洞中洶湧灌入，快蟹船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便迅速下沉，船上倖存的二十餘名水兵只得棄船逃生。
負鼠號的一輪副炮齊射則將一艘內河槳船從頭到尾打成了一堆漂浮的碎木板，船上的水兵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到空中，然後重重地摔入水中，濺起的水花里混著暗紅色的血。
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雙方艦艇之間火力和防護的差距，已經大到了勇氣和戰術無法填補的程度然而磨刀門艦隊的艦船沒有一艘掉頭。
那些快蟹船和內河槳船，明知道自己的小炮打不穿英艦的船殼，還是拚命往英艦身邊靠。
他們的目標是靠近到足夠近的距離，然後投擲火藥罐和火油瓶，使用貼面戰術來對付英夷艦船，希望引燃英印艦船，當然，要是能通過跳幫的手段登上英夷艦船，摧毀乃至繳獲英夷艦船再好不過。只是目前來看，通過跳幫戰術摧毀乃至繳獲英夷艦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英夷艦船的強大的火力是血肉之軀難以逾越的鴻溝。
划槳的水兵們赤裸著上身，汗水混著濺上船舷的河水在脊背上流淌，他們在鼓點的催動下將船槳搖得飛起，以最快的速度朝英艦衝去。
一艘快蟹船成功地靠近了啄木鳥號。 它從啄木鳥號的左舷死角切入，避開了啄木鳥號主炮的射擊角度，衝到了離啄木鳥號不足三十米的距離上。船上的北殿水兵們齊聲發一聲喊，十幾個火藥罐和火油瓶同時脫手飛出，在河面上劃出一道道拋物線，砸向啄木鳥號的甲板。
火藥罐在啄木鳥號的甲板上炸開了。橙紅色的火焰和濃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了啄木鳥號的前甲板，幾名英國水兵被火藥罐炸裂時飛濺的碎片擊中，慘叫著倒了下去。
火油瓶則在甲板上碎裂開來，燃燒的油脂順著甲板的坡度流淌，點燃了堆放在甲板上的一卷繩纜和一塊帆布。啄木鳥號的前甲板在幾秒鐘之內便燃起了一片熊熊大火。
但火勢還沒蔓延開來，便被英國水兵們用事先準備好的沙子和濕帆布撲滅了。
司本艦隊在近岸和內河水域作戰的經驗十分豐富，他們早就預料到敵人會使用火攻，每艘艦艇上都儲備了足夠的滅火材料。
甲板上的火苗被撲滅之後，啄木鳥號上的幾門副炮立刻轉向，對準那艘還在沾沾自喜的快蟹船還以顏色。
鄰近的友艦也及時對啄木鳥號施以援手，瘋狂朝靠近他們的艦船發炮打銃。
一發六十八磅炮彈、四發二十四磅炮彈、七八發十八磅以下的炮彈陸續命中了那艘快蟹船的船身中部，中彈的快蟹船像一個火柴盒一樣被輕鬆撕碎成兩截，船頭和船尾各朝不同的方向翹起，中間被炸出的巨大豁口裡灌滿了河水，迅速沉入了河底。船上的水兵們只來得及發出了幾聲短促的慘叫，便被河面上翻湧的河水和碎木板吞沒了。
暴怒號的艦橋上，司本透過望遠鏡目睹了這一幕。
他看到了那艘快蟹船沉沒的全過程，也看到了快蟹船沉沒之前，船上的水兵們在被炮彈命中的前一刻還在朝啄木鳥號投擲火藥罐、射擊，仿佛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船下一秒就會被炸成碎片，或者說，他們知道，但只要在臨死前對帝國皇家海軍的艦船造成毀傷，他們便覺得值得，並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們………」司本為之動容，語調里沒有了任何諷刺和不屑，反而多了一些鄭重其事的意味，「……確實是一群悍不畏死的勇士。」
時間在炮火和硝煙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水面上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許泰勛磨刀門艦隊的艦船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消耗掉。擎蒼型炮艇已經沉了第二艘，這艘炮艇的鍋爐艙被暴怒號發射的一發爆破彈直接命中，劇烈的蒸汽爆炸將整艘船的甲板掀飛到了半空中，船體從中部斷成了兩截，沉入了河底。船上的三十名水師將士中，只有不到十二人被後方的巡船從水中救起，其餘的水師將士全部隨船殉難。 快蟹船沉了四艘，這些船在英夷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燈籠，四艘船上的水兵加起來將近兩百人，生還者不足六成。
但在今天的戰鬥中，當快蟹船和擎蒼型炮艇拚光了之後，那些操持巡船和哨船的水兵們便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補正面戰場的缺口。
二十餘艘巡船和哨船被英軍炮火擊中沉沒，河面上到處漂浮著碎裂的船板、折斷的槳柄和再也不會動彈的身體。
有些落水的水兵在河水中掙扎著向岸邊游去，有些抓著一塊碎木板在河面上漂著，等待著後方民兵的救援小艇，還有的則已經停止了掙扎，靜靜地漂浮在河面上，隨著水流緩緩地向下游漂去。
磨刀門艦隊傷亡的將士已經不下三百人。
而他們取得的戰果，到目前為止，只擊沉了一艘名為黃鶴鴿號的小丑級炮艇，擊傷了四五艘其他艦艇。快蟹船上的水兵們先是投擲火藥罐點燃了黃鵑鴿號的上層甲板，然後巡船上的炮手、擡槍手、火銃手集中火力射擊它的艦橋和明輪，打傷了黃鶴鴿號上的幾名英軍軍官和水兵。
然後一艘快蟹船趁機從側面狠狠地撞了上去，雖然撞擊並沒有對船殼造成多大損傷，但在兩船貼靠的瞬間，快蟹船上的北殿水兵們蜂擁躍上了小丑級炮艇的甲板，用短刀和斧頭與艦上的英國水兵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在船上的十幾名英國水兵被殺散之後，北殿水兵們引爆了黃鶴鴿號上的彈藥，將黃鶻鴿號連同船上的火炮一起沉入了河底。
這是整場戰鬥中，北殿磨刀門艦隊取得的最大的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