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開拍之前找退路
天色暗下來，林凡下樓取山貨錢，在櫃前又遇見了魏千籌。胖修士正問櫃手明日何時試料，金契搭在腕上，半天沒有收起。
「你也想買？」林凡問。
「想啊。那器商看著不像白費工夫的人。」魏千籌笑了笑，「明日真試出好料，價又不貴，買下來轉手倒也合算。」
林凡看向他的金契：「還要借？」
「先看明日叫到多少。我可捨不得白賠幾次逢凶化吉。」魏千籌把契紙收進袖裡，給取錢的人讓開了櫃前的位置。
高台旁，主持拍賣的沈鐵算盤正命人收拾預展席。他肩背寬厚，頜下一把鐵灰短須，黑袍領口平平整整。看見牌架歪了，他抬手一指，讓人把四枚兇險簽重新立正。
「第四十九件，明日先試料，再從十枚下品靈石起拍。」他向還沒散去的人道，「拍下的人得留下，等本坊器師把余封清乾淨，才能取貨。」
有人問：「若拆出中州常見貨呢？」
「明日看過試料，各位再拿主意。拍定之後，便照落槌價付錢；余封洗掉會折損多少，本坊可保不住。」
那人又看了一眼兇險簽，沒再往櫃邊湊。林凡也離開水線，去找替他寄賣山貨的鑒寶師。
半批山貨賣了三枚碎靈，扣掉一枚櫃錢，她把剩下的兩枚推給林凡。另一個想買紋圖的客人還在等，林凡便取出山中手繪的原圖，另抄一頁，略去地名。客人當著鑒寶師的面比對過，付了五枚碎靈，將抄圖收走。
七枚碎靈到手，林凡先還三枚校盤錢，再付三枚首日租匣錢。他把剩下的一枚與原有的一枚半放在一起，揀出半枚買晚飯。
回到隔間時，錢袋裡只剩兩枚碎靈。他把飯放到矮桌上，周小石立刻挪出地方，卻沒有急著吃，先問：「明日真賣成了，咱們一人能有多少？」
「坊里先抽一成，拆封、鎮物花的錢還要扣。剩下的，咱們一人一半。」林凡把筷子遞過去，「先吃吧。裡頭什麼樣還不知道，別惦記著沒到手的錢，飯又涼了。」
「我就想想。」周小石接過筷子，過了一會兒又道，「要是明日還驗不完呢？」
林凡朝門邊的鎮古匣看了一眼：「今日的租錢還欠著。明日再拖一天，就又是三枚碎靈。」
周小石低頭扒了兩口飯，嚼著嚼著，又忍不住朝門邊的匣子看了一眼。
隔間外傳來水鐘聲。吃過飯，林凡把日記和寄售紙收在貼身的干布包里，又掀開匣蓋看了一眼。尋跡盤安靜地臥在第一格，最後一撮砂仍在針槽旁。
他在潮牆邊坐下，盤膝走了一圈《青木訣》。三層靈力循著熟路回到小腹。他起初還惦記著櫃裡的東西，走到第二圈，呼吸才慢慢勻下來。
樓梯外有人拖著空桶經過，周小石被吵醒，問了一聲天亮沒有。林凡應他還早，照剛才那條氣路又走了一遍。直到窗縫透進灰光，韓七來敲門，他才收功起身。
次日，拍賣廳門前已經排起隊。櫃檯的人對過競買者的席號和牌上驗押印，便讓人入內；有人昨日沒驗押，就被領進側櫃，先拿出錢物估價。
林凡出示七十六號座簽，帶著周小石走到沈墨跟前。沈墨用水燈照過兩人的寄售紙，壓低聲音道：「你們坐外廳看著就好。自己的東西不能自己抬價，也別托人舉牌；真被查出來，遮著的名字就留不住了。」
林凡收回紙：「拆到一半出了事，我們從哪邊出來找你？」
「先到寄售櫃。驗封時，坊里會派人守住出口，貨沒穩住，寄售人先別出樓。」沈墨指了指右側水廊，「誰叫你們過去，先認清是坊里的人，別跟著買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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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七等他們退出隊伍，便帶著兩人去看路。昨日認過的正門已經站上兩名守衛，西側水廊不斷有人抬貨，通向廢紙門的窄巷倒還空著。
他們先從七十六號座位走到側廊口，再沿窄巷往外。巷門的銅鎖生著綠鏽，門邊卻壓著一道新墨符。
「從座位走到這裡，四十七息。」韓七道。
周小石朝來路看了看：「我趕緊些，應該用不了這麼久。」
他回到座位，又快步走了一趟。恰好兩名水役抬著廢契桶穿過窄廊，他只能貼牆讓路，袖口還蹭上一道腥黑水痕。等他再次擠到韓七身邊，已經用了七十餘息。
韓七看了眼他的袖子：「這還沒人追。」
周小石不說話了。
韓七用刀鞘抵了抵門縫。鎖舌藏在水紋後面，刀鞘才碰上去，門邊墨符便微微泛亮。他立即收了手，仰頭看向高處那扇小水窗。
周小石踩上牆根一塊石頭，探頭往窗外看了看，還想再往上擠，肩頭卻卡在窗沿，只得退下來。
「這邊也鎖著。」他揉了揉蹭疼的肩，「真出事，還是得往正門擠？」
「先來找我，別一個人沖。」韓七指給他看側廊轉角，「我守在那邊，寄售櫃過來的人也看得見。哪條路有人堵，我會先告訴你們。」
林凡也看清了那個轉角。正門若亂起來，從最後一排挪到這裡，總比帶著周小石去擠中層的家族席近。
「散場以前別亂跑。」他對周小石道，「木牌再報哪裡有東西，你也先告訴我。真得走，跟著人走，別回去撿行囊。」
話剛說完，一名趙家護衛從水廊轉角過來，目光在三人和巷門之間掃了一遍。
韓七低頭擦掉刀鞘上的水鏽。林凡往旁邊讓了讓，將七十六號座簽拿在手裡：「這位道友，你要過去？」
那人沒有答，盯了兩息才離開。周小石一直沒敢回頭，等腳步聲消失了，才小聲道：「他是不是記住我們了？」
「興許。先別站這裡了。」林凡將寄售紙在衣內按緊，領他往回走。那護衛若再折回來，看見他們還圍著鎖門打轉，只會更起疑。
回到廳口，洛青螢正拿著藥行葉簽等人。她問過探路的情形，便朝林凡伸出手，搭了一下腕脈。
「還算平順。開封時若手臂發麻，或是吐納不順，來藥行席找我，別硬撐著看熱鬧。」
林凡應下。她把藥袋攏好，跟著引路的水役從另一道門進了廳，韓七則留在側廊轉角。
黑水拍賣廳分三層。最上層藏在簾後，只見報價燈；中層坐家族、商戶和驗過押物的修士，席前各有報價牌與押物盤；最下層在水鏡後排著幾列木座，留給普通外廳、隨行席和散客。
林凡的七十六號在最下層最後一排，恰是一隻釘在地上的貨箱。坐下以後，前方水鏡被幾排肩背擋去一角，左邊隔四張木座便是通往廢紙巷的側廊。
他面前空空，連報價牌也沒有；箱沿只刻著：「承重有限，坐壞照賠。」
周小石讀完，把剛壓上去的手挪開了一點，緊挨著林凡坐好。
廳外水鍾連響三聲，抬貨的水役退出中央過道。沈鐵算盤登上高台，將木槌在掌中轉正，等席間安靜下來。
「諸位，今日開拍。先看第一件。」
沈墨把一盞裂紋銅燈送上高台，水鏡隨之照出燈腹的長裂和燈底殘留的認主印。短牌寫著：「二十枚碎靈起。燈腹有裂，舊主尚未尋回。」
一名老匠先上前，用銅針探過裂縫，回到席中報了二十枚碎靈。旁邊散修聽見燈芯還能亮，伸手便想拿牌。
老匠把銅針收回布套，瞧見他的手，便偏過頭：「燈芯是好的，可你看看這道裂口。光買赤泥補它，就得六枚碎靈。」
那散修的手停了停，又問沈墨：「燈底那個印，買回去就能用？」
「點得亮。要隨心催動，還得另請人去掉原主的印。」沈墨把燈翻過來，讓他看清，「往後若有人找來認燈，也還得查。你先想好，要不要買它。」
那人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把牌放下。老匠這才轉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
沈鐵算盤問過三次，沒有人跟價，木槌落下。老匠付過二十枚碎靈，提燈回到後排的座位，坐穩便試著點亮。火苗從裂縫舔出一線，他用早備好的火鉗夾住燈腹，才沒燙到手。
周小石道：「知道會漏火，也不見得便宜。」
老匠沒有爭。他取出一小盒赤泥，在裂口旁比過用量，又翻看燈底的認主印，剛才那點笑意淡了些。
「這點泥還真省不下來。去印又得找人問價……」
他滅了火，等燈腹涼下來，才將銅燈收入匣中。高台上，水役已經抬來下一件拍品。
「你也想買？」林凡問。
「想啊。那器商看著不像白費工夫的人。」魏千籌笑了笑，「明日真試出好料，價又不貴，買下來轉手倒也合算。」
林凡看向他的金契：「還要借？」
「先看明日叫到多少。我可捨不得白賠幾次逢凶化吉。」魏千籌把契紙收進袖裡，給取錢的人讓開了櫃前的位置。
高台旁，主持拍賣的沈鐵算盤正命人收拾預展席。他肩背寬厚，頜下一把鐵灰短須，黑袍領口平平整整。看見牌架歪了，他抬手一指，讓人把四枚兇險簽重新立正。
「第四十九件，明日先試料，再從十枚下品靈石起拍。」他向還沒散去的人道，「拍下的人得留下，等本坊器師把余封清乾淨，才能取貨。」
有人問：「若拆出中州常見貨呢？」
「明日看過試料，各位再拿主意。拍定之後，便照落槌價付錢；余封洗掉會折損多少，本坊可保不住。」
那人又看了一眼兇險簽，沒再往櫃邊湊。林凡也離開水線，去找替他寄賣山貨的鑒寶師。
半批山貨賣了三枚碎靈，扣掉一枚櫃錢，她把剩下的兩枚推給林凡。另一個想買紋圖的客人還在等，林凡便取出山中手繪的原圖，另抄一頁，略去地名。客人當著鑒寶師的面比對過，付了五枚碎靈，將抄圖收走。
七枚碎靈到手，林凡先還三枚校盤錢，再付三枚首日租匣錢。他把剩下的一枚與原有的一枚半放在一起，揀出半枚買晚飯。
回到隔間時，錢袋裡只剩兩枚碎靈。他把飯放到矮桌上，周小石立刻挪出地方，卻沒有急著吃，先問：「明日真賣成了，咱們一人能有多少？」
「坊里先抽一成，拆封、鎮物花的錢還要扣。剩下的，咱們一人一半。」林凡把筷子遞過去，「先吃吧。裡頭什麼樣還不知道，別惦記著沒到手的錢，飯又涼了。」
「我就想想。」周小石接過筷子，過了一會兒又道，「要是明日還驗不完呢？」
林凡朝門邊的鎮古匣看了一眼：「今日的租錢還欠著。明日再拖一天，就又是三枚碎靈。」
周小石低頭扒了兩口飯，嚼著嚼著，又忍不住朝門邊的匣子看了一眼。
隔間外傳來水鐘聲。吃過飯，林凡把日記和寄售紙收在貼身的干布包里，又掀開匣蓋看了一眼。尋跡盤安靜地臥在第一格，最後一撮砂仍在針槽旁。
他在潮牆邊坐下，盤膝走了一圈《青木訣》。三層靈力循著熟路回到小腹。他起初還惦記著櫃裡的東西，走到第二圈，呼吸才慢慢勻下來。
樓梯外有人拖著空桶經過，周小石被吵醒，問了一聲天亮沒有。林凡應他還早，照剛才那條氣路又走了一遍。直到窗縫透進灰光，韓七來敲門，他才收功起身。
次日，拍賣廳門前已經排起隊。櫃檯的人對過競買者的席號和牌上驗押印，便讓人入內；有人昨日沒驗押，就被領進側櫃，先拿出錢物估價。
林凡出示七十六號座簽，帶著周小石走到沈墨跟前。沈墨用水燈照過兩人的寄售紙，壓低聲音道：「你們坐外廳看著就好。自己的東西不能自己抬價，也別托人舉牌；真被查出來，遮著的名字就留不住了。」
林凡收回紙：「拆到一半出了事，我們從哪邊出來找你？」
「先到寄售櫃。驗封時，坊里會派人守住出口，貨沒穩住，寄售人先別出樓。」沈墨指了指右側水廊，「誰叫你們過去，先認清是坊里的人，別跟著買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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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七等他們退出隊伍，便帶著兩人去看路。昨日認過的正門已經站上兩名守衛，西側水廊不斷有人抬貨，通向廢紙門的窄巷倒還空著。
他們先從七十六號座位走到側廊口，再沿窄巷往外。巷門的銅鎖生著綠鏽，門邊卻壓著一道新墨符。
「從座位走到這裡，四十七息。」韓七道。
周小石朝來路看了看：「我趕緊些，應該用不了這麼久。」
他回到座位，又快步走了一趟。恰好兩名水役抬著廢契桶穿過窄廊，他只能貼牆讓路，袖口還蹭上一道腥黑水痕。等他再次擠到韓七身邊，已經用了七十餘息。
韓七看了眼他的袖子：「這還沒人追。」
周小石不說話了。
韓七用刀鞘抵了抵門縫。鎖舌藏在水紋後面，刀鞘才碰上去，門邊墨符便微微泛亮。他立即收了手，仰頭看向高處那扇小水窗。
周小石踩上牆根一塊石頭，探頭往窗外看了看，還想再往上擠，肩頭卻卡在窗沿，只得退下來。
「這邊也鎖著。」他揉了揉蹭疼的肩，「真出事，還是得往正門擠？」
「先來找我，別一個人沖。」韓七指給他看側廊轉角，「我守在那邊，寄售櫃過來的人也看得見。哪條路有人堵，我會先告訴你們。」
林凡也看清了那個轉角。正門若亂起來，從最後一排挪到這裡，總比帶著周小石去擠中層的家族席近。
「散場以前別亂跑。」他對周小石道，「木牌再報哪裡有東西，你也先告訴我。真得走，跟著人走，別回去撿行囊。」
話剛說完，一名趙家護衛從水廊轉角過來，目光在三人和巷門之間掃了一遍。
韓七低頭擦掉刀鞘上的水鏽。林凡往旁邊讓了讓，將七十六號座簽拿在手裡：「這位道友，你要過去？」
那人沒有答，盯了兩息才離開。周小石一直沒敢回頭，等腳步聲消失了，才小聲道：「他是不是記住我們了？」
「興許。先別站這裡了。」林凡將寄售紙在衣內按緊，領他往回走。那護衛若再折回來，看見他們還圍著鎖門打轉，只會更起疑。
回到廳口，洛青螢正拿著藥行葉簽等人。她問過探路的情形，便朝林凡伸出手，搭了一下腕脈。
「還算平順。開封時若手臂發麻，或是吐納不順，來藥行席找我，別硬撐著看熱鬧。」
林凡應下。她把藥袋攏好，跟著引路的水役從另一道門進了廳，韓七則留在側廊轉角。
黑水拍賣廳分三層。最上層藏在簾後，只見報價燈；中層坐家族、商戶和驗過押物的修士，席前各有報價牌與押物盤；最下層在水鏡後排著幾列木座，留給普通外廳、隨行席和散客。
林凡的七十六號在最下層最後一排，恰是一隻釘在地上的貨箱。坐下以後，前方水鏡被幾排肩背擋去一角，左邊隔四張木座便是通往廢紙巷的側廊。
他面前空空，連報價牌也沒有；箱沿只刻著：「承重有限，坐壞照賠。」
周小石讀完，把剛壓上去的手挪開了一點，緊挨著林凡坐好。
廳外水鍾連響三聲，抬貨的水役退出中央過道。沈鐵算盤登上高台，將木槌在掌中轉正，等席間安靜下來。
「諸位，今日開拍。先看第一件。」
沈墨把一盞裂紋銅燈送上高台，水鏡隨之照出燈腹的長裂和燈底殘留的認主印。短牌寫著：「二十枚碎靈起。燈腹有裂，舊主尚未尋回。」
一名老匠先上前，用銅針探過裂縫，回到席中報了二十枚碎靈。旁邊散修聽見燈芯還能亮，伸手便想拿牌。
老匠把銅針收回布套，瞧見他的手，便偏過頭：「燈芯是好的，可你看看這道裂口。光買赤泥補它，就得六枚碎靈。」
那散修的手停了停，又問沈墨：「燈底那個印，買回去就能用？」
「點得亮。要隨心催動，還得另請人去掉原主的印。」沈墨把燈翻過來，讓他看清，「往後若有人找來認燈，也還得查。你先想好，要不要買它。」
那人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把牌放下。老匠這才轉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
沈鐵算盤問過三次，沒有人跟價，木槌落下。老匠付過二十枚碎靈，提燈回到後排的座位，坐穩便試著點亮。火苗從裂縫舔出一線，他用早備好的火鉗夾住燈腹，才沒燙到手。
周小石道：「知道會漏火，也不見得便宜。」
老匠沒有爭。他取出一小盒赤泥，在裂口旁比過用量，又翻看燈底的認主印，剛才那點笑意淡了些。
「這點泥還真省不下來。去印又得找人問價……」
他滅了火，等燈腹涼下來，才將銅燈收入匣中。高台上，水役已經抬來下一件拍品。